第1215章 戰場外的“戰場”
宋和平沒有立刻去研究阿凡提留下的那份關乎胡爾馬圖命運的密道情報。
他需要先下一招閒棋，一招看似與眼前炮火連天的戰場無關，卻能決定未來棋局走向的妙手。
雖然是閒棋，也是盤外招，不過對於自己的佈局來說卻至關重要。
他走到通訊控制檯前，沒有使用那部與各方勢力聯絡的的衛星電話，而是拿起了另外一部安全級別同樣極高的衛星電話，然後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跨越洲際的號碼。
短暫的等待音後，電話被接起，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卻又透著一股精明幹練的女聲傳了過來，說的是口音純正的美式英語。
“嘿，親愛的，這個時間打電話來？我記得你那邊應該是深夜了。難道伊利哥的夜晚，比紐約的霓虹還要讓人無法安眠嗎？”
聲音的主人正是安吉爾，宋和平唯一的情人。
同時，她也是近年來在西方媒體界聲名鵲起的“地平線”新聞集團的幕後掌控者。
媒體，也是武器。
宋和平多年來的在新聞界的秘密佈局，關鍵時刻總能大派用場。
“寶貝。”
宋和平的聲音帶著一絲溫柔：“有件事，需要你去辦。”
聽到宋和平的認真的語氣，電話那頭的安吉爾忙問：“甚麼事？你說。”
“動用‘地平線’旗下所有能調動的媒體資源，包括主流報紙、電視新聞頻道，還有那些影響力大的網路平臺，”
宋和平沉聲道：“用最快的速度，向外釋放兩條訊息。”
“第一，重點報道，曾經被某些國際組織或國家列為‘極端武裝頭目’的‘音樂家’防務領導人宋和平近期已被秘密移出相關名單。注意，用‘據信’、‘有跡象表明’、‘匿名訊息人士透露’這類字眼，不要坐實來源，但要營造出既成事實的氛圍。”
安吉爾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鐘，顯然在快速消化這個資訊背後的含義。
“移出名單？這等於是在為你‘正名’，DC方面沒有對外透露過這個訊息，如果你貿然公開……這會引發很多連鎖反應。而且我可能會被有關方面質詢，要求告知是誰提供的這個訊息？我們需要可靠的信源……”
“不需要信源。”
宋和平打斷她道：“或者說，信源就是‘匿名郵件’。你只需要讓這件事看起來像是從華盛頓、或者聯合國圈子裡流出來的‘既定事實’就行。”
他頓了頓，繼續丟擲更重磅的指令：
“第二，在第一條訊息鋪墊之後，立刻跟進，披露當前伊利哥西北部複雜的反恐合作。要點明——注意，同樣是‘引用匿名訊息人士’——美國、俄羅斯、波斯，如果波斯比較敏感，可以使用‘某個中東地區大國’來代指。”
“還有要披露我領導的僱傭兵集團也參與了這次反恐行動，目前正在伊利哥西北部基於共同的利益進行著某種程度上的戰術協作，共同打擊1515武裝。”
這一次，安吉爾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
她太清楚這條訊息一旦被“地平線”這樣的媒體以“獨家”、“內幕”的形式丟擲去，會在國際輿論場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這幾乎是把檯面下的秘密交易直接掀開了一角，暴露在陽光下。
“宋……這事有些冒險……”
安吉爾的聲音帶著擔憂。
“這等於把你們之間的秘密合作公開化！美國人會暴跳如雷的！他們絕對不會承認！這會打亂他們所有的佈局！”
“我要的就是他們不能承認，也無法否認！”
宋和平的冷笑道：“他們喜歡在背後耍手段，想把我當棋子，甚至還想坑我一把嗎？我偏要把這桌席面擺到街面上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他們美國人現在是在跟誰同桌吃飯！”
他的聲音低沉：“我就是要用輿論把他們的後路堵死！訊息一旦散開，形成了國際關注，他們再想跟我翻臉，代價就會變得無比巨大。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盯著，看他們如何對待一個剛剛被‘正名’，並且正在與他們‘合作反恐’的‘前極端分子頭目’。他們承受不起出爾反爾帶來的信譽崩塌和國際輿論的壓力。”
宋和平這一招其實就叫這就叫“捆綁上船”。
用公眾的知情權作為繩索，將美國人的戰略靈活性牢牢捆住。
安吉爾是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宋和平的意圖。
這不是簡單的輿論造勢，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捆綁和戰略訛詐。
她彷彿能看到，當這些報道鋪天蓋地出現時，華盛頓那些官僚和將軍們臉上精彩的表情。
“我明白了。”
安吉爾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上了一絲興奮，她喜歡這種操縱輿論、影響局勢的感覺。
“我會立刻安排，動用我們最可靠的記者和渠道，確保訊息以最快、最無法追蹤源頭的方式釋放出去。24小時內，你會看到效果。”
“很好。”
宋和平語氣緩和下來，“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和我們的資訊渠道。”
“你也是，親愛的。”
安吉爾的聲音柔了下來，“你在伊利哥一切都好嗎？”
