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局勢惡化
兩天後，波斯高原，秘密營地山洞內。
空氣中瀰漫著舊地毯、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槍油味。
獵手風塵僕僕地推門而入，將沉重的戰術揹包隨意扔在角落，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老大！”
目光一番搜尋後落在坐在桌旁，正對著膝上型電腦螢幕凝神思索的宋和平身上。
“我回來了”
獵手的聲音略帶沙啞，他走到小冰箱前，拿出一瓶冰水，擰開蓋仰頭灌了大半瓶。
宋和平抬起頭：“回來了？還順利嗎？提琴手和鼓手呢？”
“目標清除，車隊混亂，三槍，確認目標車輛變成了火球，納倫德拉死了。”
獵手言簡意賅地彙報，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抹了把嘴邊的水漬：“‘提琴手’和‘鼓手’按計劃分散撤離，現在應該已經在回中東的不同路線上了。”
宋和平點了點頭，對獵手的能力他從不懷疑。
Anzio怪獸的威力足以讓任何自以為躲在鋼鐵堡壘裡的人膽寒。
“能不能讓人弄點吃的來，老大。”獵手摸了摸肚皮，臉上堆滿了饑荒：“在白象那邊差不多一個禮拜沒吃過一點像樣的東西。”
“經費給足你們了，怎麼還捨不得吃？”宋和平調侃道。
獵手搖頭道：“我可不敢亂吃東西，那邊的東西亂吃是要進醫院的，只能吃KFC。”
宋和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獵手跟自己一樣謹慎。
之前自己在白象那邊也是如此。
他起身走到洞口處，叫來衛兵，讓他去廚房弄點吃的來。
然後回到洞裡，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獵手坐下，身體放鬆下來，伸了個懶腰問：“公司那邊最近怎樣了？我離開一個禮拜，非洲那邊沒出甚麼特殊情況吧？”
“沒啥問題。”
宋和平將指了指電腦：“昨晚法拉利才給我發了一份報告，目前咱們公司發展勢頭很不錯，業務平穩。最近國際礦產的價格漲了百分之十五，公司預期盈利非常可觀。剛果金那邊的小軍閥在邊境又鬧騰了一下，被我們的人配合政府軍打退了。”
“幹得漂亮！”獵手評價道。
“是不錯。麻煩在別處。”
宋和平切換了螢幕，調出一幅北非地圖，手指點在了列比亞的位置。
“哈夫塔爾的攻勢緩下來了，他和西方國家支援的一些武裝組織在蘇爾特周邊形成對峙。但他現在不想打仗，想透過政治手段拉攏米蘇拉塔、津坦還有西部山區的一些部落武裝談判，打算搞聯合政府。”
“聽起來像是要分蛋糕了。”獵手嗤笑一聲，“那些部落武裝肯乖乖聽話？手裡有槍有人有地盤，誰願意把到嘴的肉吐出來？”
“所以談得很艱難。”
宋和平冷笑道：“部分部落，尤其是南部費贊地區的，仗著有油田和邊境走私通道和西方的支援，態度強硬，戰火根本沒停。哈夫塔爾暫時也拿他們沒辦法，他的主力要盯著的黎波里。”
“我們的人沒捲進去吧？”獵手關心地問。列比亞的渾水，深不見底。
“沒有。”宋和平肯定地回答，“我早就下令，嚴守我們已經拿到手的幾塊油田利益，那是我們用命換來的。其他的，讓他們自己打去。在列比亞沒有正義，只有利益。誰給我們利益，我們就暫時和誰合作，但絕不輕易下場替他們打仗。那是列比亞人自己的內戰，流的是他們自己的血。”
獵手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傭兵是刀，但不能成為別人手裡隨意揮舞的刀，尤其是為了虛無縹緲的大義或者註定被出賣的承諾。
就在這時，宋和平桌面上一部加密衛星電話響起了獨特的嗡鳴聲。
宋和平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獵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按下了接聽鍵。
“扎耶德先生。”
宋和平的聲音平靜得如同井水。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扎耶德難以抑制的興奮聲音，甚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宋！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成功了！太完美了！我得到確切訊息，納倫德拉那個該死的肥豬和他的豪華車隊，在果阿邦的高架橋上變成了一堆燃燒的廢鐵！幹得漂亮！無與倫比！”
“訊息確認就好。”
宋和平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只是聽到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
“確認！百分之百確認！”
扎耶德幾乎是在咆哮，“現在這邊亂成一團，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和手下正在為誰接班打得頭破血流！哈哈哈哈哈！沒了那頭老狐狸鎮著，這幫廢物根本不是我的對手！白象國地下石油走私網路，未來的頭把交椅，除了我扎耶德，還有誰能坐？!”
