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局
波斯高原，秘密營地訓練場上。
天色微明，寒冷的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汗水的氣息。
上百名來自不同民族的民兵正在教官的呵斥下進行著緊張的戰術訓練，槍械拆卸、小組協同、戰術衝鋒……
動作雖然還帶著些生澀，但已經隱隱有了些精銳的影子。
宋和平站在場邊的高地上，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納辛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訓練日誌。
“總體進步很大。”
納辛彙報著，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特別薩米爾原先老部隊的那些老兵班底，學習速度很快，戰鬥意志也很頑強。就是……大傢俬底下都在問，我們甚麼時候能打回伊利哥找1515那幫雜種算賬？”
宋和平的目光依舊看著訓練場，語氣平淡：“告訴他們，繼續訓練。時機未到。”
納辛點了點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頭兒，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說。”
“我們和寇爾德人……尤其是阿布尤那邊，以後還有合作的可能嗎？這次1515的襲擊，他們損失很大，如果我們能……”
宋和平轉過頭，看了納辛一眼，那眼神讓納辛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納辛。”宋和平緩緩說道，“你替我去做一件事。要絕對保密，透過最可靠的渠道。”
“您吩咐。”納辛神色一凜。
“把我們上次和阿布尤秘密會面的訊息，洩露給1515。”
宋和平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炸彈在納辛耳邊炸響。
“甚麼！？”
納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驟變。
“宋！這……為甚麼？！一旦1515知道這件事，他們一定會大肆宣揚，甚至偽造證據，藉機分裂寇爾德武裝內部派別，阿布尤就完了！他會被視為勾結‘KB分子’的叛徒，美國人絕不會再信任他，他在寇爾德武裝內部也會身敗名裂！這……這對我們有甚麼好處？這會嚴重削弱反1515組織的力量啊！”
納辛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命令。
這簡直是自毀長城，而且是幫敵人毀！
宋和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剛才只是說了一句“今天天氣不錯”。
“執行命令，納辛。”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不要問為甚麼，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是我的意思。透過革命衛隊情報部門那條線，讓他們的人想辦法把訊息‘自然’地洩露給1515的情報人員。做得漂亮點，別讓1515的人知道是我們故意放出來的，懂嗎？”
納辛張了張嘴，還想再爭辯甚麼，但看到宋和平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他最終把話嚥了回去。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意識到，宋和平正在下一盤很大、很危險的棋，而自己，甚至看不清棋盤的一角。
“……是。我馬上去辦。”
納辛低下頭，聲音有些乾澀。
宋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甚麼，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納辛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地看著宋和平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這時，薩米爾走了過來，看到納辛難看的臉色，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我老闆跟你說了甚麼？”
納辛深吸一口氣，將宋和平那令人匪夷所思的命令低聲告訴了薩米爾。
“甚麼！？洩露和阿布尤會面的訊息給1515！？”
薩米爾的反應和納辛剛才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震驚，“老闆瘋了？！這會讓阿布尤死無葬身之地的！而且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
“我也不知道頭兒到底想幹甚麼……”
納辛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我必須執行命令。”
薩米爾也沉默了。
他只能嘆氣：“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許……也許這是一個我們無法理解的局。相信他，按他說的做吧。”
納辛嘆了口氣，最終點了點頭：“好吧……我這就去聯絡那邊。”
……
一切都按照宋和平安排的路線在發展，就像毒蛇穿過草叢慢慢靠近獵物。
三天後，宋和平與寇爾德武裝某分支頭目阿布尤見面的訊息透過隱秘的渠道經過幾道轉折，最終被1515組織內部一位“意外”獲得情報的低階信使，呈報給了他的上級。
經過情報部門的“核實”，這份報告最終擺到了1515的所謂“哈里發”巴克達迪的面前。
昏暗的房間裡，巴克達迪看著那份關於宋和平與阿布尤秘密會面的簡短報告，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他的情報主管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偉大的哈里發，這個訊息來源可靠，經過我們的交叉驗證，基本可以確認其真實性。阿布尤，那個寇爾德異教徒的首領之一，竟然瞞著美國人和他們通緝名單上的重要人物接觸，這是赤裸裸的背叛！我們應該立即將這個訊息公之於眾，讓全世界都知道這些所謂‘反恐盟友’的真面目！這將沉重打擊他們計程車氣，尤其是那些支援寇爾德人的美國人！”
巴克達迪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狡黠而殘忍的光芒。
