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圈子（3）
這是一個類似小劇院一樣的房間，最前方是個舞臺，和一般的劇院不同的是，這裡的座位並不密集，僅僅幾個環形卡座分佈於舞臺周圍各個不同的位置上。
卡座是圓形的，一圈沙發，中間一個圓桌。
小舞臺上有人在表演，看樣子是個歌劇曲目，宋和平不懂這玩意，但能肯定是歌劇之類。
老外就喜歡這調調。
只是他沒料到，在這種戰火紛飛的地方，居然還有這種完全復刻西方奢靡。
正中的一個環形卡座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桌上擺著紅酒和雪茄。
空氣中飄著一種菸草的香味，十分濃郁。
佛朗西斯在前頭領路，來到卡座旁，走到羅賓的身旁俯下身去低聲耳語了幾句。
宋和平跟廚子兩人站在卡座旁，廚子低聲道：“伊利哥PMC圈子裡的老大基本都在了。”
“是嗎？”
“沒錯，AAFES、黑水、斯巴達、KBR、MVM的伊利哥分公司負責人都在。”
雖然宋和平並沒見過這些人，但這些公司他卻聽說過，畢竟在綠區時間也不短了，一些伊利哥PMC圈子裡的事還是略有耳聞的。
比如KBR這家公司的性質就比較特殊。
它的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休斯頓，曾經是Halliburton（即哈里伯頓公司，成立於1919年，是世界上最大的為能源行業提供產品及服務的供應商之一）的一個分支部門。
所以，KBR是專注於做能源方面的安保業務的，比如宋和平手裡的兩大油田的護衛合同，跟他們就相似。
當然，伊利哥很多油田，所以KBR的主業是哈利伯頓公司自己的油田護衛，畢竟這家能源巨頭在伊利哥目前拿到的油田最多。
除此外，他們也會投標一些其他公司的油田護衛專案，在這方面，他們是專家級別的老字號。
又比如MVM這家公司，背景更為神秘。他們的規模不算大，不過承接的業務卻都是金額極高危險性極大的業務，和美國CIA（中央情報局）和NSA（國家安全域性）都有深度合作。
以前宋和平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受邀和這些人一起喝紅酒抽雪茄。
不過這都不重要。
根本不重要。
更令他驚訝的是這些公司的人居然能夠如此和諧地坐在一起，令人嘖嘖稱奇。
畢竟他們都是同行。
同行如敵國。
居然能坐在一起？
真夠魔幻的。
弗朗西斯耳語的時候，羅賓已經看到了宋和平跟廚子倆人，他臉上露出了笑容，人站了起來，熱情地走了過來。
“宋先生！葉甫根尼先生！歡迎你們來參加我們的小聚會。”
他的手朝著卡座方向一伸：“請，你們的位置都預留了。”
宋和平這才剛看到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副簡單的餐具，並且放了一杯紅酒。
目前沙發旁有兩個位置是空著的。
不錯。
挺講究的。
宋和平心裡暗自嘀咕，嘴上笑著說道：“謝謝羅賓先生的盛情邀請。”
說完也不客氣，和廚子兩人走到沙發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羅賓的位置距離宋和平很近，挨著，羅賓重新坐下後招招手，叫來了侍應，低聲說道：“給兩位貴客上菜。”
“好的，羅賓先生。”
侍應很快離開。
羅賓轉向宋和平：“宋先生，你平時看歌劇的嗎？”
宋和平搖頭：“以前沒看過，我們那裡興京劇。”
羅賓哈哈大笑：“我在我的國家看過你們的京劇，非常有特色的一種藝術傳承。”
“難得羅賓先生喜歡。”
宋和平心想這傢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看過，反正就當恭維話來聽沒錯了。
羅賓指了指舞臺上的演員：“今晚的劇目是《哈姆雷特》，想必宋先生就算沒聽過歌劇，想必也知道這部偉大的文學作品對吧？莎士比亞的名作。”
宋和平點頭：“這個倒是知道。”
羅賓問：“那你最喜歡作品裡的哪一句呢？”
其實宋和平大小沒啥文藝細胞，知道《哈姆雷特》是一出悲劇，也知道是莎翁的作品，只是真沒仔細讀過。
