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六萍豎著耳朵聽前面堂屋裡的對話,聽見喬長海要800塊錢才能將工作賣給她兒子,頓時忍不住了。
“喬長海,你腦子讓水泡了?我家飛龍是你親侄子,那是你們老喬家的金疙瘩。
你個老東西,白活了一輩子,死了連打幡的兒子都沒有。
我們是看你可憐,只要你把工作給了你侄子,將來你死了,就讓飛龍給你打幡摔盆。
你真以為我們死皮賴臉非要你傢什麼工作呢。哼,我們是可憐你,可憐三房沒有後,沒有個男丁給你送終。
你還跟我們要上錢了,也好意思。”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葛六萍聲音牙尖嘴利,嗓門又高又響。
喬寶珠、沈驍、喬飛龍三人隔著大鐵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喬寶珠斜著眼睛瞪著喬飛龍:“你們今天來,就是逼著我爸把工作讓你的?”
喬飛龍心虛的低下頭,他不是不敢面對喬寶珠,而是害怕沈驍那狠戾的眼神,好像隨時都能掐死他似的。
“說話!你們一家子來,表面是為喬喜鳳討公道,實際上是衝著我爸工作來的?”
喬寶珠壓根就不擔心他爸的工作,因為喬長海是技術工,是廠裡有名的技術骨幹。廠裡面還指望喬長海多帶幾個徒弟,為廠裡創收呢。
“不是三叔,是三嬸。”
喬飛龍小聲的解釋,他覺得父母這麼做一點問題沒有。
理直氣壯道:“三嬸就是在食堂裡刷盤子的,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而且馬上就要退休了。
她一個啞巴,晦氣得很,哪能在廠裡上班呢。
還不如把工作機會讓給別人,啞巴就該藏在家裡頭,怎麼能拋頭露面,讓人笑話呢。”
喬飛龍沒說完,‘啪’的一聲,臉上捱了一個嘴巴。
喬寶珠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將喬飛龍抽的原地轉了個圈,撞到了牆上。
“喬三丫,你敢打我?”
喬飛龍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喬寶珠。
“你憑甚麼打我?”
喬寶珠冷冷的看著喬飛龍,“就憑這是我家,你的狗屁言論讓我心裡不爽,我想打就打了。”
喬飛龍怒火中燒,下意識的要反擊回去。
可餘光看見沈驍抬了抬眼皮,喬飛龍立即嚇得將揚起的手放了下來。
“喬
三丫,我是親弟弟。我們才是真正的骨肉至親,他們只是你的三叔三嬸,不是你親生父母。你怎麼能不向著我們,怎麼不跟我們親呢。”
喬飛龍氣的直跺腳。
“以前我落魄的時候,也沒見你拿我當姐姐。現在厚著臉皮湊過來,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們心裡那點伎倆?
喬飛龍,我早就跟你們斷絕關係了。”
喬寶珠輕蔑的看了一眼喬飛龍,拉開大門,徑自走了進去。
她一進院子,屋裡面的叫罵聲立即停了下來。
葛六萍見喬寶珠回來了,老臉堆滿笑容迎了上去。
“三丫回來啦,快進屋暖和暖和……啊!”
喬長貴怒聲大吼:“死丫頭,你還敢打你媽!”
葛六萍被喬寶珠扇了一巴掌,呆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在她的世界裡,就沒有孩子打父母的說法。所以葛六萍懵了,反應了半天才緩過來。
“我打死你個小畜生!連親媽都敢打。”
葛六萍朝著喬寶珠撲過去,沈驍擋在喬寶珠身前,抬手輕輕一推,葛六萍就被推倒在地。
“你!”
葛六萍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沒有天理啦!閨女打親媽,當兵的打老百姓。這日子沒法過了,啊啊啊啊,你們要逼死我們啊。”
喬長貴一直都是個欺軟怕硬的,在看見喬寶珠抽了生母一個嘴巴之後,他是想打喬寶珠一頓的。
但是沈驍像個保鏢似的,他慫了。
萬一沈驍也癲起來,打他怎麼辦?
“寶珠!再怎麼樣也不該打長輩,更何況她對你有生育之恩。”
喬長海假意責備著喬寶珠,自己去將葛六萍扶起來。
葛六萍可不是給個臺階就下的人,那是越有人勸,越來勁的主。
見喬長海來扶自己,更覺得自己站著理,越發鬧起來。
包慧華跑過來,看著眼前的一幕,緊張的不知怎麼辦才好。
她走到喬寶珠身邊,扯著閨女的胳膊晃了晃。
喬寶珠看著養母哀求的眼神,心軟了下來。
走到凳子旁,緩緩坐下,看著哭鬧的葛六萍。
冷聲說道:“再哭,我就把喬喜鳳被休的訊息傳回農場。”
話音一落,哭鬧聲戛然而止。
喬長海一臉震驚的看著喬長貴,“二哥,喜鳳離婚了?你不是說
趙海洋失蹤了麼?”
不等喬長貴說話,喬飛龍急急的告狀:“爸,二姐夫在老家呢。他們大隊的人說了,二姐夫領著媳婦兒回老家見父母,大年初二擺酒席請全村人吃飯呢。”
“二姐夫到底咋回事啊?他都娶了喜鳳,怎麼還能跟別人擺酒呢?爸,咱們得去學校告狀。”
喬長貴臉色陰沉不說話,坐在地上的葛六萍也沒吭聲。
喬寶珠見這兩口子這個反應,心裡明白了。
“喬喜鳳,你是甚麼時候跟趙海洋扯的離婚證?能讓你同意離婚,肯定是給了你不少的賠償吧。
趙海洋窮的叮噹響,根本拿不出甚麼補償,這筆錢一定是他的二婚妻子給的。”M.Ι.
趙海洋是甚麼人,喬寶珠太清楚了。
他結交的每一個人,都是看對方有多大的能力,能給他帶來多少利益。
喬喜鳳對趙海洋來說,沒有一絲的價值。
自從知道喬家送趙海洋去讀工農兵大學,喬寶珠就猜到,他一定會努力在裡面尋找新的目標。
上一世,喬寶珠在趙海洋考大學之前,就翻蓋了房子。
恢復高考之後,第一年趙海洋沒有考上大學,但是喬寶珠靠著自己創立的互助社,幸運的結交了不少官太太。
趙海洋不敢拋棄喬寶珠,因為他知道喬寶珠懂得如何幫他疏通關係,拓展人脈。
再後來,他發現喬寶珠會賺錢,會造勢。
所以他更加依賴喬寶珠,即便二人的婚姻早就名存實亡,但一直住在一起。
夫妻就是利益共同體,妻子的價值高於肉體上的歡愉。
有些人天生就懂,但是有些人即便重活一次,依然不明白。
比如喬喜鳳。
“我當然要離婚!我憑甚麼不離婚!喬寶珠,你就是個大騙子!趙海洋根本就沒錢,他根本就買不起房子!”
“他是個賺不了幾個錢的廢物,我,我被你騙了,我被你騙了!”
喬喜鳳忽然崩潰起來,歇斯底里的衝著喬寶珠嘶吼。
還沒等喬寶珠反應,沈驍已經擋在她身前。
喬喜鳳看見沈驍的動作,眼裡的恨意更濃了。
“趙海洋不是個東西,沈驍,你也不是個東西。
你始亂終棄,你就是個見一個愛一個的陳世美。
你辜負了我,也辜負了白紅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