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逐漸融入神殿的那一刻，方旭知道自己賭對了！
外面那些熔岩巨人此時只能圍著神殿狂吼，即便是看到自己已經進來了，也沒有一個敢於靠近的。
被這股柔和的力量牽引著，方旭發現自己很快來到了神殿的內部。
“唉！”
他還沒來得及打量神殿內的佈置，一道淡淡的嘆息聲忽然傳來。
方旭心頭一驚，連忙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一道背對自己的身影，雖然看不到正臉，但僅從背影，方旭已經認出了他的身份。
“晚輩方旭拜見衍神大人。”
沒錯！
這個身影就是曾幾次幫助自己出手對抗天地意志的衍神。
“你倒是挺聰明。”
衍神緩緩轉過身，露出了真容。
看上去約莫四五十歲，面白無鬚，顯得有些儒雅。
“過來吧。”
神色複雜的看了看方旭，衍神揹負著雙手，緩步朝著神殿深處走去。
方旭緊隨其後，穿過一道長廊，眼前的景象突然發生了奇怪的變化！
原本的神殿已經消失，隨之變成的是一個鳥語花香的小山谷。
衍神的腳步並未停下，他回頭看了一眼方旭：“跟緊本座，別落下。”
方旭看了一眼兩人之間兩步遠的距離，有些不明白自己還要跟多近？
然他這個想法剛出現，面前的衍神卻是突然消失！
再一次出現，已經是數百丈之外！
方旭懵了。
他明明沒有感受到衍神加速，眼睛所看見的也是和之前一樣的步伐！
在他的注視下，衍神依舊是尋常的抬腳，踏步，勻速前行。
可兩人之間的距離卻是越來越遠！
彷彿移動的不是他，而是腳下的山谷一般。
愣了片刻，方旭連忙追了過去。
但即便他的身法再快，在衍神這一步數百丈的恐怖速度面前，方旭也是有些吃力了。
看著衍神淡然的模樣，方旭咬牙跟著。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方旭覺得自己至少追了上萬裡時，衍神終於停下了腳步。
方旭連忙追了上來。
“前輩，我們這是要去哪？”
面對他的問題，衍神並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了一句：“看清本尊的動作了？”
動作？
方旭腦海中開始回想著衍神剛才的動作。
但不管他如何回憶，都沒有發現衍神的動作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在他看來，衍神剛剛就是很正常的走路，甚至於身體上連一絲能量波動都沒有。
過程雖然看著很正常，但方旭卻明白，衍神肯定是動用了某種能力。
只可惜自己剛才只顧著趕路了，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有些慚愧的拱手道：“前輩恕罪，晚輩沒有注意到。”
衍神笑著點了點頭。
“那就再看一次吧。”
說著，他的腳步再次抬起，然後一步跨出，身體消失在方旭的面前。
這一次方旭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衍神抬腳踏步的瞬間，一股近乎不被察覺到的古怪波動在他的體表一閃而逝！
這股波動讓方旭感覺到有些熟悉。
好像……
方旭苦思冥想著，並沒有去追趕衍神的身影。
片刻，面前原本空無一物的天空中，衍神的身影緩緩浮現。
看著方旭若有所思的樣子，他也沒有開口打擾。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山谷中的花朵和野草開了謝，謝了開。
方旭始終站在原地，沒有絲毫的動靜。
衍神就這般靜靜地守在一旁，時不時的看向方旭。
“唉！”
又是一聲嘆息，衍神微微搖了搖頭道：“還是太早了。”
這句話直接在方旭的識海深處響起，將沉睡不知道多久的他喚醒。
見其醒來，衍神直接開口道：“小傢伙，你來的還是太早了。”
“本尊也沒有料到你會這麼早就來到第七層。”
方旭有些不解。
“來這裡不是前輩的意思嗎？”
衍神聽後笑著搖了搖頭：“你是說那隻小人魈？”