“恭喜。”宋和平淡淡地說，“那麼，扎耶德先生，別忘了你的承諾。”
“當然！當然！”扎耶德連忙保證，語氣討好，“一億波斯原油！我已經在安排最好的渠道，最可靠的船！給我一個月，不，三週！三週內一定安排妥當，安全運出波斯灣！我扎耶德以信譽擔保！”
“很好。保持聯絡。”宋和平沒有多餘的話，直接結束了通話。
放下電話，獵手挑了挑眉：“聽起來他高興得快瘋了。”
“利益的狂歡罷了。”宋和平冷哼道，“他坐上頭把交椅，我們拿到急需的原油銷售，算是各取所需。至於白象國地下世界流多少血，關我們甚麼事。”
獵手剛想說甚麼，宋和平的另一部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阿凡提。
宋和平再次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聽筒裡傳來阿凡提那總是帶著一絲憂國憂民腔調的聲音。
宋和平總覺得阿凡提這人揹負的東西似乎有些多。
所以每次見面，對方臉上都沒有甚麼表情，眼睛裡透著一種堅硬的憂鬱。
“宋，有個情況，我覺得必須立刻和你分享一下。”
“說吧。”宋和平言簡意賅。
“訊息是關於寇爾德人那邊的。”阿凡提語速加快，“我們的人從幾個渠道交叉驗證，之前和你接觸的阿布尤派系最近日子很不好過，寇爾德內部對他沒能爭取到他所期望的‘外部強力支援’表示失望……”
阿凡提在這裡微妙地停頓了一下。
宋和平聽出來了，他是在暗示這“外部支援”就是宋和平。
之前阿布尤親自來談判想要合作，但宋和平並未答應。
“現在的結果是，他在寇爾德武裝內部委員會上的影響力顯著下降。更麻煩的是，美國人似乎嗅到了點甚麼味道。CIA駐埃爾比勒的站點的特工和美軍顧問團加強了對寇爾德部分前線單位的所謂‘督導’，實際上是加強控制和監視，他們已經懷疑阿布尤的忠誠度了。如果說，阿布尤之前那點有限的獨立行動空間，現在幾乎被壓縮殆盡。”
宋和平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波斯人有自己的情報網路，在中東地區各處都有滲透，寇爾德內部肯定也有他們的眼線。
只是，阿凡提跟自己分享這些……
恐怕不止是單純分享情報那麼簡單。
阿凡提繼續道：“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調整了一顆偵察衛星的軌道，重點關照西北部區域，特別是我們和伊利哥交界的邊境地區，估計是衝著你來的。”
“宋先生，您近期務必小心，非必要儘量不要在空曠地帶長時間暴露，避免被他們的衛星抓拍到清晰影像，徒增麻煩。”
阿凡提提醒道，語氣真誠。
“知道了。還有甚麼情況嗎？”
宋和平問，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還有一件事，可能……也是個機會。”
阿凡提的語氣變得有些猶豫和試探。
宋和平心想，估計要到正事上來了，之前都是煙霧彈，都是扯閒篇。
“我們安插在1515內部的那個線人冒死傳出一個訊息——1515組織似乎也察覺到了寇爾德人內部的不穩和美軍顧問團近期調整帶來的混亂。他們正在秘密調集兵力，籌集車輛和自殺式炸彈背心，很可能在近期，趁沙塵暴天氣，對寇爾德人控制的油田區發動一場大規模突襲。”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看……我們是否要做點甚麼？比如，提前給寇爾德人提個醒？或者，在關鍵時刻……幫他們一把？這或許能極大改善我們和寇爾德武裝之間的關係，甚至……”
宋和平立刻明白了阿凡提的小算盤。
這位波斯高官始終沒有放棄拉攏寇爾德武裝以擴大波斯在伊利哥影響力的想法，希望能借宋和平這支奇兵來促成此事。
“兄弟。”宋和平打斷了他，聲音冷靜而果斷，“我認為這麼做毫無意義，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為甚麼？”阿凡提似乎有些不解，“這是一個雪中送炭的好機會……”
“我多次強調，寇爾德人首先是美國人的狗。”
宋和平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此刻插手，就算幫他們擊退了美國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感激我們？還是會認為我們別有所圖，趁機擴大在寇爾德地區的影響力？結果很可能是寇爾德人在美國的壓力下，非但不敢領情，反而可能調轉槍口對付我們，以向他們的主子表忠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阿凡提顯然也覺得宋和平的話在理。
“那我們就這樣坐視1515壯大？那些油田若是落在他們手裡……”
阿凡提還是有些不甘。
“你放心吧！有人比我們更急！1515武裝是疥癬之疾，美國人不會容忍他們太久。而寇爾德人是美國的核心利益工具。”
宋和平分析道，“看著吧，如果1515真的發動攻擊並且得手，最著急的是美國人。一旦寇爾德人潰敗，他們將失去一切。”
說到這，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我倒覺得，與其我們現在熱臉去貼冷屁股，不如等美國人自己受不了了，主動上門來找我們合作。畢竟，在這一帶，論地面情報和特種作戰能力，還有誰比我們更瞭解1515？更有能力找到他們的藏身之地？”
阿凡提在電話那頭倒吸一口涼氣：“美國人……主動找我們合作？宋，這……這可能嗎？您別忘了，您和您的團隊……可是上了CIA和JSOC黑名單的人。你們之間……血債累累。”
阿凡提的擔心不無道理。
死在宋和平和他手下手裡的CIA特工和美軍特種部隊，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這種深仇大恨，豈是輕易能化解的？
“美國人是現實主義者，他們不蠢。”
宋和平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在伊利哥這片泥潭裡，為了保住戰略利益，美國人有時候不得不和他們不喜歡的人打交道。我也沒把握他們一定會來，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值得賭一把。反正，不幫寇爾德人我們沒有任何損失。幫了，反而可能惹一身騷。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好吧，宋，我尊重您的判斷。”
阿凡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宋和平的決定通常是最符合現實利益的，“我會繼續密切關注各方動向，有任何新情況隨時和你分享。”
“辛苦了。”
結束與阿凡提的通話，安全屋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獵手看著宋和平，緩緩開口道：“頭兒，你真覺得美國人會放下身段來找我們？”
宋和平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窗簾，看到那片風起雲湧的土地：“獵手，我們和他們都清楚，在伊利哥這塊土地上戰爭從來不是簡單的軍事問題，而是最骯髒的政治和生意。當代價高到他們無法承受時，面子是最不值錢的東西。等著看吧，風暴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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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