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0章 金蟬脫殼
巖縫內，獵手面無表情地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輕輕接住，然後放入口袋。
做完這一切，他像條蛇似的滑回隱蔽點內。
他不貪心。
貪心會死。
就像最耐心的獵人，只要偶爾扣動扳機，維持著戰場混亂的平衡，確保這場血宴不會過早結束。
時間，在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死亡交響樂中，又過去了一個小時。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隱隱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
凌晨最黑暗的時刻即將過去。
宋和平看了一眼腕錶，又仔細聆聽了外面的動靜。
A-10的攻擊頻率似乎開始降低，但地面的交火聲依然激烈，只是變得更加稀疏和焦灼，雙方顯然都付出了巨大代價，筋疲力盡。
他轉向彼得羅夫斯基少校，聲音低沉而清晰：“少校，時間差不多了。他們已經打了了一個多小時，無論是誰，現在都已經是強弩之末，注意力完全被對方吸引。”
彼得羅夫斯基忙問：“你的意見是？”
“突圍。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宋和平指向東面。
“我們位於1515武裝攻擊方向的側後方。奧馬爾為了吃掉美國人，把主力都壓到了西面和北面。東面是他的側後方，兵力必然薄弱，而且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戰鬥上，現在突圍，估計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打了那麼久，寇爾德控制區的美軍和本地武裝肯定陷入了瘋狂，他們肯定會全力救援‘剃刀’小隊，或者在自己控制區的防線上大量佈置兵力嚴防死守，防止1515武裝擴大戰果。而整個西利亞東北部的1515武裝，注意力也必然被吸引到了曼尼耶山谷這個巨大的絞肉機裡。”
他最後丟擲了關鍵判斷：“我判斷，拉塔米拉現在的防禦正處於前所未有的空虛的時刻，如果趁寇爾德人美國人還有1515這幾方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甚麼事之前我們突襲拉塔米拉，估計成功的機率比你之前推算的要高很多。”
彼得羅夫斯基靜靜地聽著，眼神中卻流露出無限的贊同。
今晚這個曼尼耶山谷區的請君入甕計劃，真是一石二鳥！
“我同意你的說法。”
彼得羅夫斯基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兄弟們，馬上檢查裝備，帶走所有個人物品，不留任何痕跡。五分鐘後，按照第二套撤離方案，向東，目標庫拜鎮外圍預定集合點。保持絕對靜默，除非萬不得已，禁止交火。”
SSO隊員們開始最後一遍檢查自己的武器、彈藥、夜視儀電池和水源。
他們動作迅速而有序，沒有絲毫慌亂。
五分鐘後，這支只有十多人卻攪動了整個戰場局勢的特種小隊像高原上融化的冰雪般悄無聲息地從巖縫的後方一個更為隱蔽的出口滑出，迅速沒入了盆地東側更加濃重的黑暗與複雜地形之中。
曼尼耶山谷的喧囂和火光被迅速拋在身後的群山之中，宋和平、彼得羅夫斯基少校以及整支SSO小隊一頭扎進了盆地東側的黑暗裡。
向東的路線同樣不好走，這裡不再是遍佈嶙峋怪石、乾涸河床以及低矮灌木的丘陵地帶。
地形起伏劇烈，為潛行提供了絕佳的掩護，但也極大地消耗著體力。
“保持隊形，間隔十米，‘鐵錘’前出五十米偵察，‘影子’斷後，負責清除痕跡。”
彼得羅夫斯基嫻熟地開始佈置行軍隊形。
宋和平處於隊伍的中部靠前位置，與彼得羅夫斯基並行。
他的感官提升到了極致，耳朵過濾著風聲和遠處依稀可聞的槍炮聲，努力捕捉任何近處的異常動靜。
眼睛掃視視野內的每一個角落，任何一絲不自然的反光或移動都可能意味著危險。
他們選擇的路線並非直線向東，而是根據之前偵察和地圖判讀，沿著一條相對隱蔽的山谷邊緣行進。
這樣可以藉助河岸的落差隱蔽身形，同時避免在山脊線上暴露輪廓。
行進約一公里後，“鐵錘”沃爾科夫的聲音從頻道傳來：“頭兒，前方兩點鐘方向，斜坡邊緣，兩名武裝哨兵，疑似1515外圍警戒。無法繞過，建議清除。”
隊伍瞬間停止，所有人依託地形半蹲或臥倒，槍口自然指向威脅方向。
彼得羅夫斯基和宋和平交換了一個眼神。
宋和平微微點頭，默許由他來指揮戰鬥。
“確認目標數量，位置，周邊環境。”彼得羅夫斯基低聲道。
“只有兩人，相距約五米，依託一塊大岩石設立簡易觀察點，面向山谷方向，背對我們的接近路線。狀態鬆懈，正在低聲交談。”沃爾科夫迅速彙報。
“沃爾科夫、謝爾蓋，你們倆從左側接近。德米特里，你負責其中一個，要求全部無聲解決，不要鬧出太大動靜。”
彼得羅夫斯基下達了清除命令。
被點名的兩名SSO隊員立刻從隊伍中分離，利用河岸和灌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左側潛去。
