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死神之眼
下午，黃昏。
西利亞東北部，哈賽克市以西約30公里。
一望無際的黃色荒原中，由二十多輛各式車輛組成的車隊捲起漫天黃塵，由北向南高速駛來。
陽光將無遮無掩的戈壁照得明晃晃，沙子反射著金黃色的光澤。
車隊中的一輛奧什科什L-ATV輕型戰術車內，朗森少尉正靠在座椅上眯著眼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單調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景緻。
車窗防彈玻璃隔絕了大部分外界噪音，只有發動機低沉而穩定的轟鳴在耳畔嗡響。
他剛結束與寇爾德人聯絡官一場不甚愉快的無線電通話，關於補給物資分配的問題扯皮了半小時，這讓他有些煩躁。
作為一支派駐在寇爾德控制區內、負責指導與協同作戰的海豹突擊隊分遣隊指揮官，這種與當地武裝力量沒完沒了的協調工作，有時比直面敵人更耗費心神。
尤其是這些在他眼裡簡直跟“土人”沒啥區別的傢伙，無論從單兵素質還是戰術上都處於原始人狀態。
朗森總感覺自己遲早會被這幫傢伙連累死。
他討厭這裡。
也討厭這些傢伙。
這些破事，本來是綠扁帽乾的，上頭卻把他們派來。
簡直是一場災難！
就在他腹誹的時候，突然，車載無線電的加密頻道發出了急促的“滴滴”聲。
車內的沉悶被徹底打破。
朗森精神一振，抓起送話器：“這裡是‘剃刀01’，請講。”
“剃刀01，這裡是‘雷霆’前線指揮部，我是詹姆斯。”
耳機裡傳來上級熟悉的聲音，語調嚴肅而快速。
“聽著，朗森，我們有活了。五分鐘前，‘天空之眼’衛星在古耐山區以東大約十二公里處，發現了一支高速移動的車隊。由三輛俄製‘颱風’級反伏擊車組成，特徵高度吻合我們一直在追蹤的那支SSO小隊。”
朗森瞬間坐直了身體，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俄國人，呵呵，真的是他們！
自己最喜歡對付這些俄國佬了。
“確認是那幫‘北極熊’？”
“基本確認。他們行進方向明確，看樣子是想進入古耐山區躲藏。那裡地形複雜，一旦讓他們鑽進去，再想挖出來就難了。我估計他們也知道自己的處境不妙，想要逃了。”
詹姆斯少校語速加快。
“駐伊空軍基地已經緊急呼叫了一架在附近空域待命的MQ-9‘死神’無人機前往該地區，預計十分鐘內抵達並進行持續性偵查。你的任務是立即帶領你的小隊以及協同的寇爾德人突擊連，以最快速度前往古耐山區東側外圍，攔截並確認該目標。如有必要，予以摧毀。絕不能讓他們在山區建立據點或與當地任何勢力接觸。”
“明白，長官！攔截SSO小隊，阻止其進入古耐山區。”
朗森重複指令，大腦飛速運轉，古耐山區的地理資料瞬間在腦海中浮現。
“任務優先順序最高，授權使用一切必要手段。保持頻道暢通，‘死神’的實時畫面會同步給你們，空軍那邊也會採取武力對這支車隊進行攔截，也許你們趕到的時候只需要清理屍體而已。祝好運，剃刀01。”
“收到，雷霆。剃刀01結束通話。”
朗森立刻切換到車隊內部通訊頻道，聲音斬釘截鐵：“所有單位注意，立即終止原定巡邏路線。車隊全體調頭，方向東北，目標——古耐山區東側邊緣，系統座標已經更新，立即以最高速前進！重複，最高速前進！”
命令下達，原本向南疾馳的車隊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在廣闊的戈壁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形煙塵軌跡，頭車引領，所有車輛引擎咆哮著，轉向東北方向。
揚起的黃塵愈發濃重，幾乎要將車隊吞噬。
朗森抓起戰術平板，調出電子地圖，手指迅速在古耐山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同時對駕駛員吼道：“快！再快一點！我們要在那些俄國佬躲進山裡之前堵住他們！”
……
幾乎在同一時間，古耐山區南面大約六十公里處。
一支規模龐大的車隊正停駐在一處佈滿礫石的戈壁丘陵三岔口。
車輛五花八門，以加裝了重機槍或無後坐力炮的皮卡為主，夾雜著幾輛略顯破舊的軍用卡車。
車上車下，密密麻麻擠滿了身著雜色服裝、大部分裹著頭巾、手持各式自動武器的武裝分子。
他們隸屬於1515武裝西利亞東部分支，領頭者正是以殘忍和狂熱著稱的艾布·奧馬爾。
