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無線電波中的較量
臨時通訊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唯一的光源來自桌上那臺軍用級衛星電話的微弱指示燈,映照著彼得羅夫斯基少校緊繃的臉龐。
宋和平推門而入,那名原本肅立一旁的通訊兵無聲敬禮,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門外,並輕輕帶上了厚重的鐵門,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隔絕。
彼得羅夫斯基朝桌上那個孤零零的聽筒揚了揚下巴,聲音壓得很低:“宋先生,莫斯科那邊,召伊谷部長線上上。”
說完,他主動退到門邊陰影處,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明確表示不參與談話,但狹小空間內,任何聲音都無處遁形。
宋和平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瀰漫著舊式建築特有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無線電波臭氧味。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個沉甸甸、帶著金屬涼意的聽筒。
聽筒裡立刻傳來一個男中音的聲音,經過加密通道傳輸,略顯失真,帶著電子裝置特有的輕微延遲和嘶啞底噪,但那份沉穩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感卻穿透訊號,清晰可辨。
是俄語。
對於宋和平來說,交流沒障礙。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個清晰、冷靜、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以中文同步翻譯,如同畫外音般切入。
“宋和平先生?”
主聲音問道,省略了所有客套,直指核心。
“是我。您是召伊谷部長?”
宋和平此時略微有些激動。
倒不是能跟這個大人物直接通話,而是自己果然賭對了。
又贏了一次。
俄國人輕易不會請求一個防務公司老闆來幫忙,一旦請求,那就是大事。
自己增加籌碼賭一把。
果然賭對了。
與俄召伊谷這樣實權人物直接對話,其分量和意義遠超尋常的商業談判或戰場交鋒。
同時,這也證明了自己和“音樂家”公司的價值。
這些年的努力和拼命,都沒白費。
“是的。彼得羅夫斯基少校已經彙報了你的立場。時間緊迫,我們省略不必要的環節。”
召伊谷一點不帶拐彎,直奔主題道:“開出你的條件。需要甚麼樣的價碼,你才願意動用你的資源協助我們完成這次營救任務?”
宋和平沒有立刻回答。
聽筒裡只有加密訊號嘶嘶的雜音,以及同步翻譯結束後短暫的空白。
這兩秒鐘的沉默,是他刻意為之的權衡,既是掂量對方不惜一切代價的決心,也是為自己接下來的話積蓄力量。
足足十秒鐘後,他才緩緩開口,刻意用了中文,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部長先生,首先,我必須明確,現在的我對金錢報酬興趣不算太大,我的公司運營良好,資金鍊充足。而此次行動所涉及的政治敏感性和潛在軍事衝突風險,遠非美元可以量化。”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似乎連翻譯都延遲了半拍。
召伊谷的回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很好。那麼,你所圖為何?地緣政治上的安全保證?還是……某種更具實質性的戰略支援?我知道這些年你跟美國人鬧得很不愉快,也知道CIA和UN都將你列入了KB分子名單,如果你願意,我們在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提供秘密庇護。”
“我要一條路。”
宋和平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迂迴,“一條從阿富幹北部邊境起始,穿越中亞腹地,經裡海沿岸關鍵節點,貫通整個高加索地區,最終連線中東市場,穩定、可靠且高效的軍火運輸通道。我要求貴方在這條通道的關鍵環節,提供必要的‘便利’與‘默許’,確保我的貨物能夠不受阻礙地通行。”
話音落下的瞬間,站在門邊的彼得羅夫斯基少校,儘管極力剋制,但眼角肌肉仍難以抑制地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個要求的野心和分量,遠超鉅額現金或先進武器援助。
這無異於要求俄官方為其龐大的地下軍火網路提供戰略級別的庇護和通行證,涉及的是國家層面的利益交換和地緣格局的微妙調整,其潛在價值與風險都無法用數字衡量。
衛星通訊那頭陷入了更長的沉默,只有電流聲滋滋作響,彷彿能聽到莫斯科決策中心內高速運轉的思維和低沉的商議。
幾秒鐘後,召伊谷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聽不出喜怒,但語速稍緩:“宋先生,你的胃口……令人印象深刻。這條‘路’的戰略價值,或許已經超出了我們此次營救目標本身。”
“但這條‘路’對貴方而言,成本並非不可承受。”
宋和平立刻針鋒相對,他必須抓住對方的急切心理。
“它主要存在於灰色地帶,貴方需要付出的,並非直接的軍事力量,而是在某些邊境檢查站、運輸樞紐‘視而不見’,或是提供關鍵的情報預警,幫助規避不必要的麻煩。反過來,你們要救的人,對俄羅斯聯邦的價值恐怕是無可替代的。否則,以您的身份,絕不會親自與我進行這場對話。”
“部長先生,這是一場對等的交易,籌碼的價值取決於需求的緊迫性。我的軍火運輸線路目前來說都走的是海運,成本比較高,風險也比較大,如果能透過陸路運到中東,安全性和穩定性都要高不少,你知道我在非洲和中東都有些生意,我需要大量的軍火。”
“你之前不是在伊利哥有固定的軍火來源嗎?據我所知,傻大木的軍火庫都是你的私人軍火庫。”
召伊谷話裡有話。
宋和平聽出弦外之音來了。
這是給自己敲邊鼓。
畢竟自己和尤素福之間的交易是非常秘密的,召伊谷在給宋和平秀一把他們的情報能力。 同時也在敲打宋和平——你的事情我們都知道!
