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步騎
風在耳邊呼嘯吹過，馬蹄聲和吶喊聲響徹天地之間。
丁二狗上身前俯，一手策馬，另一手緊緊地抓著刺槍，手肘貼著槍桿，將槍緊緊地夾在肋下，兩眼死死地盯著迎面而來的敵軍一名將領。
兩人的姿式一般無二。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接下來，就是兩人針尖對麥芒的對撞。
丁二狗身體穩如泰山，眼中沒有半點情緒，而對面那名將領卻在最後時刻，眼中閃過了一絲慌亂，身體不經意間向另一邊偏移，想要避開對方長槍所指的要害部位。
就是這麼一點點的移動，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穩如老狗的丁二狗搶先了那麼一丟丟的時間，刺槍破開對方甲冑，在大部分槍桿炸裂的同時，前半部分狠狠地捅進了對方的胸口。
撒手鬆開刺槍的同時，丁二狗這才偏轉身子，對方的刺槍劃過了他的甲冑，滋啦啦地讓人難受之極的聲音伴隨著一溜火光閃過，在甲冑之上留下了長長的劃痕。
可也僅僅如此了。
兩馬交錯而過，丁二狗抽出了馬鞍旁的馬刀。
這一瞬間，他看到了對面那個人的模樣。
那應當是一個出自世家大族的年輕人，臉龐白晳，嫩滑，不像丁二狗那樣曬得黝黑，無力垂在身側的手掌修長光滑，也不像丁二狗那般佈滿老繭。
如果是在太平年節，他與丁二狗絕對是兩個世界的人，偶然相遇，他甚至不會正眼去看一看丁二狗這樣的下里巴人。
可戰爭，卻讓他們在戰場之上相遇，自詡高貴的世家子，卻是最終倒在了兩腿滿是泥的鄉巴佬手中。
丁二狗心中感慨一聲，對面這個人年齡與他相仿，武道修為相仿，就像自己在關外被譽為武道天才一樣，這個人必然也是家族的希望。
只是他戰場之上的經驗還有重不足。
不像丁二狗，從十五六歲就在戰場之上廝殺，早習遊刃有餘的在生死之間遊走，視生死為尋常，不將自己的命當命，也從來不把別人的命當命。
也正是這種對待生命的態度的不同，讓這兩個年輕人的命運在這一刻變得截然不同。
丁二狗側身，整個人幾乎貼到了馬鞍之上，手中細長的馬刀自下而上撩起來，伴隨著長聲的慘嗥，又一名敵人的手臂被他肩削斷。
手裡的這把刀，是屠嬌嬌託泰安城裡最好的大匠替丁二狗量身打製的。長短，重量，護手的大小，握把，無一不是最為切合他本人的，真正意義上的削鐵如泥。他胯下的戰馬，是屠嬌嬌找蕭長車求來的，這匹白色的戰馬，是小黑與小白兩人的後代，剛剛三歲的戰馬，正是一匹戰馬最為強壯的時候。
最好的馬，最好的甲，最快的刀，這一身的裝備，即便是世家豪強的嫡系親子都不見得能擁有，因為這些東西，不是有錢就能弄到的。
除了錢，你還得要有強悍的人脈才能辦到。
刀光閃爍之間，北庭都護府的兩支騎兵一左一右，便如同一把剪刀一般，狠狠地切割向對面的敵人。
對面的騎兵整體素質其實不差，甚至他們不管是在武道還是在騎藝之上，還要優於關外的騎兵，因為這些人也是從小就玩馬，就習練武道，甚至是從小就一直浸淫在其中，不像丁二狗他們這些人，還要去謀生活。
他們差的，只是戰場之上這種一往無前視死如歸的心態以及在生死之間遊蕩的經驗而已。
雙方各有所長，一輪對沖，基本上是勢均力敵，
當北庭都護府的兩支騎兵一左一右穿過敵陣，縱馬奔向遠方的時候，整個戰場之上，數百匹無主的戰馬在戰場之上迷茫地遊蕩著，他們的主人，卻已經永遠地躺在了地上。
北庭都護府的騎兵在戰場這上繞過了一道弧線，繞到了重兵步之後，弩兵之前開始重新集結，而這個時候，弩兵們的第一輪弩箭也帶著嘯聲射向了天空。 天空霎那間便暗了下來，無數的弩箭籠罩住了衝過來的騎兵，這讓本來就已經被丁二狗他們衝擊得有些稀疏的對手騎兵陣容又出現了不少的空白，羽箭也造成了騎兵們更大的混亂，勢如雷霆的衝鋒，此時已經變成了小步快跑了。
然後，他們便遇到了重步兵。
關外北庭都護府的步騎弩三軍配合作戰的嫻熟程度，在這一戰之中顯露無遺，一環扣著一環，幾乎沒有給對手任何喘息與反應的機會，一波剛過，另一波立即便跟了上來。
剛剛這一輪羽箭，準頭稍有偏移，時間再慢上一絲絲，就會落在夏至帶領的這一波重步兵頭上了。
無數次的訓練，讓他們將攻擊的要點演練的爐火純青。
當夏至掄起她那把比她人還要高的大刀的時候，當呂友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地撞倒一匹戰馬，又手起刀落將第二個騎兵攔腰砍斷，鮮血噴灑了他一身的時候，弩箭羽的第二波羽箭便開始了延伸射擊。
站在丁二狗這個位置，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前方夏至他們這波重騎兵的攻擊是很讓人賞心悅目的。
前幾排的重步兵們，手裡握著的都是那種特製的陌刀，雙面開刃，每一把都重達數十斤，陌刀起處，人馬俱碎。
便是丁二狗，遇到這種刀陣，也覺得除了繞道而走之外，並沒有甚麼別的辦法。
只不過對手顯然並沒有這種戰場經驗，又被前面兩波打得有些懵，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又遭到了劈頭蓋臉的暴擊。
而對面的步卒此刻距離戰場，還有裡許的距離。以他們這種前進數十步便要重新停下來調整陣形的速度，丁二狗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再衝擊一波。
他回頭看向城牆之上，不出他所料，城頭之上的傳令兵手中代表著騎兵的藍色令旗正在揮舞。
丁二狗將血淋淋的馬刀在靴筒上一擦，然後長刀前指，大喝一聲：“跟我衝！”
騎兵們再次一左一右，沿著一道長長的弧線兜向了對面的騎兵。
“起！”
“落！”
無數的重步兵們沉悶的吼聲中，陌刀齊唰唰的一起一落，將他們前面的人斬成片片，間或有沉重的武器劈面襲來，將一名重兵步擊倒，後排立即便有一人補上來。
重兵們不怕刀砍，不怕箭射，也不怕槍戳，唯一怕的就是重武器的擊打，而且一旦倒下，便如同騎兵跌下戰馬一樣，基本上就沒得救了。因為他們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爬起來，而在戰場之上，很顯然也不可能有同伴有閒遐去扶他。
呂友左一刀，右一刀，一刀一個，效率極高。
當然，比他效律更高的是一道紅色的身影，那把有些駭人的大刀，舞得風車一般。
“胖子，長進有限啊！”鏖戰當中，夏至甚至還有心思去觀察呂友的武道修為水平。說起來，呂友是她的老下屬了，每一次這樣的戰鬥，胖子總是很巧地被選調進來。
“活著就好！”呂友哈哈大笑：“將軍當心，莫再受傷了！”
被下屬調侃，讓夏至有些惱火，只不過眼前這個死胖子打了無數的生死戰，每一次卻都是隻受點皮外傷，而她這個主將，好幾次都差點爬不起來了。
還真是無法還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