“這裡很好。”
宋和平看了一眼窗外寧靜的夜色，以及桌面上那份標誌著胡爾馬圖命運的檔案，“好得不能再好。放心，只要這次的事情辦好，我相信不久後我們會在美國堂堂正正見面，拉著你的手去邁阿密海灘度假。”
“保重，親愛的。” “保重，我的寶貝。”
掛了電話，宋和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步棋落下，他與美國人之間的博弈，就不僅僅是侷限於伊利哥西北這片沙漠了。
戰場，已經延伸到了紐約的新聞編輯部、華盛頓的輿論場和全球網民的螢幕前。
他剛拿起那份關於密道的情報準備仔細研究，那臺靜默了許久的衛星電話，突然發出了急促而持續的震動聲。
宋和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的加密程式碼，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誰打來的，都在自己的預測裡。
他拿起聽筒，裡面立刻傳來了一個濃重斯拉夫口音。
“宋！我親愛的朋友！我是涅佐夫！”
“將軍，晚上好。”
宋和平的語氣聽起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佯裝沒料到涅佐夫會來電。
“大晚上的，是甚麼風把您給吹醒了？”
“還能是甚麼風？當然是伊利哥西北地區吹來的邪風！”
涅佐夫將軍的聲音洪亮，即使在電話裡也顯得中氣十足，他毫不掩飾地破口大罵。
“美國人！那些卑鄙無恥的盎格魯-撒克遜雜種！宋，圖茲山谷的事情我們都知道了！他們竟然敢在這種時候，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坑害盟友！簡直是把‘信譽’兩個字踩在泥地裡！”
他罵得義憤填膺，彷彿受損失的是他自己的嫡系部隊。
“我已經以個人名義，向我們駐西利亞赫梅米姆基地的指揮官打了招呼！從即日起，我們俄軍駐伊利哥戰區的偵察衛星，將優先為你的部隊提供戰場情報支援！你指揮部裡的那些美國聯絡軍官都讓他們滾蛋吧！我提供的衛星影象解析度保證讓你滿意！必須要讓那些美國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把盟友當擦腳布！”
宋和平拿著聽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心裡門兒清。
這頭北極熊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剛剛會見完阿凡提，並且明確表示要坐看美國人吃虧的時候打來電話。
圖茲山谷遇伏之前，以俄國人在伊利哥的情報網路，涅佐夫會毫不知情？
他根本不信。
這頭熊精著呢！
他當時不說，其實和阿凡提的心思一樣。
無非也是存了看熱鬧的心思，或許還盼著美國和宋和平徹底鬧翻，他好趁機拉攏。
現在看到自己和波斯人接觸，又看到美國人即將陷入窘境，立刻跳出來賣好，大罵美國人無恥，同時送上衛星情報這份“厚禮”。
目的和阿凡提一樣，拉攏，離間，加深自己和美國人之間的裂痕，最好能讓自己徹底倒向莫斯科——或者至少，保持對美國的敵意。
這些人，一個個都是千年的狐狸。
不過，宋和平並不打算點破。
和俄國人翻臉？
沒必要。
至少現在沒必要。
波斯人的情報網路深入基層，俄國人的衛星俯瞰全域性，兩者結合起來，才能構成最完善的戰場視野。
當然，美國人如果誠實點，沒那麼賤，他們的情報其實比這兩家都要好。
只是，那幫昂撒確實信不過，要提防。
所以，將來若要和美國佬翻臉，手裡多捏著俄國人和波斯人這兩張牌，總歸是好事。
籌碼，從來不嫌多。
“將軍，您的話太讓我感動了。”
宋和平的聲音裡充滿了“真摯”的感謝：“在這種艱難的時刻，能得到您和貴國如此堅定的支援，我宋和平銘記於心！請您放心，衛星情報的資料連結口，我會讓我的技術負責人立刻與貴方對接。這份情誼我會放在心裡，我這人不愛欠人人情，將來一定有還你的機會！”
他的語氣聽起來，完全像是一個被美國人背叛後，終於找到了溫暖港灣的“迷途羔羊”。
電話那頭的涅佐夫顯然非常滿意宋和平的反應，又熱情地寒暄了幾句，強調了“俄宋友誼”的牢不可破，這才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
放下衛星電話，指揮部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宋和平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夜間微涼的空氣湧進來。他點燃一支新的捲菸，紅色的光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達古拉依舊沉睡，安寧得不像話。
而他心裡清楚，此時此刻和這裡的安寧相比，幾百公里外的巴格達綠區，那座象徵著美國在伊利哥最高權力的指揮部裡，恐怕早已經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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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