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4章 一意孤行的多恩上尉
倫敦,MI6總部,行動指揮中心。
M女士緩緩放下了手中只剩下忙音的電話聽筒。
聽筒放回座機的動作很輕,但在死寂的指揮中心裡,那輕微的“咔噠”聲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深潭,讓所有屏息等待的情報軍官心頭猛地一沉。
她站在原地,背對著巨大的電子螢幕。
螢幕中心,最後傳回畫面的區域已經變成一片閃爍的雪花和“訊號中斷”的紅色警示框。
旁邊分屏上,代表宋和平的光點訊號也徹底消失在一片代表未知的灰色中。
衛星過頂結束。
整個指揮中心的光線似乎都暗了幾分,只剩下儀器指示燈幽微的冷光和螢幕的反光,映照著她瞬間蒼老了幾分的背影。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巨大挫敗感和被盟友赤裸裸背棄的怒火,在她胸中翻騰、衝撞。
文森特那毫不留情的咆哮似乎還在耳邊迴盪。
“誠意”?
她太清楚這背後的含義了。
這所謂的“解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利益割讓談判!
美國佬要趁火打劫,要英國在列比亞、在非洲、甚至在其他情報合作領域,拿出足夠“平息美國人民怒火”的籌碼!
為了一個宋和平,為了一個“斷喉”行動,要付出如此高昂的、動搖國家利益的代價?
而且,就算現在付出代價,美國佬的衛星就能立刻無縫銜接嗎?
就能在“音樂家”防務那四千把屠刀落下前,把多恩他們撈出來嗎?
巨大的不確定性和難以承受的風險,像兩座冰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決策天平上。
科爾曼的死…
SBS精英的損失…
這些已經是難以彌補的創傷。
如果再賠上整支GNA部隊和可能捲入的更多SBS隊員…
M閉上眼,幾乎能聽到唐寧街憤怒的咆哮和議會質詢的喧囂。
她承擔不起。
MI6也難以承受這種代價。
“長官…”
情報主管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乾澀。
M猛地睜開眼,她轉過身,面向指揮中心所有注視著她的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決絕,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斷喉’行動,立刻中止。”
“命令撒哈拉所有SBS小隊,立即脫離與目標接觸,以最快速度撤往安全點LZ-7(預設的沙漠邊緣撤離點),等待接應。”
“通知多恩上尉,行動終止,GNA部隊停止一切追擊行動,就地建立防禦,等待進一步指令。強調,這是最高命令!”
命令下達,沒有任何解釋。
作為情報界的老行尊,M女士還是有足夠的果斷來做出艱難選擇的。
指揮中心內一片壓抑的死寂,只有操作員快速敲擊鍵盤傳遞命令的嗒嗒聲,如同冰冷的雨點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撒哈拉沙漠,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
多恩上尉站在他的指揮車旁,車頂的通訊天線徒勞地旋轉著,發出細微的嗡鳴。車載加密電臺的螢幕上,剛剛接收到的那條來自“鷹巢”的指令,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雙眼刺痛:
“命令:行動終止。停止追擊。就地防禦。SBS已撤離。最高指令。”
“FUCK!!!”
一聲困獸般的、混合著無盡憤怒與絕望的嘶吼猛地從多恩喉嚨裡爆發出來,在空曠寒冷的沙漠夜空中炸開,驚得附近幾個打盹計程車兵猛地跳起。
他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北方那片吞噬了宋和平蹤跡的無邊黑暗。
庫爾坦!
就在那個方向!
那個屠夫!
那個殺死了科爾曼、屠戮了他上百名士兵、搶走了救命水源的雜種!
就在那裡!
離他可能只有不到十公里!
“終止?就地防禦?”
多恩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嘴角神經質地抽搐著,露出一個猙獰扭曲的表情。
“我們的人白死了?科爾曼白死了?!那個該死的黃皮雜種,就在前面!唾手可得!”
他猛地指向北方,手臂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旁邊的幾個隊員面面相覷,臉上也寫滿了不甘和屈辱,但更多的是對命令的畏懼。
“上尉…‘鷹巢’直接命令…我們…”
“SBS撤了又怎樣?!衛星沒了又怎樣?!”