不過裡頭的著名臺詞倒是知道的。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uestion。”
宋和平脫口而出。
啪啪啪——
羅賓輕輕鼓起掌來。
他轉向臺上，擺了擺手，示意停止。
那幫演員立即停止了表演，然後鞠躬謝幕，很快消失在舞臺上。
宋和平立刻意識到，這是要談甚麼重要的事情了。
忽然，他打了個激靈。
To be，or not to be:that is the uestion。
這句英文……
似乎有點兒深意……
果然，羅賓笑著對宋和平說：“宋先生的英語挺不錯的，不過我更喜歡另一個翻譯——survival or destruction? This is a problem。”
宋和平心頭微微一動。
還真讓自己猜對了。
這個羅賓果然是個老狐狸，剛才給自己下套呢。
這兩句話翻譯都沒錯，都是莎翁作品裡的意思。
只不過前者是原文，而後者則是另一種更直白的延伸表達語句，並非原文。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問題。
呵呵。
宋和平心中暗想，這不就是下馬威嗎？
讓自己選“生存”與“毀滅”。
“意思一樣，能明白意思就好。”宋和平淡淡地做出了回答。
羅賓見狀，也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口風一轉，開始介紹起在場的其他人來。
一一介紹加握手，禮儀上的東西不能少。
介紹完畢，羅賓說：“最近我聽說宋先生去了一趟阿富幹協助ISA執行了一次任務，而且能以三人之力從新金月地區裡全身而退，說實話，我也是軍人出身，像你這樣厲害的角色還是第一次看到。”
“過獎了。”
宋和平不亢不卑地作了回答。
就在這時，食物上來了。
一碟火腿切片，還有一個小碟子裡放著一塊麵包，麵包旁邊堆著一小撮鹽粉一樣的東西。
羅賓的話題轉到了雪茄和紅酒上。
“這是從西班牙空運過來的伊比利火腿，今晚用的是波爾多地區木桐酒莊96年出產的紅酒，還有雪茄……”
他將放在桌子中間的一個精緻的木盒開啟。
“高希霸30週年紀念款。” 他從裡頭取出一根雪茄，拿起雪茄刀剪了頭，遞給宋和平。
“宋先生，抽雪茄的嗎？”
宋和平搖頭：“我不抽菸。”
羅賓笑道：“雪茄不是煙，我覺得你應該嘗試一下。”
宋和平猶豫了一下，接了。
羅賓又拿起一根，剪了後遞給廚子。
廚子可不客氣，伸手就接了過去，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羅賓拿起桌上的火柴盒，很有儀式感地取出一根，擦著了，遞到宋和平面前。
“品質上乘的雪茄連茄衣的黏合劑都使用純天然的自然物，所以在選用燃具時，一定要保證燃具沒有異味，這是不帶硫磺的火柴，非常適合用來點雪茄……”
宋和平心裡都煩死了。
麻痺就抽一根菸而已，那麼多規則和要求。
說是儀式感，實際上就是裝逼嘛！
幫宋和平跟廚子兩人點上雪茄後，羅賓繼續說道：“這種聚會我們隔一段時間都會舉行一次，目的是增進一下彼此的感情，都說同行如敵國，我看未必，同行是可以合作的，優良而有規則的合作，是符合雙方利益的。”
羅賓侃侃而談。
宋和平心想，那就看定的是甚麼規則，或者說誰定的規則了。
都聽說西方人喜歡搞甚麼行業協會，防止惡性競爭。
看來這PMC圈子也是一樣。
他們是想拉自己入他們的會了？
“就像我們能夠坐在餐桌旁，都證明了我們是有這個能力在桌上分得屬於自己的一份食物的，而宋先生和葉甫根尼先生也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所以，我誠邀宋先生和葉甫根尼先生以後多多來參加我們這個小聚會，不知道你們是否有這個興趣？”
羅賓似乎終於說到了戲肉的部分。
宋和平和廚子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對羅賓說：“羅賓先生，我是個粗人，說話直來直去，今晚你邀請我來這裡參加聚會我當然很高興，你有甚麼事可以直說，我們也可以商量，我看沒必要在這裡文縐縐地摸對方的底細了，‘音樂家’防務是個新公司，也需要各位前輩的幫助。”
他拿起一杯紅酒，用很華夏的方式一飲而盡。
“瞧，我要說的話都在酒裡了，這是我們華國人的說話方式，你覺得怎樣？！”
