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另一種戰爭
地中海灼熱的陽光慷慨地潑灑在的黎波里地中海大道旁一座臨海別墅的露臺上,將白色的欄杆和地磚曬得發燙。
遠處的港口,依稀可見被炮火燻黑的斷壁殘垣,與近處湛藍得有些不真實的海水形成刺目的對比。
宋和平穿著一條寬鬆的沙灘褲坐在一把寬大的藤編躺椅裡,眯著眼望著波光粼粼的海面,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銳利顯示他的神經從未真正放鬆。
急促的腳步聲從別墅內傳來。
亨利從屋裡走出,來到他的身邊,低聲道:“老大,法國人夏爾的車隊,五分鐘前進了哈夫塔爾元帥在的臨時指揮部。帶了兩個助手,四個保鏢,陣仗不小。”
宋和平端起冰水喝了一大口,目光依舊看著遠處的海面:“哈夫塔爾那邊有甚麼反饋?”
“暫時沒有正式訊息傳出。不過……”
亨利壓低聲音,“我們安排在指揮部外圍的人注意到,夏爾帶來的一個助手在等待接見時,似乎‘無意間’遺落了一個加密的隨身碟在休息室的沙發縫裡。東西已經到手,技術組正在破解,應該很快。”
宋和平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夏爾是法國對外安全總局(DGSE)的老牌特工,如今頂著外交部特使的光環。
這種“無意遺落”,只可能是一種精心設計的訊號傳遞。
法國人想說甚麼?
又想得到甚麼?
“知道了。東西破解出來,第一時間給我。”
宋和平站起身走到露臺邊緣,手扶著依然能感覺到滾燙的欄杆,眺望著城市的方向。
哈夫塔爾的指揮部就在那片林立著半毀建築的城區裡。
陽光下的的黎波里暫時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各方勢力無聲的角力。
夏爾的到來,絕不單純是祝賀。
法國人向來擅長在混亂中攫取利益。
不到半小時,亨利再次返回,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宋和平。
螢幕上是幾份解密檔案的掃描件,用法文標註著最高機密等級。
其中幾份檔案內容讓宋和平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起來。
一份是美國國務院草擬的、準備提交給非盟峰會的宣告草案核心要點。
措辭極其嚴厲,將宋和平直接定性為“在非洲大陸製造大規模流血與混亂的恐怖主義僱傭軍首腦”,指控他及其“音樂家”防務在薩溫努等地犯下“戰爭罪行”。
要求非盟全體成員國對宋和平實施包括凍結資產、禁止入境、引渡在內的全面制裁。
檔案末尾列出了美國可能對不合作國家採取的“反制措施”清單:從貿易限制、金融制裁到關鍵港口和航道的“安全管制”(即封鎖)。
另一份是CIA行動處(DO)呈交給白宮國家安全委員會的絕密備忘錄,代號“清道夫行動”概要。
核心策略清晰無比:透過非盟制裁和外交孤立,切斷宋和平在非洲的所有庇護網路,逼迫其離開非洲大陸,最終在“更適宜的環境”中予以清除。
備忘錄特別標註了對哈夫塔爾施壓的步驟,以及要求英法配合的要點。
文森特的名字赫然在列。
最後一份檔案分量最重。
這是一份由美國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牽頭,聯合CIA、DIA(國防情報局)等多家機構完成的《關於宋和平及其組織對非洲區域穩定構成威脅的聯合評估報告》。
報告極盡渲染之能事,將宋和平描述成一個唯利是圖、毫無底線、隨時可能將戰火引向鄰國的“區域火藥桶”,並“有確切情報”顯示宋和平“可能”與北非、薩赫勒地區的極端組織存在“隱秘聯絡”。
這份報告,顯然是用於在非盟峰會上進行遊說和施壓的“重磅炸彈”。
“我艹他大爺!”
哪怕冷靜如宋和平,都忍不住罵了髒話。
無恥!
不。
沒有言辭能形容美國人的無恥。
啥叫栽贓?
這都不是單純的栽贓了。
簡直就是直接汙衊定罪。
他喵的!
宋和平心裡火又燃了起來。
他想起了安吉爾之前的提醒。
果然,華盛頓政客的無恥下陷遠比自己想的還要低。
相比起那幫華盛頓政客老屁股來說,自己這種殺過無數人的傭兵頭子純得簡直就像白蓮花!
CIA局長文森特果然吞不下這口氣,手段比他預想的更狠辣,也更陰險。
這不再是單純的軍事追殺,而是一場旨在將他連根拔起、徹底埋葬的政治圍剿。
非洲,這片他熟悉並賴以生存的土地,正在被華盛頓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絞索。
但是衝動和怒火解決不了問題。
宋和平隱約感覺到,這次這一關,比之前自己要面對的困難更多、更大、更復雜。
稍有不慎,自己絕對會完蛋。
有時候,透過政治手段遠比透過軍事手段要狠辣、奏效。
他放下平板,指尖在滾燙的欄杆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嗒嗒聲,像是沙場點兵前的鼓點。
陽光依舊熾烈,海風依舊帶著鹹腥,但露臺上的氣氛已然凝固。
亨利站在宋和平身旁,他也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但他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屏息凝神等待著命令。
“亨利。”
“老大。”
“做幾件事。”
宋和平的聲音恢復了絕對的冷靜:“第一,通知我們在蘇丹、塞納、列比亞的所有人立即提高戒備等級,進入臨戰狀態,雖然我們和這些地方的政府的關係看起來很不錯,但絕對不要相信任何人,哪怕是所謂的朋友。”
“明白!”
