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裂谷煉獄
非洲裂谷的午夜,絕非安眠時刻。
白日烤焦大地的毒日頭早沉了,換來的是無邊無際、能憋死人的黑。
盧馬爾躲在那輛旅級指揮車裡,渾身臭汗如同在汙水坑裡剛撈出來一樣。
今晚是他和宋和平對陣的關鍵時刻,即決高下,也分生死!
“報……報告!長官!右翼!右翼灰巖那兒!冒出來一大票政府軍的步兵!”
一個參謀摘下耳機,嗓子都嚇劈叉了:“正他媽死命衝咱們左後腰那塊軟肉!人……人他娘至少一個旅!衝得……衝得跟瘋狗似的!是夜襲!這幫雜種不要命了!是自殺衝鋒!”
一直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下的盧馬爾像被高壓電打了屁股,“噌”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竄到側面的監控屏前。
螢幕上,SAS那幫鬼佬操控的高空“死神”無人機傳回來的紅外/微光畫面,正用一種看死人的冷靜勁兒,直播著地獄實況——
灰巖山坡,在夜視鏡頭底下泛著鬼氣森森的灰綠。
那陡坡,這會兒正被一片蠕動、翻滾的“人肉潮”給糊滿了!
密密麻麻的政府軍士兵活像從地獄縫裡擠出來的惡鬼,頂著從高處潑下來的、在夜視儀里拉出長串亮線的索命子彈,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子彈啃在光禿禿的石頭上,濺起一溜溜刺眼的小火星,跟鬼火似的。
不斷有人影像是被看不見的大錘掄中,翻滾著栽下山崖,那淒厲的慘嚎剛出口就被更響的爆炸聲吞了。
山坡底下,幾輛政府軍的BMP-1步戰車和改裝皮卡輪廓賊清楚,它們那73毫米炮管子跟重機槍正玩命地往外噴火舌頭,把鋼鐵和火焰的暴雨往守軍陣地上潑,壓得人抬不起頭。
那股子不管不顧的瘋勁兒,那股子豁出命的狠勁,比之前任何一次試探都他媽嚇人!
“操他媽的!這群下賤的蛆蟲!他們怎麼變得這麼勇猛了?!”
盧馬爾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咒罵,眼裡除了被冒犯的暴怒,更深的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且不計血本的夜襲整出的巨大恐慌攫住了心。
右翼灰巖。
那是他防線上那塊“軟肋”,藉著黑更他媽要命了!
左後腰那結合部要是被這幫雜碎楔進來,等同將自己的部隊攔腰截斷,到那時候,他整個旅就得被包餃子、切碎!
盧馬爾是上過軍事院校的指揮官,他可不蠢,這種戰術的意圖還是能洞若觀火的。
“SAS!SAS小組!立刻給我確認右翼情況!最高優先順序!所有能用的傢伙什兒,給我往死裡砸右翼!照明彈!給老子把灰巖東坡照得跟白天似的!用炮火把爬上來那些雜碎全他媽轟回老家去!”
他對著通話器咆哮,唾沫星子差點噴螢幕上,向自己英國爸爸派來的特種部隊求助。
“防空組!所有防空組聽著!夜視裝置全開!給老子把右翼低空盯死了!防著他們趁亂摸進來那些該死的米格機!一隻蚊子都他媽別給老子放進來!”
命令像冰水,瞬間澆醒了後方隱蔽點裡一直負責遠戰場情報支援和防空攔截的SAS引導小組。
這幫霧都來的精英,臉上那點輕鬆立馬換成了職業的冷酷。夜視鏡的綠光映著一張張沒表情的臉。
“凱撒收到。前出右翼,執行監視與火力引導任務。重複,前出右翼,保持持續監視。”
通訊頻道里響起急促而清晰的英語,帶著標準倫敦腔的刻板冷靜。
“所有‘標槍’(Javelin)射手就位,切換夜視模式。如發現米格23熱訊號,授權發射。完畢。”
SAS小組長聲音冷硬如鐵,在夜間通訊中字字清晰。
無形的調動在黑暗中瞬間完成。
部署在指揮車周邊和制高點的防空陣地,鐳射照射器的幽綠光束如同死神的目光,絕大部分被強行扭向右翼那片沸騰的血肉磨盤。
單兵防空導彈射手透過夜視瞄具,警惕地掃描著灰巖方向那片被曳光彈、爆炸閃光和照明彈攪得忽明忽暗的天空。
與此同時。
右翼灰巖高地,此刻已是徹頭徹尾的暗夜絞肉場。
塞納政府軍第11旅計程車兵們,在照明彈慘白光芒的短暫照耀下,或是在夜視儀幽綠的視野裡,頂著盧馬爾守軍居高臨下的瘋狂火力,踩著同伴剛涼透、在冰冷夜色裡顯得更慘白的屍體和斷胳膊斷腿,玩命地往上拱。
子彈撕裂空氣的尖嘯、炮彈爆炸的悶雷、傷兵撕心裂肺的乾嚎、軍官歇斯底里的吼叫,混著石頭被炸碎的爆響,攪合成一首讓人骨頭縫都發涼的死亡交響,在死寂的夜空下格外瘮人。
“衝!衝啊!為了塞納!上帝保佑!”