周圍幾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宋和平會這麼直接。
本來收集到的資訊顯示宋和平此人戰術風格詭異，並且做事狠準快，因此羅賓才安排了這麼一出。
沒曾想，自己剛觸碰到主題，宋和平直接攤牌了。
羅賓有些猝不及防，心想這個姓宋的還真不按套路出牌了……
“唔……”
他伸手抹了一把自己下頜，腦子飛轉，組織了一下語言後說道：“宋先生是個爽快人……既然這樣，我就不拐彎了。”
廚子在那裡吃火腿片，聽到這話笑了：“不拐彎就對了，我們公司的人都不喜歡拐彎抹角。”
羅賓稍顯尷尬道：“目前軍方在伊利哥的外包的業務是個巨大的蛋糕，在重建資金裡多達數百億是投入到PMC業務裡頭的，所以非常誘人，全世界的PMC公司都在盯著這塊蛋糕，只不過能吃到蛋糕的人卻是少數，能坐在這裡的，都是在伊利哥有一定能力的人或者很有潛力的人……”
話到這，他看了宋和平一眼。
很顯然，宋和平就是他口中“很有潛力”的人，而不是“有能力的人”。
他一邊說，一邊雙手比劃了一下，做了個蛋糕的模樣。
“如果我們合作，以後軍方的在伊利哥的外包業務競標基本上都不會落入外人之手，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拿到手之後，將一些核心的業務留下，一些零碎的外包給別人做，形成涓滴效應，避免我們之間產生矛盾影響了彼此的利益，也能讓軍方我們背後的那些大人物們滿意。”
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宋和平。
今晚要說服的就是宋和平。
當然，羅賓知道宋和平也不可能不答應。
因為這就是基於規則的秩序。
不答應，在伊利哥就混不下去。
“彼得將軍說，我這次承包下運輸合同之後需要的資金，羅賓先生或許能幫到我？”
宋和平根本不想跟羅比囉嗦那些大道理。
誰都懂大道理。
自己來這裡之前就想明白了。
現在自己要的是實惠。
合作是要有實惠的，沒有實惠，誰幹？
羅賓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進圈子，然後伊利哥以後的軍事承包業務大家一起坐下來談，一起分蛋糕，自己答應之後，就要遵守他們的規則。
誰做甚麼業務，誰能做甚麼業務，就得聽他們的。
這樣當然有好有壞。
只是目前自己沒得選。
因為彼得很顯然和羅賓他們就是一夥的，甚至準確點說，軍方和羅賓他們都是一夥的。
加入他們沒壞處。
承包業務上，自己以後可以分一杯羹，多少是一回事，反正會有，而自己加入了圈子，就能借助軍方的力量做其他的業務。
比如軍火。
軍火是掙大錢的買賣。
伊利哥目前有大量的軍火，如果能做大這方面的生意，軍方承包生意哪怕蛋糕小一點，也沒問題，總比得罪軍方和麵前這幫PMC界的大佬們好。
實力不足之前，先夾起尾巴做人。
宋和平的話再次讓羅賓啞火了。
他本來還想慢慢地循序漸進地解釋一下圈子裡的事情。
沒想對方直接就讓自己回答資金上的問題了。
“當然……如果宋先生你加入我們，我們就是自己人了，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羅賓給出了另宋和平非常滿意的答覆。
宋和平也不傻。
羅賓肯提供資金，無非是彼得的意思。
運輸業務的重投，牽涉到軍方和美國國內那幫政客的利益之爭。
而自己的公司，只不過是一個非常合適的煙霧彈而已。
“那就沒問題了。”
宋和平又倒了一杯酒，舉了起來。
“為我們的合作，乾杯。”
羅賓卻拿起了那塊小麵包，在鹽粉上沾了沾。
其餘人也跟著這麼做。
宋和平狐疑地看了一眼廚子。
倆人也只能放下酒杯，也學著羅賓的模樣照做。
“在同一個屋頂下吃過麵包和鹽，那就是自己人。”
羅賓舉起了那片面包。
“合作愉快，歡迎入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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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