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MQ-9死神無人機的獵殺
那張保溫毯粗糙的鋁箔內襯摩擦著宋和平的臉頰,高原的寒風像無數冰冷的鞭子,抽打著被毯子勉強包裹住的肢體。
他緊貼著冰冷粗糲的巖壁凹陷處,身體蜷縮到極限,讓自己看上去就像一塊失去生命的岩石。
頭頂那架“死神”MQ-9無人機陰魂不散地在高空一遍又一遍地犁過。
它巨大的翼展投射下來的死亡陰影,沉重地壓在宋和平的每一根神經上。
也許覺得高度太高,也許遠在內華達州無人機控制中心裡的操作手覺得目標已經發現了自己,已經故意隱藏起來,也許這裡沒有甚麼能威脅到無人機的安全,於是操作員開始大膽地降低高度,對這片區域進行犁地式的掃描。
每一次它飛臨頭頂,引擎微弱的嗡鳴透過空氣和岩石傳導過來,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錐子刺進宋和平的耳膜,宣告著獵殺者的存在。
不能動。
紅外訊號就是最致命的燈塔。
時間在極寒和高度緊張中變得粘稠而漫長。
汗水浸透了內襯,又在高原凜冽的寒氣中迅速變得冰冷刺骨,緊貼在面板上。
肌肉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僵硬,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顫抖。
他強迫自己進行最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小心翼翼,避免胸腔的起伏過大。
MQ-9無人機機頭下方懸掛的紅外相機敏感度可不是吃素的。
一點點的熱紅外釋出都會被他捕捉到。
保溫毯隔絕了他大部分的生命熱量,但代價是身體的熱量無法散發,汗溼的衣物在內部製造著一種溼冷的酷刑。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也許更久。
“死神”再次滑過,這一次,它的飛行軌跡似乎有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停頓。
那停頓短暫得如同錯覺,卻像一道冰水瞬間澆透了宋和平的脊椎!
被鎖定了?
還是僅僅在調整掃描角度?
不能再等!
就在無人機機頭偏轉,即將進行下一輪掃描迴路的瞬間,宋和平動了!
不是奔跑,而是貼著地面,像一條在岩石間遊走的蜥蜴,利用剛才觀察好的、岩石陰影交錯形成的一條狹窄“盲帶”,手腳並用地向前猛躥!
動作迅猛卻異常低矮,保溫毯拖在身後,最大限度地遮蔽著身體輪廓和可能洩露的熱源。
碎石和尖銳的風化物硌著他的膝蓋和手掌,帶來鑽心的刺痛,但全然顧不上了。
衝出去十幾米,再次猛地撲倒,鑽進另一塊帶有天然凹槽的岩石根部,重新裹緊保溫毯,將自己塞進陰影的最深處。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擊著肋骨,幾乎要破膛而出。
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頭頂,無人機引擎的嗡鳴聲陡然增大!
它顯然捕捉到了剛才那瞬間的異常動態。
盤旋的圈子驟然縮小,高度也在降低,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禿鷲,死死盯住了這片區域。
高精度光電探頭冰冷的“目光”一遍遍掃過宋和平藏身的岩石周圍。
冷汗瞬間浸溼了宋和平的額頭。
他緊緊攥著保溫毯的邊緣,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彷彿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電子視線穿透岩石,掃描著他的輪廓。
“死神”無人機在附近空域上轉圈圈,像一張逐漸收緊的死亡之網。
不能再被動挨打!
對方顯然已經感覺到這裡不對勁了。
宋和平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
左側是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巖壁,佈滿風化的裂縫,難以攀爬且極易暴露。
右側地勢相對平緩,但碎石遍佈,缺乏大型遮蔽物,是開闊的死亡地帶。
正前方,也就是峽谷延伸的方向,一條被季節性洪水沖刷出的、深約一米多的乾涸河床蜿蜒向前,河床兩側堆積著大量被水流搬運而來的大小石塊,形成了天然的、斷續的掩體帶。
就是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血腥味和恐懼。
在“死神”又一次完成一次高精度掃描,機頭微微上揚準備進行下一輪更大範圍搜尋的剎那——
宋和平猛地掀開保溫毯,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般彈射而出。
他沒有選擇直線奔跑,而是沿著乾涸河床的邊緣,利用那些犬牙交錯的石塊作為跳躍點和臨時掩體,採用不規則的“之”字形躍進!
一步!
蹬踏!
翻滾!
再一步!
跳躍!
撲倒!
每一個動作都爆發到極致,每一次停頓都利用岩石或河床的拐角進行最短暫的隱蔽。
他像一道在死亡邊緣瘋狂跳躍的灰色閃電。
咻——!!!
尖銳到撕裂耳膜的破空聲從天而降!一枚“地獄火”空地導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如同死神的審判之矛,精準地射向他剛剛離開不到兩秒的那塊巨大岩石!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然炸響。
狂暴的衝擊波夾雜著灼熱的氣浪和無數碎石破片,如同風暴般席捲了整片河床!