而副隊長兼狙擊手的德特米粒則立即前去找到一塊大石頭，在那裡找到了最佳的射擊視野，架好了VSS微聲狙擊步槍。
通訊頻道里只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幾秒鐘後，獵手的聲音再次響起：“‘鐵錘’就位…” “‘霜’就位…”
“三、二、一…動手！”
噗——
狙擊手德米特里手裡的微聲狙擊步槍率先響起。
一名武裝分子正和對面的同伴笑嘻嘻地說著話，雙手抬起揮舞了幾下，還沒等手放下，腦袋突然就炸開了。
啪——
血把對面的同夥雙眼都糊住，後者瞬間懵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已經靠近到兩人二十多米外的“鐵錘”和“霜”幾乎同時站起，一人手裡是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另一人是突擊步槍。
雙人組的目的就是不同角度同時射擊，就算其中一人失手，也不可能同時兩人失手。
噗噗——
噗噗噗——
長短點射和快速單發速射後，那個懵逼的倒黴蛋渾身猛地一震，隨即軟倒在地，幾乎沒有任何掙扎。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目標清除。安全。”
“鐵錘”沃爾科夫確認道。
“乾的漂亮，全體繼續前進！”
隊伍再次啟動，快速透過該區域。
宋和平在經過那兩塊岩石時，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他們都是頭部中彈，手法乾淨利落，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警報。
SSO隊員的專業素養可見一斑。
這個小小的插曲卻提醒著眾人，他們仍未完全脫離危險區域。
奧馬爾並非蠢貨，他在主攻方向側後佈置了警戒哨，只是這些哨兵的素質和注意力，顯然無法與頂尖的特種部隊相提並論。
接下來的路程中，他們又遭遇了兩撥類似的零星哨兵，都被以同樣迅捷無聲的方式清除。
SSO隊員們不愧是俄軍頂級特種部隊，都是十萬裡挑一的猛人，那些可憐的1515哨兵在他們眼中連稻草人都算不上。
隨著持續向東推進，身後的槍炮宣告顯減弱，最終變得微不可聞。
天空那絲灰白逐漸擴大，驅散著濃重的黑暗，黎明前的寒意讓人的臉都有些發麻的感覺。
凌晨五點二十，他們終於穿出了古耐山區最複雜的丘陵地帶，來到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戈壁邊緣。
彼得羅夫斯基示意隊伍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暫停休整。
他拿出水壺喝了一小口，然後看向宋和平：“我們出來了。但距離庫拜鎮還有至少五十公里。依靠步行，我們會在正午的太陽下被烤乾，而且太慢了，會錯過時機。”
宋和平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目光掃過眼前荒涼的戈壁，然後望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庫拜鎮的大致方位。
他沉思了幾秒，開口道：“少校，我們不能靠這兩條腿。時間視窗很短，曼尼耶山谷的戰鬥一旦結束，無論誰勝誰負，注意力都會重新調整，他們終歸會明白自己上了當，我們暴露的風險會急劇增加。”
“你的建議？”
彼得羅夫斯基其實心中已有答案，但他想聽聽這個中國同行的具體想法。
“找車。”
宋和平語氣肯定，“奧馬爾能調動這麼多人手圍攻‘剃刀’小隊，他的援兵不可能全部從遠處步行趕來。這附近，肯定有1515武裝設立的臨時車輛集結點或者前進基地。為了快速投送兵力，他們通常會使用皮卡這類適應戈壁地形的車輛。曼尼耶山谷內部地形複雜，車輛難以深入，所以這些車大機率會停放在戰場外圍，由少量人員看守。”
他的分析條理清晰，符合戰場的常見邏輯。
彼得羅夫斯基眼中閃過讚許：“和我想的一樣。‘鷹眼’，釋放無人機前去偵察，重點尋找車轍印、篝火痕跡或人員聚集點。範圍，東南方向五公里內。”
“明白。”
“鷹眼”阿列克謝立即脫下自己的背囊，快速從裡頭取出PVC盒子，開啟，取出一架小型無人機快速裝配。
耗費兩分鐘完成除錯，阿列克謝將無人機扔到了半空，在清冷的晨光中調轉機頭飛向遠方。
休整了約十五分鐘，補充了水分和能量，隊伍繼續朝著獵手他們偵察的方向緩慢推進。
又過了二十分鐘，“鷹眼”開始了第一次偵察報告：“發現目標。十一點鐘方向，約1.5公里處有個一片拐彎平地。發現七輛皮卡車，分散停放。可視範圍內有九名武裝人員，分散看守，狀態鬆懈，有人在生火取暖。未發現重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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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