“沒錯。”宋和平也不遮掩,直接回答:“那是以前的事,伊利哥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鬧騰得太厲害,軍火庫裡的東西伊利哥本地政府已經拿來武裝自己了,地主家也沒餘量了,我拿不到更多的貨,現在都是在白沙瓦和阿富幹交界的地下工廠裡訂購的,我需要新的線路。”
接下來,又是一段令人窒息的靜默。
很顯然,召伊谷也沒料到宋和平一點都不隱瞞,更沒選擇迴避。
談判最怕就是遇到甚麼都跟你明牌的對手。
敢明牌,意味著根本不怕你出牌。
此時,宋和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克里姆林宮或國防部指揮中心內,召伊谷與他的智囊團進行著怎樣快速的權衡。
終於,召伊谷的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果斷傳來:“可以。我原則上同意你的要求。具體的路線細節、保障措施以及對接流程,將在任務成功、目標安全後,由我方最高階別的專門人員與你直接敲定。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任務必須百分之百成功。你必須證明你自己的價值。”
“很公道,我沒問題,成交。”
宋和平的回答乾淨利落,不容置疑。
“我會立即啟動我在伊利哥北部的力量,在邊境地帶建立安全接應點,提供實時情報支援和撤離保障。但深入哈賽克省拉塔米拉村的核心營救行動,必須由你們自己來完成。”
“這是自然。彼得羅夫斯基少校率領的SSO小隊將負責突入、識別和帶離目標。你的價值在於外圍策應,以及你對波斯高原至伊利哥北部地區複雜勢力版圖的深刻理解。”
召伊谷確認了分工,隨即補充了一個關鍵安排,“鑑於任務的極端特殊性和你對當地非對稱力量的影響力,我有個要求,你必須親自參與行動,在總體行動策略上,彼得羅夫斯基少校會充分聽取你的建議。但在具體的戰術執行、交火規則等軍事層面,他擁有最終決定權。”
這是一個平衡的安排,既賦予了宋和平足夠的發言權,又確保了軍事行動的專業性和指揮鏈的單一性。
“可以理解,專業人做專業事。”宋和平表示接受,“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進入伊利哥境內,那得聽我的。”
“沒問題。”
召伊谷回答非常乾脆。
核心交易已然達成,宋和平試圖向前推進一步,獲取更多資訊以降低不確定性:“部長先生,出於對任務風險評估和接應方案最佳化的需要,您能否透露更多關於營救目標的資訊?他究竟是誰?為何具有如此高的價值?”
召伊谷的回答瞬間變得冰冷而堅決,帶著最高階別的保密色彩:“宋先生,你只需要知道,他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關於他身份和背景的更多資訊屬於最高機密,在任務完成前,無可奉告。彼得羅夫斯基少校會在行動展開後,視情況向你提供必須知曉的情報片段。”
這種超乎尋常的保密程度,像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宋和平心湖,激起層層波瀾。
這反而印證了他的猜測——此次行動牽扯的層面,恐怕高到了足以影響地區戰略平衡的地步。
“我明白了。那麼,行動時間表是?”
宋和平不再追問。
“立刻,馬上。”召伊谷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彼得羅夫斯基小隊已處於最高戰備狀態。他會安排好一切,你跟隨他行動即可。”
“OK。”宋和平給出了最後的答覆:“那我去拿點裝備,並聯絡好我在伊利哥的人,讓他們也做好準備。”
“很好。祝你好運,宋先生。俄國會記住真正朋友的付出。”
召伊谷的話語帶著一種公式化的終結意味,通話隨即被切斷,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放下聽筒,宋和平微微舒了口氣。
與權力頂端的直接博弈,耗費的心神遠超一場激烈的槍戰。
他轉身看向彼得羅夫斯基:“少校,情況你都聽清楚了。”
彼得羅夫斯基少校的表情複雜,高層命令必須服從,但讓一個外來者,尤其是背景如此複雜的私人軍事公司老闆深度參與絕密行動,本能讓他感到警惕和不適。
但作為職業軍人,他沒有其他選擇,於是點了點頭,語氣公事公辦:“都聽到了,你自己回去準備下,我在這裡等你。”
宋和平不再多言,快步離開通訊室,返回自己的指揮中心。
時間緊迫,他透過多重加密通道,直接聯絡了江峰,向他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命令其麾下最精銳的、熟悉伊利哥和西利亞邊境地形的精銳分隊立即向邊境地帶秘密集結;建立前沿觀察哨和至少兩個隱蔽接應點;啟動對該地區所有武裝勢力動向的監控網路。
交代好一切後,宋和平找來獵手。
“獵手,現在有場硬仗,目標哈賽克附近的拉塔米拉村,我們要和俄國SSO合作去救一個人。”
獵手默默聽著,沒有多餘問題。
聽完了才問:“SSO?哈賽克?寇爾德人和ISIS的地盤?還有美國人摻和?有意思……需要我帶甚麼特別裝備?”
語氣平靜,卻透著絕對的自信。
“輕便,多帶彈藥,特別是狙擊步槍和夜視器材。這次是長途滲透,硬碰硬的可能性很大。”
宋和平吩咐道。
“明白。”獵手點頭,轉身便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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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