他本能地覺得這事有點太“順利”了，如此重要的會面訊息，怎麼會如此輕易地被他們獲知？
但這訊息的內容本身，又極具誘惑力和破壞力。
思考再三，他認為無論這個訊息是否有詐，將其公開對1515都是有利無害的。
這可以離間寇爾德武裝內部，打擊阿布尤的威信，更重要的是，可以讓美國人對他們的盟友產生懷疑，從而削弱反1515武裝的聯盟。
“很好。”
巴克達迪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陰沉，“立即將這個訊息加工一下，透過所有我們的宣傳渠道釋出出去！要強調阿布尤對美國人的背叛，強調他與‘KB分子頭目’宋和平的勾結！要讓每一個寇爾德人都看到！” “遵命！偉大的哈里發！”
情報主管興奮地領命而去。
很快，關於阿布尤與“臭名昭著的KB分子頭目”宋和平秘密會面、意圖出賣寇爾德人和美國利益的“重磅訊息”，開始在1515控制的網站、電報頻道和社交媒體小號上瘋狂傳播，配以各種真假難辨的“細節”和“分析”。
……
一天後。
蘭利，CIA總部。
局長文森特臉色鐵青地將一份情報簡報摔在辦公桌上，對面坐著的是副局長西蒙。
“看看吧！又一件糟心事！”
文森特指著簡報，撓了撓頭道：“網路上突然爆出訊息，說我們支援的那位‘英勇’的寇爾德指揮官阿布尤早在幾周前就秘密會見了那個該死的宋和平！就是那個讓我們損失了無數好手的‘幽靈’！現在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我們的盟友竟然在和我們的頭號通緝犯私下交易！”
西蒙拿起簡報，快速瀏覽著那些網路截圖和情報分析，心臟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
來了！
宋和平說的“時機”和“局”，難道就是指這個？
難道是他故意洩露這個訊息？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除掉阿布尤對他有甚麼好處？
無數的疑問在他腦中盤旋。
但他臉上卻故意露出震驚和憤怒：“這……如果訊息屬實，簡直是不可饒恕的背叛！”
“真實性還在評估！”
文森特煩躁地揮揮手，“但無風不起浪！1515那些瘋子雖然喜歡造謠，但這種具體到時間地點的指控，往往並非空穴來風！而且，結合之前阿布尤確實有過一些試圖擴大自身權力的‘小動作’，以及他最近在委員會影響力的下降……西蒙，你覺得這事可能性有多大？”
西蒙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知道這是一個關鍵的時刻，他的回答很可能決定阿布尤的命運，甚至影響未來的局勢。
他想起宋和平的暗示——
“如果你當上了局長”……
他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深思熟慮、一切為了美國利益著想的表情：“局長，我認為……無論這個訊息是真是假，阿布尤都已經不再值得信任。”
“哦？”文森特目光銳利地看向他。
“首先，訊息傳播太廣，已經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無論真相如何，阿布尤在寇爾德內部的威信已經受損，繼續大力支援他，可能會引發其他派系的不滿，不利於團結。”
“其次……”
西蒙繼續說道，語氣凝重，“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宋和平是個極其危險和狡猾的人物，阿布尤與他接觸，無論初衷是甚麼，都無異於與虎謀皮。萬一……萬一他們之間真的達成了某種協議，我們提供給阿布尤的鉅額資金和先進武器，會不會有很大一部分，最終流入宋和平的手中？”
文森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西蒙的最後一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宋和平的能力他是知道的。
如果讓這樣一個可怕的敵人獲得了美國提供的精良裝備和充足資金，再結合他原本就恐怖的地面行動能力和情報網路，以及阿布尤的部族武裝……
那在伊利哥西北部，將來是誰說了算，還真不好說了！
這絕對會徹底顛覆美國的反恐戰略，釀成無法估量的災難性後果！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文森特頓時感到不寒而慄。
“你說得對！”
文森特猛地站起身，臉上露出決斷的神色。
“風險太大了！我們不能冒這個險！西蒙，這件事交給你親自處理！立即重新評估對阿布尤派系的所有援助計劃！削減，不，是暫停！暫停一切對阿布尤直接控制部隊的武器和資金輸送！重新審查與他的所有合作專案！必須將他邊緣化，排除在我們的核心援助名單之外！要做得乾淨利落，不能留下話柄！”
“明白，局長。我會處理好的。”
西蒙鄭重地點了點頭，心中卻如同掀起了驚濤駭浪。
宋和平的目的達到了！
他僅僅用了一個真假難辨的訊息，就成功地借美國之手，除掉或者至少嚴重削弱了寇爾德武裝中最有能力、也最可能與他合作的阿布尤派系！
這個男人對人心和局勢的操控，簡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晚上，回到家的西蒙，迫不及待地再次撥通了那個加密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問道：“網路上的訊息！是不是你故意放出去的？為甚麼？你到底想幹甚麼？！”
電話那頭，宋和平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是我放的。效果看來不錯。”
“為甚麼！？”
西蒙追問道，“除掉阿布尤，對你有甚麼好處？削弱反1515的力量，讓極端組織坐大，這符合你的利益嗎？而且你這麼做，等於徹底得罪了寇爾德人中的實力派！”
“西蒙。”
宋和平的聲音冷了下來，“我說過，有些事別問。這種問題也不是你該問的，你只需要執行。其實這是一個連環局，第一步才剛剛開始。到時候，你自然會明白。我還是那句老話——做好你的事，穩住你的位置。”
說完，宋和平再次結束通話了電話，留下西蒙一個人對著忙音，陷入巨大的困惑和隱隱的不安之中。
連環局？
第一步？
宋和平到底在謀劃一場多麼巨大的風暴？
西蒙看著窗外的夜空，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一枚棋子，連上桌的機會其實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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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