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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反向獵殺

2025-12-06 作者:嚴七官

第990章 反向獵殺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心頭劇震。

一雙雙眼睛瞬間瞪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回頭?

去找那兩千多武裝到牙齒的追兵?

就憑他們這一百多號筋疲力盡、彈盡糧絕的殘兵?

這簡直是瘋了!

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你…你說甚麼?你瘋了?”

一個靠在巖壁上的哈夫塔爾武裝老兵失聲叫道,乾裂的嘴唇因震驚而再次崩裂,滲出血絲。

“去找死嗎?”

另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宋和平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渾身上下全在散發著冰冷而堅定的氣息。

“追兵!GNA!SBS!他們一樣被沙暴撕碎了!他們一樣渴!一樣亂!一樣找不到北!”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穿迷霧的穿透力,“現在!就是現在!他們比我們更脆弱!他們身上有水!有彈藥!有補給!”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底的沙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水?那就去搶!用他們的血來解渴!用他們的屍體當路標!”

他大吼著給所有人丟擲了希望。

“我手下的四千名僱傭兵正帶著水!帶著槍炮!已經越過邊境,就朝著綠洲方向過來找我們!他們需要時間!而我們,需要幹掉身後的尾巴!搶到水!才能撐到他們會合!這是唯一的活路!要麼渴死!要麼殺出去!搶出一條生路!如果我們不玩命,就算我的人最後找我們,也只能是找到一堆屍體!”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士兵們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絕望的灰燼之下,那點被強行壓制的求生之火被這極端而血腥的宣言猛地煽動起來。

是啊,渴死是死,戰死也是死!

為甚麼不拼一把?

為甚麼不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喝他們的血?!

驚駭在士兵們的臉上凝固,隨即被一種困獸般的猙獰和豁出一切的兇光取代。

每個人乾裂的嘴唇抿緊了,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野性的火焰,那是被逼到懸崖邊的狼群,準備反身撲向獵人的兇光。

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步槍,指關節咯咯作響。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汗水的酸腐氣息,混合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殺意。

“老闆…幹了!”

災星第一個嘶啞地低吼出來,他猛地拔出腰間磨得發亮的格鬥匕首,刀鋒在夕陽餘暉下反射出一點冰冷的寒芒。

他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種為生存而戰的獸性。

“搶水!搶活路!”

扳手也站了起來,狠狠吐掉嘴裡的沙子,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來時的方向,彷彿已經穿透沙丘,看到了混亂的敵人和那些珍貴的水壺。

“搶活路!”

“殺回去!”

零星的吼聲從人群中爆開,迅速連成一片。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絕境催生出的瘋狂點燃了鬥志。一張張被沙塵覆蓋的臉上,只剩下嗜血的渴望。

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被飢餓和乾渴折磨了太久的鬣狗,聞到了血腥味。

宋和平的目光越過這群被點燃計程車兵,投向岩石凹陷處。

哈夫塔爾將軍不知何時微微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此刻卻渾濁黯淡的眸子正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極其複雜,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絲深沉的、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僱傭兵頭子的審視。

將軍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極其輕微地、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個沉重的、默許的訊號。

“把水都給傷員和護送隊,讓他們朝綠洲繼續前進,我們回頭,跟他們玩命!都聽我的命令,馬上開始行動!”

宋和平的命令短促如刀鋒出鞘。

最後的十升水,被小心翼翼地倒出,平均分裝進幾十個空癟的水壺和能找到的所有容器裡。

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和貪婪的目光。

宋和平拿起其中一個僅裝了淺淺一層水的破舊軍用水壺,走到擔架旁。

他蹲下身,動作近乎粗暴地撬開“獵手”乾裂出血、粘著沙粒和血痂的嘴唇,將壺口塞了進去。

“獵手”的身體猛地一抽,喉嚨裡發出更加劇烈的的嗬嗬聲,那是一種瀕死者對生命源泉的本能吞嚥。

渾濁的水混合著血絲,順著他骯髒的下巴流下。

宋和平看都沒看旁邊那個同樣奄奄一息、眼神渙散、手指無意識摳挖著沙地的年輕哈夫塔爾士兵渴求的目光。

那個士兵已經沒救了。

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把水給他,等同在剝削另一名可挽救士兵的生命。

他迅速擰緊壺蓋,塞回腰間,動作沒有絲毫猶豫。

有時候,作為領兵的僱傭兵頭子,心要比鋼鐵還硬!

