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賽義夫的梭哈
訊息幾乎是同步抵達位於列比亞的“音樂家”防務指揮部。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地中海的陽光與喧囂,室內只有通訊裝置幽藍的光。
亨利站在巨大的戰術地圖前,眉頭緊鎖,手指重重地點在代表傑布堤港的位置上:“宋先生,特里被丟擲來當替罪羊了。雖然暫時摁住了輿論的火山口,但文森特和白宮那群人不會死心!他們在傑布堤只是暫避風頭!以CIA操控媒體的能力,用不了五天,最多一週,‘馬林魚號’的新聞就會被新的熱點淹沒!到時候,那艘該死的船會立刻啟航,全速衝向班加西!一旦那批軍火落到賽義夫手裡……”
“到那時候……”
亨利的聲音充滿了焦慮和無力感:“……我們就沒有任何牌可以阻止了!美軍軍艦像鐵桶一樣圍著它,現在在港口裡,更是連只蒼蠅都別想靠近!暗網上的豺狼再瘋狂,也啃不動這塊硬骨頭了!”
宋和平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皮椅上,姿態甚至稱得上閒適。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戰術地圖上代表薩溫努的那個刺眼的紅圈,那裡正被激烈的炮火標記覆蓋。
對亨利的焦慮,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彷彿那艘載著致命武器的巨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亨利。”
許久後,宋和平終於開了口。
“你只看到了海面上的浪花,卻忘了風暴的漩渦。”
他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
“那艘船,只要一天沒真正靠上列比亞的碼頭,把那些軍火交到賽義夫手裡……它就一天不會安全。懸賞已經提高到了十五億美金……”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然後吧嗒了下嘴,搖搖頭,彷彿在品味那十五億美元散發出來的誘惑。
“那可真不是一筆小數目了……已經足夠讓無數藏在陰影裡的鬣狗徹底瘋狂。我們只需要坐好,看著。好戲,遠未到落幕的時候。”
“那……”
亨利還想說說自己的擔憂,可宋和平沒給機會,擺擺手道:“你繼續透過一切手段蒐集關於‘馬林魚’號的情報,其他的事情不是你能左右的,交給我來擔心。”
“好吧……”
亨利雖然還有一肚子話,但他也清楚宋和平的性格。
雖然這次的事情看起來很危急,可反觀從前和CIA的暗鬥,宋和平真的沒輸過。
“那我先出去了。”
“嗯,你忙你的去。”
等亨利走後,宋和平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幾秒後,哈夫塔爾那張略顯焦躁的臉出現在螢幕上。
他背後的帳篷外,隱約傳來沉悶的炮擊聲。
“將軍。”
宋和平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薩溫努的戰役陷入了膠著,我看夠了。你的部隊在巷戰裡被拖住了手腳。賽義夫得到了喘息,他把班加西最後的三千預備隊調出來了,正撲向薩溫努!他要在這裡把你死死拖住!”
哈夫塔爾的臉頰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被看穿的狼狽和更深的焦慮:“宋先生,GNA那群雜種在廢墟里打得很頑強!每條街道、每棟房子都在噴火!我的人每推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援軍……”
“沒有時間了!”
宋和平打斷他,語氣陡然加重。
“賽義夫在賭!他在賭那艘船,在賭美國人會支援他,他在賭你能不能在軍火送到班加西之前,啃下薩溫努,威脅他的老巢!他調走班加西最後的守軍,就是要孤注一擲,在薩溫努拖垮你。一旦那批武器上岸,他得到補給,西部調來的生力軍也同時趕到……你告訴我,哈夫塔爾,你拿甚麼去擋?”
“我……”哈夫塔爾語塞。
宋和平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螢幕,直刺哈夫塔爾的靈魂:“三天!我只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薩溫努必須插上你的旗幟!然後,給我馬不停蹄,直撲班加西!在他最虛弱的時候,給他致命一擊!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裡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低氣壓,“……等他的槍炮到了,躺在廢墟里的,就會是你和你士兵的屍體!其中的利弊,你應該很清楚。”
“是!我很清楚……”
哈夫塔爾猛地一個激靈,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對著螢幕重重捶了一下胸口。
“三天!薩溫努必然拿下,不然到了第三天我親自帶隊衝鋒!”
螢幕暗了下去。
宋和平坐在椅子裡思忖片刻,半分鐘後,他放下電話,沒有任何停頓,抓起椅背上掛著的沙漠迷彩外套利落地穿上:“亨利,備車。去薩溫努。”
“現在?太危險了!”