一個滿臉是血、在照明彈光下活像惡鬼的政府軍上尉,掄著手槍,嗓子都喊破了音。
他那點動靜在震天響的戰場噪音裡屁都不是。
回應他的是身邊弟兄不斷中彈倒地的悶響和戛然而止的慘叫。
一發迫擊炮彈帶著獨有的“咻——”聲砸進人堆,慘白的光猛地一閃,照亮了天女散花似的碎肉、腸子和滾燙的泥塊石頭!
濃得嗆人的血腥味和內臟腥臊氣在冰冷的空氣裡瀰漫開,直衝腦門。
一個被炸飛了腿的年輕兵,在照明彈熄滅後的漆黑裡,徒勞地用手扒拉著冰冷的石頭,拖著流出來的腸子,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直到被後面湧上來的人流活活踩進黑暗裡。
盧馬爾守軍的命根子,是靠著幾塊大灰巖堆出來的環形機槍窩。
兩挺PKM,兩挺NSV“岩石”重機槍,交叉織成一張要命的火網。 機槍手戴著夜視鏡,或者乾脆靠曳光彈拉著線打,臉上木得沒一點人樣,只剩下麻木的殺人本能。
滾燙的彈殼像暗金色的尿,嘩啦啦從拋殼窗往外滋,在腳邊堆成小山,在冷颼颼的夜裡冒著白氣。
槍管子打紅了,在夜視儀裡亮得刺眼。
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黑漆漆的山坡,曳光彈拉出長長的、要命的紅線,掃到哪兒,人就成片成片像割麥子似的倒下。
石頭表面糊滿了粘稠發黑的血,夜裡看跟潑了墨似的,匯成小河,順著溝往下淌。
可政府軍這幫不要命的,衝鋒就沒停過。
也沒法停,後面就是江峰那些僱傭兵組成的督戰隊。
誰後退,保準收到一份由毫米口徑彈頭打造的“禮物”。
就在這血肉磨盤側後頭,一個稍微能避點風的土窪子裡,十幾個穿著黑不溜秋作戰服的傢伙,像長進夜裡的石頭樁子似的杵著。
他們是“狼群”的督戰隊。
頭兒江峰正端著他那熱成像瞄具,冷冰冰地瞅著前頭那片煉獄景象。
熱成像的世界裡,活人是扎眼的黃白色,死人是冰冷的深藍黑,爆炸是刺瞎眼的白斑。
他眼神裡沒火氣,沒可憐,只有種估摸戰場形勢和“收割”效率的冷算盤,跟玩電子遊戲似的。
熱成像視野裡,右翼最邊上,一小撮大概二十來個政府軍兵正被一個噴著白光的火力點壓制著往死裡揍,亮度刷刷往下掉。
這說明政府軍方面的傷亡在急速增加。
他們那股衝鋒勁兒徹底垮了。
其中十幾名士兵忍受不住這種死神在頭頂盤旋的壓力,連滾帶爬猛地掉頭,撒丫子就往山下竄——那是嚇破膽的逃兵!
“目標確認。灰巖右四區,潰兵,熱乎的活靶子,十五個上下。”
江峰的聲音從喉麥裡傳出來,又冷又平,沒一點人味兒,跟機器報數似的。
“收到。熱源鎖死,跑不了。”
耳機裡,督戰隊副隊長的聲音一樣冷得掉渣。
江峰放下熱成像,右手在黑暗裡慢慢抬起來,再像鍘刀砍頭似的,冷酷地往下一劈。
“幹掉他們。”
命令一下,土窪子邊上,三挺架在沙袋後頭的PKM和兩支裝了熱成像鏡的SVD狙擊步槍,同時噴出了死神的火舌!
噠噠噠噠噠——
機槍掃射在黑暗里拉出密密麻麻的亮線,瞬間把那片逃兵的熱源區給蓋了。
密集的mmR大威力子彈,帶著撕破空氣的尖嘯,狠狠鑿進人肉裡。
跑最前頭那幾個亮影子猛地往前一栽,在夜視儀中的熱源核心“爆”開了,亮度唰唰往下掉,邊上濺出代表血啊肉啊的高溫紅點子。
中間的人熱訊號直接腰斬,上半截還帶著勁兒往前拱,下半截的熱乎氣兒眨眼就涼透了、變藍了。
狙擊槍的點射更狠,專挑那些想找地方躲或者跑得慢的“點名”。
熱成像裡,目標腦瓜頂或心口窩那最亮的小點“噗”一下炸開,然後整個影子迅速暗下去、涼透。
慘叫聲在槍響裡顯得又短又尖,立馬被蓋過去了。
也就幾秒鐘,這十幾個亮堂堂的活人熱源就在熱成像裡徹底滅了燈,變成冰冷的深藍,跟後頭的石頭地一個色兒了。
滾燙的彈殼叮叮噹噹砸在沙袋上,在夜裡崩出點小火星,硝煙混著濃烈的血腥氣在冷風裡散開。
江峰面不改色地重新端起熱成像,冰冷的視線掃過其他方向進攻部隊那片熱訊號堆。
那無聲的死亡凝視,在黑暗裡比啥咆哮都嚇人。
督戰隊杵在這兒,就是條用死人骨頭壘的鐵規矩——往前衝,可能死;往回跑,一定死!
他們的槍口,就是這規矩在黑夜裡最直接的執行者。
這小小的土窪子,成了活人死人的陰陽界,散著比前頭炮火還讓人喘不上氣的絕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