“帶上傷員!帶上這點水!”

他對著負責護送的小隊頭目——一個臉頰凹陷但眼神還算堅毅的中尉——低吼道,“用你們的命!把他們送到綠洲!找到水!然後等!明白嗎?”

中尉用力捶了一下自己乾癟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明白!”

他目光掃過擔架上的哈夫塔爾將軍和“獵手”,眼中是決絕的沉重。

傷員隊伍在炎炎烈日之下,相互攙扶著、揹負著、抬著,踉踉蹌蹌地向著庫爾坦綠洲的方向挪動。

每一步都深陷沙中,每一次移動都伴隨著壓抑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他們帶走的是隊伍最後的希望象徵,也是沉重的負擔。

宋和平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支緩慢消失在沙丘剪影中的悲愴隊伍。

他轉向身後。

一百三十多名還能握緊武器計程車兵,如同被剃光了毛、露出獠牙的餓狼,沉默地集結在他身後。

他們的眼睛在烈日下反射著紅色的光,裡面燃燒著同一種東西——對水的極度渴望,對生存的瘋狂執念,以及被死亡逼出來的、擇人而噬的兇性。

沒有口號,沒有動員,只有一片沉重的、壓抑著風暴的喘息聲,和武器碰撞、沙粒從衣服上抖落的細微聲響。

“走!”

宋和平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沙漠腹地颳起的冷風。

他一揮手,率先邁步,靴子深深陷入冰冷的沙中,向著來時的方向,向著那黑暗深處潛藏的追兵和殺戮,義無反顧地踏了回去。

身後,一百三十多雙沾滿沙塵的軍靴沉默而堅定地踏上了滾燙的沙礫,留下一條通往地獄或生路的足跡。

傍晚是撒哈拉最嚴酷的面具。    白晝的酷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彷彿能凍結骨髓的寒冷。

風徹底停了,留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靜和冰冷的空氣,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細小的冰針,刺痛著乾裂的喉嚨和鼻腔。

白天被陽光烤得滾燙的沙粒,此刻貪婪地吸收著人體最後的熱量,每一步踏下去都感覺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宋和平走在隊伍最前面,像一尊在沙海中移動的黑色礁石。

他的感官在極致的乾渴和寒冷中被強行逼到了極限,放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

耳朵過濾著死寂中任何一絲可疑的聲響——沙粒從陡坡滑落的細微簌簌聲,遠處不知名夜梟淒厲的短促鳴叫,身後士兵沉重壓抑的呼吸和牙齒因寒冷而輕微打顫的咯咯聲。

突然,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右手瞬間抬起,緊握成拳,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戰術手語。

如同被無形的線扯住,身後一百三十多人的隊伍瞬間凝固。

所有的呼吸聲、腳步聲、衣料摩擦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心臟在冰冷胸腔裡狂跳的咚咚聲,敲打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一百多雙眼睛在暮色中驟然亮起,如同潛伏在暗夜中的狼群,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宋和平緩緩蹲下,抓起一把冰冷的沙子,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

他側過頭,將耳朵貼近地面。

冰冷的沙粒摩擦著他的耳廓。

幾秒鐘的死寂後,一種極其微弱、但絕非自然的聲音,如同細小的電流,順著沙粒的震動,傳入他的耳中。

是人聲!

是混亂的、帶著驚恐和疲憊的叫喊!

還有…

金屬碰撞的聲響!

距離…

很近!