亨利驚呼。
地圖上薩溫努的紅圈和藍圈層層迭迭,呈現出犬牙交錯的狀態,而且全部集中在城中。
“沒錯。”
宋和平扣上最後一個釦子,眼神平靜得可怕。
“我覺得必須到前線去,看看那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數小時後。
薩溫努,地獄的前廳。
防彈車在城市邊緣一處相對制高點的廢墟後面停下,宋和平推開門走下車,迎面撲來的是濃重的硝煙味。
空氣中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建築物粉塵的焦糊味,鑽入鼻腔令人作嘔。
爆炸的火光在城市各處此起彼伏地閃爍,每一次閃滅都伴隨著沉悶的巨響和大地的震顫。
曳光彈在昏暗的暮色和瀰漫的煙塵中瘋狂穿梭,編織著死亡的羅網。
建築物在炮擊中呻吟、坍塌,揚起的塵埃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
哈夫塔爾的動員顯然起了作用,或者說,是宋和平“三天期限”激發了他們背水一戰的兇性。
穿著土黃色作戰服的哈夫塔爾武裝士兵,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波又一波地湧入城市破敗的入口。 迫擊炮彈呼嘯著砸向疑似GNA火力點的位置,炸開一團團裹挾著碎石斷肢的火球。
裝甲車掩護著步兵,用重機槍和火箭筒向任何敢於露頭的目標傾瀉火力,金屬風暴撕扯著空氣。
然而,GNA武裝的抵抗比預想的更加瘋狂和有效。
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化整為零,潛伏在炸塌了一半的樓房、佈滿瓦礫的地下室、縱橫交錯的狹窄巷道里。
RPG-7火箭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從意想不到的角落射出,精準地掀翻衝在最前面的武裝皮卡,爆炸的衝擊波將周圍計程車兵像破布娃娃一樣拋飛。
狙擊手的冷槍如同死神的鐮刀,每一次槍響,幾乎都意味著一個士兵頭部或胸口爆開血花,頹然倒地。
重機槍火力點被巧妙地設定在堅固的混凝土廢墟掩體後,交叉火力封鎖著關鍵的街道,將進攻的浪潮死死壓制在路口,留下一片片倒在血泊中的屍體和發出痛苦哀嚎的傷員。
戰鬥已完全演變成最殘酷、最消耗人命的巷戰泥潭。
每一條街巷的爭奪都演變成反覆的拉鋸。
哈夫塔爾武裝計程車兵付出慘重代價,剛剛肅清一棟建築,轉瞬間就可能被側翼射來的火箭彈或從地道鑽出的GNA士兵用手榴彈和自動步槍重新奪回。
廢墟間遍佈雙方士兵扭曲的屍體,鮮血浸透了瓦礫,在低窪處匯聚成暗紅色的小溪。
傷員的慘叫聲、軍官嘶啞的怒吼聲、子彈撞擊牆壁的噗噗聲、炮彈爆炸的轟鳴聲……
交織成一首令人神經崩潰的死亡交響曲。
宋和平站在指揮車旁,舉著高倍望遠鏡,冷靜地觀察著戰場。
火光映亮他線條冷硬的臉,望遠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膠著的街區,每一處噴射死亡火焰的視窗。
他看到了哈夫塔爾部隊的勇猛,也看到了GNA士兵困獸猶鬥般的頑強。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意味著更多生命的消逝,而戰線的推進卻緩慢得令人心焦。
正在觀察戰場的時候,哈夫塔爾匆匆趕來。
“宋先生……我……”
他本想解釋下為甚麼下午通話至今幾個小時過去,薩溫努的巷戰似乎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但宋和平打斷了他,抬抬手示意他別說話,然後依舊拿著高倍望遠鏡朝遠處的交戰方向觀察,細緻得如同在看X光片分析病情的醫生。
突然,一名臉上沾滿硝煙和血汙的哈夫塔爾前線指揮官踉蹌著跑過來,聲音嘶啞得幾乎失聲:“將軍!東區……D3街區!我們衝了三次!死了快兩個排!他們……他們把樓炸塌了堵住路口!機槍火力太猛!側翼還有冷槍!衝不過去!請求炮火覆蓋!把那裡徹底炸平!”
“沒有那麼多炮彈!你們先堅持一下,用RPG試試!”
“試過了,RPG的穿透力一般,又是直射武器,威力也不大,效果根本不明顯……”
“我知道了!”
哈夫塔爾擺擺手:“去,跟你的手下先將戰線穩住,暫時停止強攻,等等炮彈到來。”
“是,將軍!”
等那名前線指揮官走後,宋和平放下望遠鏡,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炸平?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
點開資訊,裡頭只有一行字:
【野狗離巢。目標:薩溫努。數量:三千。預計抵達:72小時內。】
宋和平的雙眼微微眯了一下。
賽義夫果然押上了最後的本錢。
班加西那三千守軍他全調出來了,撲向薩溫努這個絞肉機,目的只有一個——不惜一切代價,把哈夫塔爾的精銳主力死死釘在這裡!
之前自己以為這些援軍從集結到出發再到達至少需要五天。
如今看來,在命懸一線之際賽義夫也不是蠢蛋,知道薩溫努的重要性,將籌碼都押上桌了。
由此可以推測出,美國人肯定給了他承諾,許諾武器會很快運抵班加西。
否則他不會這麼顧頭不顧腚,將防守班加西的守軍都調過來,這樣做一旦薩溫努保不住,班加西城裡無一兵一卒,等同被同時拿下,不費吹灰之力。
但賽義夫只要撐過這最艱難的三天,等西部的援軍抵達,再等到傑布堤港那批救命的軍火一到……
戰局將瞬間逆轉!
時間,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三天,必須拿下薩溫努,威脅班加西!
否則,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除非真的能炸掉“馬林魚號”,不然自己要面臨的局面將會爛透了。
指揮戰役,輸贏往往在一個細微的關鍵點,在一個關鍵的轉折點,而這個關鍵點顯然就是薩溫努。
這個列比亞北部的重鎮,成了雙方的賭桌。
賽義夫梭哈了。
自己呢?
跟不跟?
若能成功炸掉“馬林魚”號,那將是最有效的致勝手段——賽義夫將徹底失去翻盤的希望,薩溫努的GNA守軍和那三千援軍計程車氣會瞬間崩潰。
但……
傑布堤港那裡有美軍重兵把守,戒備森嚴如同鐵桶,十五億懸賞雖然高,但不知道有沒有人敢去觸碰這個禁區……
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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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