多恩猛地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動而破音,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
“他們以為沒有天上的眼睛,老子就成了瞎子嗎?!宋和平要去庫爾坦!他只能去庫爾坦!那是這片地獄裡唯一可能有水的地方!他的車轍印!他的人馬留下的痕跡!就在這沙子上!還沒被風完全抹掉!”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指揮車旁焦躁地踱步,沉重的軍靴將腳下的沙礫踩得咯吱作響。
恥辱、憤怒、為同袍復仇的渴望、以及對那個狡猾目標深入骨髓的恨意如同沸騰的毒液,徹底吞噬了他僅存的理智和對命令的敬畏。
他豁然停下腳步,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毀滅的火焰,猛地看向通訊兵,一字一句,如同鋼鐵鑄就: “關閉所有與‘鷹巢’及後方指揮部的主動通訊鏈路!保持接收靜默!”
“命令所有作戰單位!立刻發動引擎!”
“目標——庫爾坦綠洲!全速前進!”
“上尉!這…這是違抗…”
通訊兵臉色煞白。
“違抗?!”
多恩猛地揪住通訊兵的衣領,將他拉到自己面前,兩張臉幾乎貼在一起,他能聞到對方因為恐懼而散發的汗味。
“聽著!衛星沒了,但我們的人不能白死!血債必須血償!在這片沙漠裡,現在!我說了算!”
他狠狠將通訊兵推開,聲音如同沙漠夜風般凜冽刺骨,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沒有衛星監視…那又怎樣?我們還有一千多人!他只有一百多人!”
“就是爬!就是用駱駝!老子也要追上去!把那個雜種的腦袋擰下來!祭奠科爾曼!祭奠死去的弟兄!”
“關閉所有主動通訊鏈路!保持接收靜默!”
“命令所有作戰單位!立刻檢查還有多少能動的車!”
“目標——庫爾坦綠洲!全速前進!”
多恩上尉的聲音如同砂紙打磨著生鐵,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瘋狂。
命令砸下,指揮車周圍的空氣瞬間凍結。
GNA指揮官亞里夫臉上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嘴唇囁嚅著:“上尉!這…這是違抗最高指令!還有…還有傷員!”
他的目光掃過臨時在沙地上鋪開的簡易陣地。
呻吟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弱地飄蕩,三百多名輕重傷員如同被遺棄的破舊麻袋,蜷縮在冰冷的沙地上。
血腥味、汗味和絕望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違抗?!”
多恩猛地轉身,動作快得像撲食的豹子,一把揪住亞里夫的衣領,巨大的力量幾乎將對方提離地面。
兩人瞬間貼得極近,亞里夫能清晰地看到多恩眼中燃燒的血絲和那令人膽寒的毀滅欲,能聞到對方噴出的帶著血腥味的熱氣。
“聽著,亞里夫!”
多恩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毒蛇吐信,冰冷刺骨。
“在這片沙子上,現在,我說了算!你的人,是死是活,取決於你聽不聽話!”
冰冷的槍口猛地頂在亞里夫的太陽穴上。
多恩的配槍槍口堅硬、無情。
亞里夫的身體瞬間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他看著多恩那雙被仇恨徹底吞噬、再無半分理智可言的眼睛,又艱難地掃過周圍那些絕望地望著他的部下傷員。
拋棄他們,在這片死亡沙漠裡,無異於宣判死刑。
巨大的屈辱撕裂著他的心。
“上…上尉…”
亞里夫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礫摩擦。
“命令!”
多恩的食指搭上了扳機護圈,眼中的瘋狂火焰跳躍著。
“拋棄所有無法行動的傷員!只帶走能拿槍的!立刻!馬上!否則,我不介意先清理掉一個不聽話的廢物!”
死亡的冰冷氣息瞬間攫住了亞里夫。
他毫不懷疑這個已經徹底瘋魔的SBS上尉會在下一秒扣動扳機。
他只能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是,上尉。執行…命令。”
“很好!”
多恩鬆開手,粗暴地將亞里夫推開,槍口並未放下,“給你十分鐘!十分鐘後,我要看到所有能戰鬥的人上車!遲一秒,後果自負!”
他不再看亞里夫,轉向自己的通訊兵,厲聲道:“執行靜默!切斷主動發射!所有車輛,目標庫爾坦,出發序列準備!”
引擎的咆哮聲再次撕裂黎明的寂靜,這一次,帶著一種拋棄同袍的殘酷決絕。
能行動計程車兵們沉默而迅速地爬上車輛,眼神複雜地避開沙地上那些絕望伸出的手和哀求的目光。
裝甲車和武裝皮卡粗暴地碾過沙地,留下深深的轍印,頭也不回地衝入北方尚未完全褪去的黑暗。
被拋棄的傷員陣地,死寂中爆發出幾聲淒厲的哭嚎和咒罵,隨即又被無情的風沙迅速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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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