亨利似乎聽出了宋和平話裡的意思,連連點頭。
“第二,聯絡我們在這幾個國家內部收買的一些內線,用最安全的通道,把美國這份制裁草案的核心內容摘要,特別是針對不合作國家的懲罰條款,‘不經意’地透露給他們政府內部與我們關係密切的關鍵人物。讓他們知道美國人的刀會砍向誰。這事要做得乾淨,不要留痕跡,畢竟夏爾故意透露給我,我也不能讓他被拉下水。”
“是!立刻去辦!”
亨利先是爽快答應,但很快臉上又爬上了一絲狐疑。
“法國人為甚麼要給我們透露這些?”
“利益。”宋和平說:“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可不願意我這麼快死在美國人手裡,有我在,對於遏制美國人在非洲,尤其是薩赫勒地區的勢力擴張能夠起到非常好的作用,別看法國人好像是美國人的朋友,但這幫高盧雞有自己的算盤,他們可不想美國人在自己的後花園裡爪子伸得太長。”
“明白了……”
“第三。”
宋和平轉過身,目光如電,“告訴白熊和江峰,讓他們立即備車。我要親自去見哈夫塔爾。” “明白!”
“就先辦這些事吧。”
“OK,我馬上安排。”
說完,亨利迅速轉身離去。
宋和平起身,獨自站在露臺邊緣,再次望向那片大海。
遠處忽然陰沉了下來,烏雲出現在天邊。
整片海域出現了奇怪的現象——遠處烏雲密佈,近處陽光明媚,一暗一明的場景令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華盛頓的絞索已經丟擲,目標是勒緊自己的脖子。
但想把自己逼出非洲?
他端起桌上那杯冰水,將剩下的冰塊連同水一起倒入口中,用力咀嚼著。
冰冷的碎渣在齒間發出脆響。
沒那麼容易!
十分鐘後,宋和平坐上了前往哈夫塔爾指揮部的車。
SUV的引擎聲撕破了地中海沿岸午後的寧靜。
宋和平坐在後座上,車窗隔絕了刺眼的陽光和外面戰火蹂躪的街道——倒塌的牆壁、燒焦的殘骸。
一群飢餓的孩童追著車輛跑,伸出手嘴裡叫喊著請求施捨一點食物。
空氣裡混雜著塵土、硝煙和海風的鹹腥。
看著窗外這一切,宋和平陷入了深思。
這十年來,他一直在不斷地戰鬥,戰鬥,再戰鬥。
從僱傭兵到防務公司老闆,一路上自己從未停止過廝殺。
從前的想法很簡單——賺錢。
現在的想法卻有些變化。
錢,已經不少了。
所以錢不是問題。
問題是活著。
沒錯。
活著。
勝者為王。
上了牌桌,進了生死局,就沒有退後的機會。
退出,那就先輸掉性命。
但自己從未想過一些以前沒想過的事情——比如車窗外那群孩子略帶恐懼又充滿了渴望的雙眼。
他們已經追著自己的車跑了一段。
但很快還是被SUV無情地甩在了身後。
一些從未有過的感覺突然觸動了他,讓他感覺心口沒由來地一陣鬱悶。
自己將要面臨的難題是之前從未遇到過的。
不是帶著一批精銳的僱傭兵幹掉某個特種部隊或者和某個武裝組織在戰場上廝殺就能解決的。
這是一場看不到硝煙的戰爭。
需要用另一種智慧來化解。
他閉上雙眼,陷入了沉思。
哈夫塔爾的指揮部位於城中心一處相對完好的大型建築群內。
這裡被沙袋、鐵絲網和架著重機槍的皮卡層層拱衛。
車子停在一個有遮陽篷的入口。
在衛兵引領下,宋和平帶著白熊、江峰穿過鋼板加固的走廊,來到一扇厚重的防彈門前。
門開啟,裡面是個寬敞但陳設簡單的辦公室。
厚重的防彈窗簾擋住了一半落地窗,室內光線昏暗,靠應急燈和檯燈照明。
利比亞國民軍(LNA)的統帥哈利法·哈夫塔爾將軍此時正背對著門口,看著牆上巨大的軍事態勢圖。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混合著興奮與自得的紅光。
“宋!”
哈夫塔爾聲音洪亮,大步迎上來,用力拍著宋和平的肩膀,“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
他沒寒暄,直接抓起辦公桌上那份精美的邀請函,在宋和平面前晃著。
“非盟總部!阿迪斯阿貝巴!”
哈夫塔爾眼睛發亮,“他們正式邀請我作為利比亞合法政府的代表,參加下週的非洲安全特別峰會!法國佬夏爾才走,除了談石油,也帶來了非盟的確認!這意義太他媽重大了,宋!這他媽就是國際社會,尤其是非洲兄弟,他們承認我們了!歷史性的!”
宋和平卻沒有笑容,而是微微點頭道:“祝賀您,將軍。這確實是重大突破。”
聲音裡不帶一絲的喜悅。
哈夫塔爾沉浸在狂喜中,沒察覺宋和平眼底的凝重。
他走到酒櫃倒了杯威士忌塞給宋和平:“來!為了我們的勝利,乾杯!”
宋和平接過酒杯,沒喝。
他看著杯中液體,沉默著。
這短暫的沉默讓哈夫塔爾高漲的情緒稍降,他注意到宋和平的異樣,笑容斂去:“宋?你有心事?”
宋和平抬眼,目光直視哈夫塔爾,那平靜的眼神讓後者心頭莫名一緊。
宋和平放下酒杯,緩緩從夾克裡掏出平板放在桌上,調出檔案。
“將軍。”宋和平聲音低沉清晰,“替您高興的同時,我收到點……操蛋的訊息。關於這次峰會的另一面。”
哈夫塔爾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眉頭擰緊:“另一面?”
宋和平把平板推過去,螢幕光映著哈夫塔爾瞬間陰沉下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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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