奧馬爾站在自己那輛標誌性的、架著德什卡重機槍的豐田海拉克斯皮卡旁，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掛在胸前的AK-47步槍揹帶，眉頭緊鎖，看著前方。
一名身形乾瘦、動作卻異常敏捷的男子從地面站起身，小跑著回到奧馬爾車邊。
他是隊伍裡最好的追蹤者，哈立德。
“埃米爾（阿拉伯語首領的意思）。”
哈立德轉過身指著不遠處地面的痕跡報告。
“確認了，大約一小時前，有三輛重型裝甲車從這裡經過。車輪印很深，間距很寬，和之前在隘口發現、殺死我們監視小組那幫人留下的痕跡完全一致。他們往北去了。”
奧馬爾臉色陰沉，他轉身，從副手手中接過一張皺巴巴的軍用地圖，鋪在引擎蓋上。
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哈賽克省南部是大片平坦的戈壁，幾乎無險可守，也無處藏身。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北部的古耐山區。
“北邊……古耐山。”
奧馬爾喃喃自語，隨即冷哼一聲，“沒錯，只有那裡能藏下他們這幾隻老鼠。”
一旁的副手，一個留著大鬍子的中年男人，面露憂色：“埃米爾，古耐山區再往北，就是寇爾德異教徒的控制區了。雖然那裡算是緩衝地帶，但我們過去一年和他們衝突不斷，這時候大軍壓境，會不會……”
“會不會甚麼？！”
奧馬爾猛地打斷他，眼中兇光畢露，“寇爾德人？一群靠著美國人施捨的可憐蟲！他們也配叫戰士？古耐山區從來就不是他們的地盤！真主在上，這片土地屬於哈里發國！屬於我們！”
他唾沫橫飛，對寇爾德人的鄙夷毫不掩飾。
在1515這種極端意識形態武裝眼裡，非我族類皆是異端，寇爾德人同樣是被清除的物件。
“可是，我們的目標是那支俄國小隊，如果和寇爾德人發生衝突，可能會分散力量……”副手試圖再次勸說。
“夠了！”
奧馬爾粗暴地一揮手，“找到那支俄國小隊，拿到他們可能攜帶的東西，把他們的屍體吊起來或者直接斬首，這才能揚名立萬，這才是首要任務！寇爾德人要是敢阻攔，就連他們一起送進火獄！”
他不再理會副手的顧慮，直接命令通訊兵：“給我接最高領袖巴克達迪的指揮部！”
短暫的等待後，無線電接通。
奧馬爾用最快的語速彙報了情況和自己的判斷，並強調發現了“價值極高的目標”，請求增援。
無線電那頭，巴克達迪的聲音沉穩而充滿權威：“艾布·奧馬爾，我的兄弟，你的判斷是正確的。真主的勇士無所畏懼。我會立即下令讓哈賽克省內所有能調動的力量，至少兩千名戰士，以最快速度向古耐山區集結，聽從你的指揮。放手去做吧，讓異教徒見識一下真主之劍的鋒芒！” 得到了最高領袖的肯定和援軍承諾，奧馬爾心中大定，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
他跳上車，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天空“砰”地開了一槍，吸引了所有手下的注意。
“真主的勇士們！”
他聲嘶力竭地吼道，“獵物就在前面！北方，古耐山！跟我走，追上他們，用他們的血，洗刷我們犧牲兄弟的恥辱！為了哈里發國！”
“安拉胡阿克巴！”四百多名武裝分子齊聲狂呼，聲浪在荒涼的戈壁上空迴盪。
引擎紛紛啟動，發出刺耳的轟鳴。龐大的、雜亂無章的車隊如同甦醒的沙漠巨獸，捲起更大的煙塵，朝著北方的古耐山區，瘋狂撲去。
古耐山區東面十幾公里處。
三輛迷彩塗裝的“颱風”-K反伏擊車正以超過七十公里的時速，在起伏不定的戈壁上狂飆。
龐大的車身顛簸著，揚起的塵土在車後拉出三條長長的土龍。
宋和平緊握著車廂內的扶手，身體隨著車輛的顛簸而晃動。
車內氣氛依舊十分緊張，畢竟，在進入古耐山區之前，在這種空曠的戈壁原野上行駛，目標過於明顯。
每個人都知道，被發現只是遲早的事。
突然，負責電子偵察的SSO隊員阿列克謝的聲音在無線電頻道中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緊張：
“警報！檢測到空中雷達訊號……是無人機！高度約5000米，方位東南，速度……很快！正在不斷朝我們接近！”
“蘇卡！還是被發現了！”
彼得羅夫斯基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然後鑽出車頂蓋探出半個身子，拿起望遠鏡朝著阿列克謝報告的方向望去。
高倍率望遠鏡的視野裡，湛藍的天空背景下，一個細小的、十字架形狀的黑點正以一種穩定而致命的速度移動著，在稀薄的高空雲層下若隱若現。