“本尊只是讓你到第六層，取一些資源便離去。”
“未曾料到太陰元君的一縷意識出現了。”
話及至此，衍神又開口道：“你可知神殿之外的那個熔岩巨人為何這麼強？”
方旭搖了搖頭。
他正想吐槽呢！
建一個遺蹟選傳承者，卻把考驗設定的那麼難。
就不怕自己死在前幾層的原住民手裡？
還有，你自己都坐鎮在第七層，外面那些傢伙都叛變了，你也不管？
“小子，你在埋怨本尊？”盯著方旭，衍神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
“晚輩不敢。”方旭拱了拱手。
衍神也沒有計較，只是緩緩轉過身仰頭看了看天空道：“本尊其實已經殞落了。”
“你如今看到的是本尊的過去之體。”
方旭心中駭然，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的衍神。
他能夠感受到面前的衍神明明就是一個血肉之軀，生命氣息也很強，不曾想衍神居然已經隕落了！
過去之體是甚麼意思？
“此事牽扯到更高深的東西，你現在或許理解不了。”
衍神打斷了他的思考，直接開口道：“有一點你要記住，這個地方是不能夠被天地意志發現的。”
“本座本以為你至少會在法相境的時候才能夠達到這裡。”
“如今看來，你背後的那位實力要遠超本座。”
身後的那位？
方旭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了當初一劍斬破虛空，頭戴帝王冠冕的可怕存在！
衍神認為那是自己背後的人？
可自己也不知道那人是誰。
他並沒有去解釋這件事，誤會了就誤會了吧。
那位神秘的存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幫助自己，說是自己背後之人也不為過。
“方旭，本座接下來告訴兩件事，你要記清楚。”
衍神緩緩開口道：“其一，中央大陸大衍道宗是這方世界意志的代言人。”
“花重金懸賞你的也是他們，在你的實力沒有達到巔峰之前，千萬要隱藏好自己！”
“你自己應該清楚，這方天地意志已經注意到你的存在了，但由於你背後那人的存在，天地意志不敢明目張膽的出手。”
衍神直接為他揭開了重金懸賞之謎。
“大衍道宗……”方旭唸叨著，緩緩抬頭看向衍神道：“前輩，那大衍道宗最強之人是甚麼修為？”
衍神搖了搖頭：“你現在不需要知道這些，等你到了法相境再說。”
“第二件事，本尊承認，選你當傳承者，是有私心的。”
“如你所見，本尊已經隕落了。”
“但當年本尊留了後手，藉助這座遺蹟和這座神殿，能夠以過去之身存在著。”
“然命運的軌跡是註定的，本座這具過去之身不能長時間離開神殿，更不能活過本體的壽元限制。”
“如今算起來，本尊的時間當還剩下不到百年。”
“也就是說，百年之內，你若是能夠戰勝這方天地的意志，或許能夠將本尊復活。”
話說到這，衍神的眼中帶著一絲期許。
方旭面色有些凝重。
百年……
自己要在百年之內達到戰勝天地意志的存在，那得是甚麼境界？
“不要有壓力……”見方旭如此表情，衍神淡淡一笑道：“能做到最好，若是做不到，也不必冒險。”
“只需未來成長起來的時候，幫本尊報仇便可。”
方旭點了點頭。
這件事本來就太難了，雖然接受了衍神的傳承，但自己沒必要為了這件事搭上性命。
能救衍神最好，救不了，那就只能在未來想辦法幫他報仇。
“前輩，晚輩會盡力為之。”
朝著衍神拱了拱手方旭又開口道：“晚輩有些疑惑想要請教前輩。”
“說吧。”衍神淡淡道。
方旭整理了一下思緒，率先開口問道：“衍神教是怎麼回事？”
衍神沒有立即回答，揹負著雙手沉默良久後才開口道：“你加入了暗黑神殿，應該知道神殿的一些事情了。”
方旭點了點頭，靜等著衍神繼續說。
“上古時期，天玄界天地能量濃郁，諸多傳承自太古時期的強大神靈生活在這方世界內。”
“那時候的人類很弱小，天玄界除了強大的神靈之外，還有諸多的妖獸，邪魔以及一些從其他世界過來的強大修士。”
“一些神靈為了保護人類不被虐殺，開始傳授人類修煉之道。”
“這其中最無私，最偉大的便是衍神，月神和古陀神。”
