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一個時代的終結
嚴肅擠在城門外的人群之中，看到一路緩緩行來的大軍。
丹陽城張燈結綵，紅毯數里，皇帝以下，文武百官齊唰唰地來到了城門口，迎接江芊的回歸。
小皇帝愁眉苦臉，在他身後的熊繹、周正也是一臉的嚴肅，只有朱赤滿臉的笑容，如今丹陽重臣，也就只有他，將左右逢源進行到了最後。
站隊是一個技術活兒。
他的父親因為站隊錯誤而付出了慘重的代價，而他這一次卻是沒有行差蹈錯，雖然以後天下一統之後，想要再有如今的高位基本不可能，但朱家幾十年的榮華富貴，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嚴肅突然悲從中來，一時之間，竟然淚流滿面。
江芊的勝利，就是李大錘的勝利，令狐野在北伐之前，親自構建的反江聯盟，常磊奇兵突出，為令狐野北伐添磚加瓦的努力，如今都煙消雲散。
不是大家不努力，只怪敵人太兇殘。
漢江水戰，盟友跳反，陳衍數百艘戰船被付之一炬；
歷陽大戰，那偉數萬大軍死得不明不白，至今思之膽寒，
最後常磊的決死反擊，終究是力有不逮，
如今常磊、寇文海、令狐勇、常巍等一眾大將盡皆戰死，數萬大軍潰散，丟掉的可不僅僅是東南半壁，不僅僅是失而復得的彭城、東海、琅玡，接下來南軍必然整軍北上，而空虛的江北，接下來將會面臨艱苦的局面。
一個不好，便是滿盤皆輸的局面。
“老兄，你哭甚麼？”身旁，一箇中年漢子拍了拍嚴肅，有些好奇地問道：“莫非你過去也受了太后的恩情，今日看到她歸來，情不自禁麼？”
嚴肅擦乾淨臉上的淚水，道：“以後也許不用再打仗了，這是好事，終於可以過安生日子了，所以我高興。”
他終是拉不下臉來順著漢子說是為了江芊的歸來而落淚。
漢子興奮的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過去太后在時，大家的日子還是好過的，自從他們趕走了太后，這日子便是一天不如一天，連飯都吃不飽了，現在太后又贏了，好日子又要來了！”
不管丹陽城內的人是支援江芊還是反對江芊，有一點大家都是承認的，那便是江芊掌權這些年，楚國的日子的確是有向好的趨勢。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紅毯的盡頭，左邊林雲起，右邊康震，能讓這兩人左右護衛，馬車中的人是誰，自然是不言而喻。
皇帝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在熊繹的眼神示意之下，抬步向前走去，只是微微顫抖的身體，還是暴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惶恐。
終於走到了馬車之前，在萬眾矚目之下，皇帝跪了下來。
“兒臣恭迎母后南狩歸來！”皇帝聲音有些發抖。
他雖然比江芊的年紀還要大，可卻與上一任皇帝熊闊是一輩兒，從輩份上講，還真該稱呼江芊一聲母后。
馬車之內沒有迴音，皇帝愈發惶恐起來，以額觸地，竟是連連叩頭不止。
縱然是皇帝之尊，今日身家性命也操於他人之手。
“皇帝請起吧！”林雲起溫聲道。
“母后不寬恕兒臣，兒臣不敢起！”皇帝道。
康震伸手撩起了馬車的門簾。
眾人抬頭看向內裡，都是愕然，馬車內只有一套太后的衣冠，哪裡有江芊本尊？
太后的衣襟之上，貼著一張四開的宣紙。
康震伸手取下這張宣紙，遞給了皇帝。
宣紙龍飛鳳後寫著四個大字：暨往不咎，下方則是蓋著一枚江芊的私印。
皇帝將這張宣紙緊緊地捂在懷裡，欣喜若狂。他本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宗室，卻陰差陽錯的被那偉硬生生地扶成了皇帝，做皇帝的這些日子裡，他沒有享受到作為皇帝的半分權利和尊嚴，相反倒是日日擔驚受怕，最後還要擔心性命，不僅僅是自己的，還有全家老小的。
別的熊氏宗室或者可以生，但自己這樣的，只怕絕對是要死。
而現在，他拿到了保命的東西。
皇帝喜極而泣，他身後的熊繹卻是哭出了聲，老淚縱橫，毫不掩飾地痛哭出聲。
江芊沒有回來。
如果江芊回來了，說不定楚國國祚還能延續，因為她若今日現身，那便仍然是楚國的太后啊！但是她沒有回來，只是回來了一套衣冠，這是告訴他熊繹，太后之位，還給楚國了。
從此以後，她只是江芊。
不再是楚國太后。
因為當年她被逐出丹陽的時候，丹陽朝廷對外公然宣稱太后已死，而在江南八鎮的所謂太后江芊，只是一個冒牌貨而已。
如今，這個迴旋鏢飛了回來，重重地插在了楚國的心口。
這也意味著，大楚國祚，至今日而終。
一個時代就此終結。
周正亦是黯然垂頭。
“熊某年老體衰，請容老朽先行告退！”熊繹向著馬車深深彎腰。
“熊公請便！”林雲起微笑還禮，“小姐說過，熊氏無恙，熊公可週知所有熊氏宗族安心，也要告誡他們切莫再另生事端！”
熊繹無言轉身，步履蹣跚的離去。
周正亦是深深一禮，還沒有等他說話，林雲起已是道：“周郡守就莫想著掛冠去過輕鬆日子了，你仍然還是丹陽郡守，接下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可沒有時間與你扯皮拉筋！”
“我……”周正還想再說，可看到林雲起那不容辯駁的神色，終是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周某曉得了。”
看到周正屈服，林雲起滿意的笑了，“周郡守，小姐能容人，可也最厭惡背叛，你有事沒事，終是還要看你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的表現。周兄，你從來不是一個人！”
周正吐出一口濁氣，知道這是林雲起拿自己的全族來威脅自己，很直接，但是很有效。
自己不是熊繹，還沒有那麼大的面子能讓江芊不計前嫌，想要活命，就得拿功勞來換。
康震走上前來，道：“周兄，國內如今雖然戰事已基本結束，可依然危機重重，數年戰亂，民不聊生，西南改土歸流隨著那偉的覆滅，已經到了最關鍵也是最好的時機，而北伐去抄令狐野的後路，協助北庭都護府夾擊令狐野，進而一統天下刻不容緩，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國之大事，只要辦好了，過去的事情自然可以一筆勾銷，康某為你作保如何？可也要你拿出誠意來！“
周正抱拳為禮：“多謝康兄！“
康震微微一笑：“為國為民，互忍互讓！“
馬車簾子重新垂下，隨著驅車的馬車啪地甩了一個鞭化，馬兒打了一個響鼻，緩緩向著城內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