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放長線
扎耶德之所以如此有恃無恐地敲詐自己,不就是因為他自以為壟斷了渠道,吃定了自己別無選擇嗎?
他那副吃定自己的油滑嘴臉,那寸步不讓的貪婪,都建立在資訊不對稱之上——他以為自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卻不知道他自己的後院已經燃起了熊熊烈火。
如果……
如果他知道他的死對頭納倫德拉正準備對他下手,刀已經架到了脖子上,而提供這個訊息、甚至能幫他解決這個麻煩、救他於水火的人,正是他想要敲詐的客戶呢?
局勢,就在這廢棄漁港的海風腥鹹中,瞬間發生了奇妙的逆轉。
主動權,籌碼,不再只掌握在扎耶德一個人手中。
一顆原本瞄準扎耶德的子彈,現在彷彿也懸在了他宋和平的談判桌上,成了可以借力打力的工具。
宋和平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盯梢者,眼神變幻不定,大腦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放了他,風險在於訊息可能走漏,納倫德拉會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從而改變計劃,或者更加警惕。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這個膽小如鼠的傢伙,為了逃避僱主的懲罰——畢竟跟蹤目標卻被目標客戶發現並擒獲,這是重大失誤,他會選擇隱瞞今晚發生的一切,繼續按照原計劃向納倫德拉提供扎耶德的行蹤,以便納倫德拉的殺手能如期行動。
幾分鐘後,利弊權衡清晰。
風險可控,而收益巨大。
宋和平做出了決定。
他收起了閃爍著寒光的折迭刀,這個動作讓地上的盯梢者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恐懼並未消散。
然後,宋和平拿出從那傢伙身上搜來的廉價手機,扔到他面前的沙地上。
接著,他掏出自己的戰術匕首,寒光一閃,精準地割斷了捆住對方手指的鞋帶,既展示了控制力,也傳遞了一個“暫時解除威脅”的訊號。
盯梢者驚疑不定地看著宋和平,揉著被勒出深痕的手指,完全搞不懂這個剛才還冷酷如冰、下手狠辣的亞洲人想做甚麼。
放過自己?
有甚麼陰謀?
“聽著。”
宋和平的聲音依舊冰冷,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卻沒有了之前的殺意,“我只是一個和扎耶德談生意的客戶,跟你們之間的破事沒關係。我也不想惹麻煩,更不想捲入你們本地人的恩怨裡去。”
他指了指地上的手機和遠處通往公路的黑暗:“你現在可以走了。忘記今晚見過我,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繼續你該乾的事,就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如果納倫德拉問起扎耶德今晚見了誰……”
宋和平刻意加重了語氣,“你就說,一切正常,扎耶德只是見了一個普通的亞洲商人,談的像是投資之類的合法生意,無關緊要。明白嗎?如果你說錯一個字,讓我知道納倫德拉那邊有了不該有的防備……”
宋和平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未盡之意中的威脅,比任何直白的語言都更有分量。
他需要這個盯梢者回去,繼續他的工作,確保納倫德拉的刺殺計劃照常進行,只有這樣,他自己的“救場”才有價值。
盯梢者徹底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宋和平。
就這麼簡單?
放過自己了?
他還以為自己死定了,至少也要被嚴刑逼供出所有知道的事情,然後被沉入這片漆黑的海水裡。
“真……真的放我走?你……你不會背後開槍?”
他哆哆嗦嗦地問,身體因為恐懼和不確定而微微顫抖,不敢立刻動彈。
“滾。”
宋和平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裡帶著一種懶得再多費口舌的蔑視,“趁我改變主意之前。記住我的話,管好你的嘴。”
盯梢者如蒙大赦,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狼狽,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機,像是怕宋和平反悔一樣,跌跌撞撞、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公路的方向拼命跑去,途中還因為慌亂摔了一跤,又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直到身影徹底融入遠處的黑暗中。
直到那傢伙的身影和腳步聲都徹底消失,宋和平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他回到車上,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拿出一根口香糖扔進嘴裡不斷咀嚼,讓薄荷味直衝腦門,令思維更加清晰一些。
月光下的廢棄漁港寂靜無聲,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破舊的碼頭,發出有節奏的嘩嘩聲,掩蓋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宋和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扎耶德先生,看來我們需要重新談談了。”
他喃喃自語道。
開車回到位於果阿首府帕納吉市區的安全屋——一間位於中等檔次旅館、用假身份預定的普通房間後,宋和平沒有絲毫睡意。計劃已定,但執行需要工具。
在別人的地盤上,面對可能發生的武裝衝突,赤手空拳無異於自殺。 他需要武器,立刻就要。
他拿出另一部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遠在非洲的號碼。
接電話的是亨利。
電話響了五聲後才被接通,背景音裡傳來慵懶的爵士樂。
“老闆,有甚麼吩咐?”
亨利永遠是那麼敬業。
“亨利,長話短說,我在果阿,需要傢伙,現在就要。”
宋和平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我需要你給我找個靠得住的當地軍火販子。”
“果阿?”
亨利的聲音裡的慵懶瞬間消失了,變得嚴肅起來,“你要武器做甚麼?遇到甚麼危險了嗎?”
“辦事。別問那麼多。我需要一個本地可靠的軍火供應商,要快,要乾淨。”宋和平語氣堅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只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
“好吧……我認識一個傢伙,在果阿那邊有點門路。名字叫維傑,算是那邊地頭蛇裡比較講‘商業信譽’的一個,只要錢到位,東西和質量都有保障,要說有甚麼缺點,那就是價格比較貴。”
亨利很快給出了宋和平想要的答案。
“貴點就貴點,把他的聯絡方式給我。”
宋和平乾脆利落。
現在錢能解決的問題不是問題。
不就是一套單兵軍火?
能值幾個錢?
只是自己本來就是賣軍火的,居然要淪落到向他人購買軍火,這一點顯得有些滑稽。
唉……
還是自己的生意做得不夠大。
白象國居然沒自己的軍火銷售渠道。
看來回去之後要跟法拉利他們談談,要拓展一下業務範圍了……
亨利報出了一串本地電話號碼:“你聯絡他,就說是我介紹的。老闆,您小心點。那裡的水很深,牛鬼蛇神甚麼都有。”
“謝了,亨利。”
宋和平記下號碼,掛了電話。
拿到號碼後,宋和平沒有任何拖延,直接用一部在機場外買來的不記名的預付費手機撥通了維傑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一個警惕而低沉的聲音傳來:“誰?”
“維傑先生?亨利介紹我來找你。我姓李,需要買點‘工具’。”宋和平用了假護照上的姓氏,並使用了黑市交易的暗語。
聽到亨利的名字,對方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但仍然充滿戒備:“亨利?那個英國佬?你……有甚麼需要?”
“需要一些防身的傢伙。短槍,長槍都要,要安靜的,還要一些‘罐頭’(指手雷或煙霧彈)和‘背心’(防彈衣)。最好現在就能看貨。”宋和平列出需求。
維傑沉吟了一下:“現在太晚了。明天上午,十點。我會給你一個地址。只能你一個人來。”
他報出了一個位於帕納吉郊外、靠近舊鐵礦區的偏僻座標。
“可以。”宋和平答應下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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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