“衍神又被成為天機之神，擅長推衍之道，在他的傳授下，人類學會了趨吉避凶，在弱小的時候能夠有效的躲避危險，測算吉凶。”
“而月神則負責傳授人類綱常倫理，善惡美醜的教化之道，讓人類心中有了善惡之分。”
“古陀神是一位強大的戰神，在他的調教下，人類逐漸掌握了修煉之道。”
說到這，衍神轉身看向方旭笑道：“這是最初的三神，本尊雖有衍神的稱號，但並非真正的衍神。”
方旭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從玄機口中聽說過。
三神只是繼承了神的名號，並非真的神明。
“這些和衍神教有關係嗎？”方旭好奇道。
衍神點了點頭。
“在三神的教導下，人類族群的力量逐漸變得強大，而在人類最虔誠的信仰下，三神也憑藉著信仰之力變得越來越強。”
“其他神明看到這些，也紛紛加入其中。”
“那時候很多人類族群都有自己信仰的神明，他們藉助神明的力量，逐漸戰勝了強大的妖獸，邪魔，戰勝了那些異域強者。”
“然伴隨著力量增長的還有野心。”
衍神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深惡痛絕。
“人性是貪婪的，神性亦是如此。”
“說白了，所謂的神也是強大的人而已，可能族群不同，但本質是相通的。”
方旭哂笑道。
對於他的話，衍神有些詫異：“小子，你這話要是放在當年，估計會立即被人打死。”
“後來呢？”方旭又問道。
“後來……”衍神眼中閃過一絲回憶，娓娓道來：“後來，在一些神明的貪心驅使下，在一些人類強者的貪慾中，人類族群之間逐漸爆發了衝突。”
“開始只是普通人類參與，後來演變成了修士大戰，直至最後，族群被後的神明也被牽扯進去。”
“一場混戰打了無數年，人類強者和神明死傷無數。”
“最終，古陀神看不下去了，出手終結了那場黑暗的動亂。”
“結束動亂之後，古陀神邀請了月神和衍神，共同成立了暗黑神殿，用來約束管轄所有的神明。”
“但誰也沒想到，這又是另一種權利與貪慾的滋生。”
“三神的信徒各自成立了教派，開始大肆招攬信徒。”
聽到這，方旭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已經猜到了後面的結局。
暗黑神殿的成立看似是為了終結神明和人類修士心中的貪慾，何嘗不是另一種權利的集中？
憑甚麼你暗黑神殿就能夠制約我們？
說到底不還是強者為尊嗎？
果然，從衍神口中說出的事情證實了他的猜測。
“後來，諸多神明因為信徒被三教吸收，所能夠得到的信仰之力越來越少，對暗黑神殿的統治滋生了不滿。”
“第二次神戰爆發了。”
“然這一次，所有的神明都只顧著廝殺，完全沒有注意到這方天地因為吸收了太多神靈隕落後逸散出來的力量，已經誕生了靈智。”
“在天地意志的主導下，一些人類開始掌握了戰爭的主動權，有意引導著自己信仰的神明和其他神明廝殺。”
“越來越多的神明開始身死，大衍道宗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大衍道宗成立之初，打著人類族群要抱團自保的名號，吸引了越來越多因為神戰而被滅了族群的人類修士。”
“參與神戰的眾神越打越烈，誰也沒注意到看似弱小的大衍道宗和這方天地意志的陰謀。”
“後面，眾神隕落的越來越多，以至於暗中吸收神性的天地意志越來越強，強到足以和古陀神抗衡的地步。”
“等到古陀神發現的時候……天地意志已經聯合大衍道宗設下圈套，將月神和衍神困住了。”
“古陀神準備去救援，卻再次中計戰死，月神和衍神也被殺。”
“不過，衍神精通陣法風水之道，臨死的反撲，也天玄界剩下的神明送出了天玄界，並自爆神體，重創了天地意志。”
聽了衍神講述的這些，方旭覺得有些熱血澎湃。
當年那個歲月，人神共存，應該有不少驚才絕豔的大能擁有比肩神明的力量吧。
“你方才不是問衍神教的事情嗎？”看著方旭，衍神開口道：“當年大戰之後，大衍道宗崛起，暗黑神殿最初只是受到了打壓，雙方還沒有撕破臉皮。”
“因為那個時候的暗黑神殿還很強。”