就在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沙丘之後!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爆射出餓狼般的精光。

他無聲地做了幾個手勢:食指指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手掌向下壓了壓(隱蔽),然後五指張開,猛地向左右分開(兩翼包抄)!

無需任何言語,身後的餓狼們瞬間理解了指令。

長期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無遺。

隊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無聲地、迅捷地向著兩側散開,融入沙丘的陰影之中。

他們的動作如同沙漠中的蜥蜴,利用每一道沙脊、每一塊風化岩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潛行。

冰冷的沙粒灌進靴子,刮擦著腳踝的面板,但沒有人發出一點聲音。

乾渴的喉嚨裡像塞滿了滾燙的沙子,每一次吞嚥都帶來撕裂般的痛苦,但這痛苦此刻被更強烈的殺戮慾望和對水源的貪婪死死壓住。

宋和平帶著核心的幾個人——災星、扳手,還有幾個眼神最兇狠的老兵——如同幽靈般爬上了最高的一座沙丘脊線。他伏在冰冷的沙粒上,小心翼翼地探出一點頭。

下方的景象,讓即使是他這樣見慣了地獄場景的人,瞳孔也驟然收縮。

沙谷之中,一片狼藉。

這顯然是一支在剛才那場末日般的沙暴中徹底迷失、被打散了建制的小股部隊。

大約三百人左右,穿著GNA武裝那雜亂無章的拼湊軍服。

他們像一群沒頭蒼蠅,在冰冷的沙地上亂轉、叫喊、推搡。

幾輛塗著迷彩的皮卡車歪歪扭扭地陷在沙子裡,引擎蓋掀開著,有人徒勞地在引擎上搗鼓著。

火堆零星地燃著幾處,火光搖曳,映照著一張張驚恐、疲憊、沾滿沙塵的臉。

混亂!

極致的混亂!

士兵們圍聚在火堆旁,不是為了取暖,更像是尋求一種心理上的慰藉。

咒罵聲、爭吵聲、尋找同伴的呼喊聲、傷員的呻吟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許多人癱坐在沙地上,抱著槍,眼神空洞地望著跳動的火焰,或者絕望地啃食著乾糧。

水!

宋和平的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目標:幾個明顯被嚴密看守的、鼓鼓囊囊的帆布水囊堆放在一輛皮卡車後鬥上!

還有士兵腰間晃盪的軍用水壺!

那裡面,是活命的液體!

是此刻比黃金更珍貴萬倍的東西!

“看…水…”

身旁一個老兵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貪婪,乾裂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

宋和平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眩暈般的乾渴感,喉嚨裡的灼燒感從未如此強烈。

那堆水囊和水壺,像磁石一樣牢牢吸住了他全部的意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混亂的營地。

沒有重武器…

沒有明顯的指揮鏈…

疲憊不堪…

警惕性極低…

沙暴和迷失徹底摧毀了他們的指揮系統…

“災星。”

宋和平的聲音壓得極低,像砂紙在摩擦,“左翼,帶五十人,看到那輛陷住的皮卡了嗎?從它後面繞過去,堵死谷口!動作要快!要狠!”

“OK。”

災星眼中兇光一閃,無聲地點點頭,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滑下沙丘。

“扳手,右翼,三十人,目標那堆水囊!給我死死釘在那裡!一隻蒼蠅也不準放過去靠近水!”

宋和平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堆象徵著生命的容器。

扳手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眼神如同瞄準獵物的狙擊鏡:“明白!水是我們的!”

“剩下的人。”

宋和平的目光掃過身邊最後幾十張佈滿沙塵、眼神如同餓狼的臉,“跟我!正面!殺進去!”

他的聲音散發出比寒夜更凜冽的殺氣。

“記住!這是搶水!搶活命!不要俘虜!不要猶豫!殺光!搶光!”

“殺光!搶光!”

幾十個喉嚨裡擠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嘶鳴。

乾渴和殺意在這一刻徹底融合,燃燒成毀滅一切的瘋狂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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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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