宋和平在撲倒的瞬間,只感覺後背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出去幾米遠,重重地摔在堅硬的碎石灘上,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煙塵瀰漫,遮蔽了視線。嗆人的硝煙味和岩石粉塵味灌入鼻腔。
右臂和後背傳來火辣辣的劇痛,肯定是被高速飛濺的碎石擊中了。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左腿一陣鑽心的刺痛,低頭一看,一塊尖銳的石片深深嵌入了小腿肌肉,鮮血正迅速染紅了褲管。 “媽的…”
他低罵一聲,劇痛反而讓有些眩暈的大腦瞬間清醒。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那石片拔了出來。
鮮血頓時湧出。
他看都沒看,迅速取出急救包,用牙齒配合右手取出繃帶,在傷口上方包紮止血。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他強忍著劇痛和眩暈,手腳並用,拖著傷腿,連滾帶爬地撲向河床前方一個更深、更隱蔽的拐彎處。
頭頂,無人機引擎的咆哮聲更近了,帶著一種獵物即將到手的殘忍興奮。
它正在降低高度,準備進行最後的確認和絕殺!
宋和平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
他摸出那部厚重的加密衛星電話,手指因為失血和寒冷微微顫抖,但還是迅速開機。
“嘟…嘟…”
等待接通的短暫幾秒,漫長得令人窒息。
頭頂的無人機旋翼攪動空氣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如同死神的喪鐘。
終於,電話接通了。
“阿凡提!”
宋和平的聲音嘶啞、冰冷,帶著無法壓抑的暴怒和血腥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的人呢?!你的保密呢?!老子還沒踩上波斯的土,你革命衛隊裡那些美國佬的狗崽子,還有天上那該死的‘死神’,就已經給老子開上歡迎派對了!你這地盤是他媽的篩子嗎?!”
蘭利,CIA總部,局長辦公室。
“確認了!文森特局長!目標在波斯高原西北部,伊利哥與波斯邊境線伊利哥一側!‘死神’傳回了清晰的熱成像和光學影像!就是他!宋和平!他受傷了!”
威廉姆斯幾乎是撞開了辦公室的門,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變調,手裡揮舞著剛從戰術情報中心拿來的最新影象列印件。
文森特猛地從巨大的橡木辦公桌後站了起來,因連日挫敗而佈滿血絲的雙眼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彷彿即將熄滅的炭火被潑上了汽油。
他一把搶過威廉姆斯手中的影象。
列印紙上,經過技術增強的畫面清晰可見:一個穿著長袍的身影在崎嶇的峽谷河床中狼狽奔逃。
另一張熱成像圖則清晰地勾勒出他匍匐在岩石後的輪廓,以及剛才爆發衝刺時留下的明顯熱源軌跡。
儘管畫面有些模糊和干擾,但那身形輪廓和行動方式,文森特在無數份情報檔案和影片中看過無數次,早已刻骨銘心。
“宋和平……”
文森特喃喃念出這個名字,手指因為用力幾乎要捏碎列印紙的邊緣。
幾天來積壓的怒火、屈辱和焦躁,在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洩口。
一股近乎狂喜的顫慄感從脊椎直衝頭頂。
“終於……終於逮到你這隻滑不留手的老鼠了!他還在伊利哥沒進入波斯……好!太好了!”
他猛地抬頭,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毫不掩飾的殺意:“威廉姆斯,馬上協調駐伊利哥的160航空團特種作戰分隊,讓他們立刻出動!我要最精銳的‘三角洲’或者‘遊騎兵’小隊!目標:活捉宋和平!如果遭遇強烈抵抗,格殺勿論!授權他們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立刻!馬上!我要他插翅難飛!”
“是!局長!我立刻協調巴克達方面和特種作戰司令部!”威廉姆斯立正領命,轉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
文森特叫住了他,眼神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通知我們在‘花園’裡的那位‘園丁’(波斯內鬼代號)!告訴他,目標已鎖定在邊境伊利哥一側,座標馬上同步給他!讓他動用一切資源,盯死革命衛隊的動向!阿凡提那條老狐狸,絕對不會坐視宋和平死在邊境線上!他一定會派人去接應!讓‘園丁’盯緊,特別是扎哈里那個傢伙的特種作戰連!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告!我要掌握革命衛隊接應部隊的一舉一動!讓他們去撞我們的槍口!”
“明白!雙重保險!他這次絕對跑不了!”
威廉姆斯重重點頭,快步離去。
沉重的辦公室門關上。
文森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蘭利總部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遠處鬱鬱蔥蔥的森林。
陽光明媚,與他此刻內心翻騰的嗜血慾望形成詭異對比。
他彷彿已經看到宋和平被特種部隊按倒在地,或者變成一具冰冷屍體的畫面。
“結束了,宋和平。”
他對著窗外的風景低聲說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場貓鼠遊戲,該落幕了。”
就在文森特沉浸於即將到來的勝利快感中時,副局長西蒙·布倫南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反鎖上門,臉上慣有的那種溫和甚至有些遲鈍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水般的沉靜和銳利。他走到辦公桌前,沒有開電腦,而是從抽屜深處拿出一部外形普通的老款諾基亞手機,動作熟練地換上一張預付費的匿名SIM卡。
他迅速編輯了一條簡訊,內容極其簡潔,只有兩組看似毫無關聯的單詞:
“巴克達之狼離穴前往西北覓食,注意高原低溫,保重。”
他輸入了一個經過多層跳轉加密的衛星電話號碼,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傳送鍵。
資訊傳送成功的提示燈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西蒙立刻關機,拔出SIM卡,用桌上的雪茄剪將其剪成碎片,扔進菸灰缸裡,拿起打火機點燃。
塑膠碎片在火焰中迅速蜷縮、焦黑、化為灰燼。
他開啟窗戶,讓微風吹散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焦糊味,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人畜無害的溫和表情,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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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