“三神雖然隕落了，但神殿的三位強者在關鍵時刻扛起了大旗，繼承了三神的名號，繼續引領著神殿弟子。”
“算起來，本尊是第四十代衍神。”
“繼承衍神稱號之初，大衍道宗便和暗黑神殿徹底撕破了臉皮。”
“一時間，諸多原本依附暗黑神殿的勢力彷彿得到了某種神諭，頃刻間倒戈相向。”
“暗黑神殿的力量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被瓦解了。”
“本尊當年也是受了重傷，帶著一些衍神教的教徒從中央大陸逃離，來到這片偏遠之地。”
“也是在那個時候，衍神教的教徒們出現了分歧。”
“看到三山島的人類修為低下，一部分教徒打算徹底將他們征服，享受人上人的權利。”
“另一部分則是繼續追隨本尊，想要暗中積蓄勢力，然後打回中央大陸。”
“那部分被權利迷失了本心的教徒認為本尊身受重傷，無暇顧及他們，便自行脫離了衍神教。”
衍神的話說到這，方旭總算明白了這其中的緣由。
“好了，當年之事暫時先不說了。”
“當務之急，你要儘快將自己的修為提升上去。”
掃了一眼方旭，衍神開口道：“天地意志當年被真正的衍神重創，這些年也一直在暗中恢復。”
“等他徹底恢復過來，別說本尊，就是你身後的那位也不是對手。”
“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如今，本座這具過去之體不能動用過太多的力量，能夠幫你的地方不多。”
“你且上前來。”
方旭稍稍遲疑了一下，還是來到了衍神面前。
“放鬆。”
衍神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直接點在了方旭的眉心處！
瞬間，大量玄奧複雜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中！
這些資訊極為駁雜，有玄妙異常。
方旭逐漸感受到識海傳來脹痛。
“忍住！”
衍神的聲音在他的識海中響起。
隨後，他便感覺到，在一股神秘力量的牽引下，湧入識海中的大量資訊逐漸在他的識海中凝結成一塊白玉圭！
這個過程方旭只有剎那，但又像是過去了很久。
直至白玉圭的長度增長到三尺長，衍神的手指才離開了方旭的眉心。
“本尊已經將畢生的感悟和武道簡介都傳授給你了。”
“然你的實力太弱，無法承受這麼多的東西，本尊只能將其分成七段封印，這個封印會伴隨著你實力的增長而逐步解開。”
方旭緩過神來，朝著衍神拱了拱手：“多謝前輩。”
衍神點了點頭，隨後略顯疑惑道：“還有一點，本尊發現你的體內有些奇怪，你的竅穴好像全都被開啟了？”
方旭訕訕一笑：“是……”
隨後，他毫無保留的將自己的十二幅星圖之事告訴了衍神。
“前輩，就是因為這十二幅星圖，我才被天地意志盯上的。”
衍神面色凝重。
顯然，以他的眼光和見識，也沒見過這種情況。
“上古武道九層道基以養神的事情本尊聽說過，但開闢一百零八個竅穴，構建十二幅星圖的事情卻是第一次見到。”
“不過天道意志既然因此盯上了你，肯定是十二星圖的事情讓他察覺到了危機。”
“你放心修煉，本尊和你身後那位定然會想辦法保住你。” “還有一點，你要留意一下石門世界，本尊當年摸索出衍神藏的功法之後，開闢出了九方世界，這九方世界為本尊提供了很大的幫助，但也惹了不少麻煩。”
“這座遺蹟中的一些原住民基本上都是九方世界中的生靈。”
方旭點了點頭，這一點他也猜到了。
“前輩還有其他交代嗎？”方旭問道。
衍神沉思片刻，隨後揮手將方旭又帶回了神殿的一尊石棺跟前。
“本尊的本體上有一個乾坤戒指，裡面有本尊畢生的積累，你拿去吧。”
方旭聞言，來到石棺跟前往裡看去。
發現石棺內居然躺著一個和衍神一模一樣的身體！
只是這具身體上並沒有任何生機存在，整個身體被一股極為更詭異的能量包裹著。
在能量罩的外面，他發現了一個似鐵非鐵，似木非木材質打造的古樸戒指。
“是這個？”
將戒指拿了出來，方旭問道。
衍神點了點頭，揮手將戒指上的認主解除。
“去吧，本尊等你好訊息。”