那獨特的翼型和尾翼結構，彼得羅夫斯基再熟悉不過。
“蘇卡，是美國佬的‘死神’！”
他縮回車內，臉色像便秘一樣難看，命令立即透過車內通訊系統傳達到每一個人耳中。
“全體注意！我們被‘死神’盯上了！最高戒備！所有車輛加快速度，用最短時間進入古耐山區！”
“該死！還是被美國佬發現了！”
機槍手沃爾科夫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車頂機槍口探出身子，立即檢查那挺被沙塵覆蓋的大口徑機槍，開保險把子彈送上膛，調轉槍口對準了高空的無人機方向。
當然，他也清楚這樣做很多餘。
12.7毫米的機槍用來當防空武器，只能說是聊勝於無，根本沒多大作用。
“看來我們的行蹤還是暴露了。”
爆破手馬克西姆啐了一口，開始快速檢查身邊的裝備，尤其是車內那些敏感的爆炸物。
如果被無人機的地獄火導彈擊中，這些爆炸物無疑都是將他們送上黃泉路的推手。
車內氣氛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每個人都清楚被“死神”無人機盯上意味著甚麼——那是在數千米高空懸停的、永不疲倦的死亡之眼，攜帶的地獄火導彈可以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以音速從天而降。
宋和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自己不是第一次和死神無人機打交道了。
那玩意可真不好對付，管你甚麼特種兵甚麼恐怖分子頭目，都是一發的事，不行就兩發。
好幾次在這玩意手下死裡逃生都是靠運氣。
不知道這次運氣如何。
好的話還行。
不好的話……
吃席……
他立即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投向遠處。
那裡，古耐山區青黑色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那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保持冷靜，注意觀察地面，尋找可供利用的起伏地形。”
宋和平指著右側連綿起伏，高度都在十幾二十多米的石頭沙丘，用流利的俄語沉聲說道：“貼著那些丘陵走，有溝就鑽溝，能掀起多少塵土就掀起多少塵土，山區就在前面，堅持一下，我們有機會活下去。”
彼得羅夫斯基看了宋和平一眼，微微點頭，補充道：“都聽到宋先生的命令了？！眼睛放亮些！我們和死神賽跑的時間到了！”
數千米高空之上。
MQ-9“死神”無人機如同一位優雅而冷酷的獵手，在約5000米的巡航高度平穩飛行。
其翼展達20米，機身長度11米，採用渦輪螺旋槳發動機，續航時間長達24小時以上。
此刻，它機腹下的MTS-B多頻譜瞄準系統，包括高畫質白光、紅外熱成像和鐳射測距/指示模組，這些光學裝置此時正牢牢鎖定著下方戈壁上那三輛瘋狂逃竄的“颱風”裝甲車。
清晰的實時畫面，透過加密資料鏈，瞬間傳輸到了遠在伊利哥境內的美軍聯合空中作戰中心（CAOC）。
巨大的顯示屏上，三輛“颱風”車捲起的塵土清晰可見。
操作員熟練地調整焦距，將畫面放大，車輛俄製裝甲車的特徵顯露無疑。
“指揮部，這裡是‘死神’1-1。”
無人機操作員冷靜地報告，“已確認目標，三輛俄製‘颱風’反伏擊車正以約85公里時速向古耐山區方向移動。請求進一步指令。”
CAOC的值班指揮官看著大螢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根據既定的交戰規則和之前接到的關於攔截此支俄軍小隊的命令，他沒有任何猶豫。
“死神1-1，確認目標為高價值敵對單位，授權使用武器。重複，授權使用武器。清除他們。”
“死神1-1收到，授權使用武器。準備進行攻擊。”
控制站內，操作員推動操縱桿，“死神”無人機開始降低高度，進入攻擊航線。
武器控制官則熟練地開始操作介面，為機翼下掛架上的AGM-114“地獄火”導彈通電、輸入目標資料。
“鎖定目標……準備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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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