方旭將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朝著衍神行了一個大禮。
“前輩，晚輩告辭了。”
衍神點了點頭，揮手將方旭送出了神殿。
身形再次出現的時候，方旭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第七層的入口處。
此時雲婉等人已經不在了。
顯然，他在神殿中度過的時間早已超過了一個月。
雲婉和楚沐他們應該跟著長龍已經離開了。
方旭直接回到了第六層，再次遇到狐妖一族時，黃衣狐妖顯然很驚訝。
“我以為你死在第七層了。”
方旭淡笑：“你這麼希望我死？”
“衍神那老東西和他的傳人都該死！”黃衣狐女冷聲道。
顯然，即便是有太陰元君的調解，這狐妖還是沒有放下心中的仇恨。
“東西呢？”方旭懶得和她廢話，直接開口道。
“甚麼東西！？”黃衣狐妖故作不明白問道。
方旭皺眉。
太陰元君之前說了，讓狐妖一族將第六層的一些礦石送給自己，這個黃衣狐妖顯然是在裝傻。
“元君大人！”
方旭直接衝著遠處的高山大喊。
他知道太陰元君的一縷意志肯定能夠聽到自己的呼喊。
“你閉嘴！”
黃衣狐妖冷著臉將一個乾坤袋丟了過來。
“拿著東西趕緊滾！”
她很想動手殺了方旭，但太陰元君已經發話了，她也不敢太過放肆。
方旭接過乾坤袋，掃了一眼狐妖，心中冷笑。
等老子能打過你的時候，肯定還會再回來！
將乾坤袋收起來之後，方旭直接離開了提藍山遺蹟。
楓林鎮。
方旭的身形出現在這裡時，望著那熟悉的千年古楓樹，心中頗為感慨。
踏足修士的世界之後，他發現自己能夠返回楓林鎮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
上一次回來是甚麼時候？
兩年？
三年？
還是五年？
好像過去了很多年了。
日暮黃昏下，他的目光穿過鎮外的叢林，依稀看到了自家的小院。
嗯？
注意到一縷炊煙從自己的小院中生氣，方旭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難道自己的家又被別人佔了？
想到這，他身形一閃，直接朝著小院衝了過去！
這小院承載著他兒時所有的記憶，也是他心靈上的一處港灣。
儘管自己不常來住了，也不允許他人染指。
這一次，他決定要給對方一些深刻的教訓。
身形來到小院門前，方旭心中的怒火突然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驚訝和喜悅。
“雲婉？”
此時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雲婉。
溫馨的小院中，柳薪正在和長龍探討著修行上的問題，雲婉和楚沐則是在洗菜淘米，準備煮飯。
看著廚房內冒起的炊煙，孔潔顯然是在燒鍋。
“方旭哥哥！？”
看到方旭的剎那，楚沐直接丟下手中的菜，飛撲過來。
柳薪和長龍也顧不得其他，慌忙走了過來。
“方旭大哥，你終於回來了。”長龍臉上滿是激動。
當時在遺蹟的第七層，方旭曾告誡過他們，自己要是進入神殿一個月沒出來，就讓他們帶著雲婉和楚沐離開。
方旭本以為幾人已經趕回了中央大陸，不曾想她們竟然會在楓林鎮暫住了下來。
“回來了？”
雲婉手中端著淘米盆，笑顏如花的的走來過來。
方旭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如釋重負的慶幸。
“就知道你沒事！”這個時候，廚房內，灰頭土臉的孔潔也走了出來。
此時的她性格有了很大的轉變，看上去女人多了。
方旭有些好奇的打量著她，孔潔回瞪了一眼，隨後解釋道：“是太陰元君幫我解決了玄陽之火的問題。”
方旭恍然，忍不住調侃道：“師姐現在還喜歡谷秋嗎？”
孔潔聞言抬手就是一拳砸在方旭肩頭：“再亂說，打死你！”
方旭笑了，揉了揉肩頭：“還是那麼火爆。”
“對了，你們怎麼會想到在這裡住下？”
孔潔朝著雲婉努了努嘴：“我們都覺得你不會有事，那丫頭也不願意離開。”
“沐丫頭又說你在鎮上有個小院，我們就過來了。”
“在這住了快一年了，還挺好。”
“方旭，要不我們就在這住下吧，回頭你和長龍去一趟中央大陸，把剩下的人都接來。”柳薪此時也湊上來開口道。
他似乎到了哪兒都喜歡找一個清淨的地方隱居下來。
“能不能有點追求！？”孔潔瞪了他一眼道：“仙島的仇不報了？”
柳薪面帶怯意的看了一眼孔潔，沒敢再說話。
方旭神情古怪的看了兩人一眼，正準備詢問，楚沐卻是開口道：“王氏嫂嫂來過，方旭哥哥，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王氏？
方旭神情一怔，隨後有些心虛的看了看雲婉，發現她似乎根本沒有在意。
這才點了點頭道：“那我去看看吧，當年在楓林鎮，二狗哥和我關係也不錯。”
從小院出去，方旭直接來到了王氏家中。
院中，王氏已近不惑之年，雖然有方旭送給她的大量財富，保養得當，但歲月還是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一些痕跡。
正在漿洗衣物的她似有所感，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頭看向了院門處。
“呀！”
見到方旭，她驚呼一聲，連忙站起身想要迎上來，隨後又似乎想到了甚麼，連忙轉過身去。
方旭見狀，緩步走到她的身後，將她掰了過來。
“躲甚麼？”
王氏不敢抬頭，聲音有些哀怨道：“奴家沒化妝。”
方旭笑了，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迎著方旭的目光，王氏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隨後又逐漸黯淡了下去。
“唉！”
“一晃十多年，你還是這般模樣，沒甚麼變化。”
“而奴家……已是人老色衰了。”
方旭沒有說話。
王氏似乎並沒有武道天賦，至今的修為連武師都不是。
武道修煉，即便是武師也抵擋不了歲月的侵蝕。
但王氏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女人，雖然給不了其名分，但終究是有過深入交流的人，他自然不會嫌棄。
“吃飯了沒？”
收起低落的心情，王氏面帶笑意開口道。
方旭搖了搖頭。
“那我去給你做一些。”王氏連忙將手放在身上擦了擦，轉身準備去為方旭準備飯菜。
“不用了，雲婉她們已經在準備了，你跟我過去一起吃吧。”
王氏愣在了原地，神色有些失落，隨後勉強一笑搖了搖頭：“不用了，奴家晚上一般不吃東西。”
方旭注意到了她的失落，也不管其他，直接拉起了王氏的手，準備朝院外走去。
王氏卻直接掙脫了。
“怎麼了？”方旭疑惑道。
王氏搖了搖頭：“奴家……奴家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看著其眼中的決然，方旭有些不解。
“你……”
“別問了，我沒事，你走吧。”王氏直接轉過身。
方旭嘴巴張了張，還想說些甚麼，但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望著王氏的背影，他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
“這次走的時候能告訴我一聲嗎？”
王氏突然轉過身，面帶期許的問道。
方旭腳步一頓，轉身笑著點了點頭。
“我在鎮上開了一家茶樓，到時候我要是不在家，直接去找我就行了。”王氏說完，臉上露出了一絲帶著釋然的笑容。
方旭想要上前給她一個擁抱，但王氏卻後退了一步笑道：“去吧。”
從王氏家中回來，方旭有些苦惱。
雲婉注意到他的神情，也沒多問，眾人坐下簡單吃了點東西。
吃完之後，長龍搶著去洗涮，雲婉則是看向方旭道：“我們去走走吧？”
方旭點了點頭，陪著雲婉走到了院外。
初秋的天，夜間微涼，又似那一夜的微風吹拂，雲婉的秀髮輕輕飄蕩著，時不時撩過他的臉龐。
明亮月光下，雲婉輕輕挽住方旭的胳膊。
“你和王氏嫂嫂……”
良久，雲婉終是開口問道。
方旭也沒打算隱瞞，將自己和王氏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同樣的，也是將今天傍晚在王氏家中遇到的困惑說了出來。
聽了他的話，雲婉仰頭笑道：“你是不是傻了？”
方旭不解：“為甚麼這樣說？”
雲婉笑道：“若我是王氏嫂嫂，可能比她做的還要絕。”
臉上閃過一絲思索，雲婉喃喃道：“或許我連見都不會見你。”
方旭愣了一下：“就是因為我很久沒有回來？”
雲婉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在武道修行上天賦卓絕。
但在感情上卻是一言難盡。
“我問你一件事。”雲婉開口道：“若是我的修為就此原地踏步，而你在若干年後一路高歌猛進，走到了武道之巔。”
“那時候的我壽元耗盡，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嫗，而你依舊氣血充沛，如現在這般模樣，你會怎麼辦？”
面對這個問題，方旭愣住了。
“我……”
“你知道那時候我會怎麼做嗎？”沒等方旭回答，雲婉又丟擲了一個問題。
方旭沒說話。
雲婉微微一笑開口道：“我會在察覺到自己突破無望，身體開始慢慢衰老的時候離開你，去到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孤獨而終。”
“為甚麼？”
方旭有些不解的站住了腳步，雙手抓住了雲婉的雙肩。
雲婉微微昂起頭：“因為那樣，你記憶中的我永遠都是現在的樣子。”
“而不是那個滿臉皺紋，白髮蒼蒼，身材佝僂的我……”
“王氏嫂嫂也是這樣想的。”
月光灑在雲婉白皙的臉龐上，不管是她雙目之中的深情還是方才的話語，都讓方旭的心頭顫抖。
他緩緩將雲婉摟在懷中。
“不會到那一步的。”
“到時候你要是真離我而去，就算將整個天玄界翻遍，我也要找到你。”
雲婉笑了。
她掙扎著從方旭的懷中抬起頭，然後踮起腳尖，吻住了方旭的雙唇。
月光溫柔，兩人的吻也很輕柔。
這一刻的親吻，不是愛慾，只是情感的昇華。
良久——
“王氏嫂嫂真的沒有辦法了？”雲婉問道。
方旭搖了搖頭。
他曾留給王氏很多氣血丹，但依舊沒有將她的修為拉到武師境界。
而不是武師，他的很多資源根本沒有辦法給王氏使用，畢竟一介凡人之軀，根本無法承受諸如造化仙液這種東西的改造。
“唉！”
雲婉嘆了口氣，仰頭看著天空的月亮：“有時候我也會想，假如我不是武者，雲家也沒有被滅，未來會是甚麼樣的？”
方旭沒有說話，兩人繼續前行，一直逛到了亥時將近，才回到小院中。
此時的院內，眾人已經睡下，二人簡單的洗漱了一番便睡了。
翌日清晨，方旭既已歸來，眾人也該考慮回中央大陸的事情了。
暗黑神殿的神子考核已經臨近，他需要抓緊時間回去準備一下。
“我去和王氏嫂嫂道個別。”見眾人都收拾好了行囊，方旭開口道。
……
楓林鎮的街道上，方旭漫步來到一個茶樓跟前，一眼便看到了茶樓的二樓窗戶旁，王氏化著精緻的妝容，靜靜地望著遠處的天空。
“王氏嫂嫂，今天氣色不錯啊！”
“老闆娘今天和以往有些不一樣了！”
街道上，路過的黎庶看到王氏，都熱情的打著招呼。
王氏笑著應對。
目光流轉之間，也終於注意到了方旭的身影。
她緩緩站起身，然後匆匆來到了樓下。
“要走了？”
方旭沒有說話。
“這麼快？”
“嗯。”
經過昨晚雲婉的那番話，方旭也逐漸懂了王氏此時的想法。
“還……一路保重。”王氏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看向方旭。
方旭點了點頭，隨後看了看身旁的茶樓：“挺好……”
王氏笑了，笑的很開心。
朝陽之下，她似乎打算將自己最美好的一面深深刻在方旭的腦海中。
“去吧，我一直都會在這裡。”
楓林鎮外，長龍化成龍身，載著方旭等人消失在天際。
王氏仰頭看著這一切，眼角忍不住流出了一行清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