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一線之間屠嬌嬌的一筆字寫得極好，手也一向很穩，但今天這份文書看起來卻有些潦草，而且不少地方竟然顯得歪歪扭扭，頗不類平日風格，蕭長車不由抬頭看了一眼對方。
屠嬌嬌臉色有些蒼白。
這是一份來自江南的特別加急的密件，內容自然也是以密語寫的，北庭都護府中能解密的只有區區數人，屠嬌嬌便是其中之一。
只不過當她將這份密件譯過來的時候，裡面的內容將她嚇住了。
現在，把蕭長車也嚇住了。
緩緩地將這份密件反扣在桌子上，蕭長車輕咳了一聲道：“今天的會議先到此為止吧，錢掌院和茅長史留一下。”
接下來的議程，本來是該負責軍事的蕭長車作戰線收縮的整個軍事部署的，但風雲突變，也不知道屠嬌嬌拿進來了甚麼，居然讓蕭長車直接中斷了這一次的會議。
眾人起身一一走出了議事廳，留下的幾人都是臉色凝重，很顯然，事情有了極其重大的變化，才會讓蕭長車變更了議事程式。
蕭長車先將這份文書推到了李大錘的面前。
李大錘展開了文書，只瞟了一眼，原本有些慵懶的靠在椅背上的他，脊背一下子挺直了。
或者蕭長車還不知道這件事代表著甚麼，但李大錘卻太清楚了。
他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他居然能看到一場生化戰爭。
而且還是他的部下乾的。
更重要的是，實施的這些人，這些年所取得成功，真要細究起來，也算是他李大錘一直在出錢資助的。
比方說那個孔原在知秋院中一直在進行著的疫病的研究，
比方說他們進行研究的那個土法打磨的顯微鏡，
這些東西原始得不能再原始了，
李大錘從來也沒有指望他們真能研究點甚麼出來，
他只是希望獎勵這種探究未知的精神，
研究不出來東西才是正常的，
研究出來甚麼成果，那才是見了鬼了。
現在李大錘就覺得自己當真是見了鬼了。
萬萬想不到那個一天到黑愁眉苦臉的孔原竟然如此生猛嗎？
短短三天，便讓七八萬人倒斃在歷陽郡城之中。
天可憐見，自己真沒有任何想發動生物戰的想法。
即便是在他以前所處的那個時代，生物戰，基因戰也是禁忌，一旦被人發現你搞這個，那也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狀態，更何況是現在？
以現在的醫療水平，這東西一旦氾濫開來，只怕就是人類世界的一場大災難。
李大錘幾乎可以肯定，孔原弄出來的這個東西，絕對不是長春谷現在治療瘟疫的長春散能夠扼制得住的。
他默默地將這份文書推到了茅大賢的面前，然後轉頭對屠嬌嬌說：“馬上飛鷹傳書去長春谷，請傅谷主過來。另外，請傅誠館主馬上過來！”
屠嬌嬌臉色蒼白地點點頭，轉身離去。
傅誠是傅青主的大弟子，也曾做過李大錘的師父，現在則是大醫館的最高負責人，整個北庭都護府治下與醫療相關的事情，全都歸他管。大醫館在寶瓶城，傅誠一般情況之下都在那裡，只不過現在博陵郡這邊戰事不斷，傷患病痛不斷，作為一個熱受研究醫理的人，傅誠自然是最喜歡呆在這個地方。畢竟有很多研究，在這樣的地方才好開展，因為也會死人的。
不過傅誠的研究全是奔著治病救人去的，
比方說他研究的麻沸散，如今便已經能針對不同的人的體格、胖瘦等不同的情況下藥了，基本上很少再出現治療到一半人嗷的一聲醒過來然後痛得死去活來的，也很少出現一劑約下去人便長睡不醒的事情。
而達到現在這些成果，可真是死了不少人的。
大醫館現在治病，開膛破肚已經快成了常規操作了，這哪一樣不需要大量的實驗體呢？
茅大賢看了這份文書，眨巴了幾下眼睛，反應與李大錘卻是截然不同：“這豈不是意味著江南已經破局？那偉被滅，常磊卻還矇在鼓裡，江太后只怕是打算著要將常磊也一鼓而殲，如此一來，拿下楚國便是旦夕之間的事情了，然後江太后才點齊大軍，揮師北上，直取東都，崔成那個廢物只怕就要嚇尿了！”
這人還真是心大，李大錘腹緋了一句。
錢甲卻是一眼便看出了內裡最關鍵的地方。
“能不能有效控制？要是漫延開來，遭殃的就不僅僅是敵人了，也有我們的人，而且一旦氾濫，以這個發病速度和死亡率，只怕，只怕.”說到這裡，錢甲也覺得背心裡涼嗖嗖的。
雖然在文書中孔原言之鑿鑿地說絕對能控制範圍，但李大錘卻是不敢全信。
疫病這個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你能夠控制住所有的人，不許他們跨出疫區一步，但你防得住那些小動物嗎？老鼠，雀鳥，貓狗，任何一個攜帶了疫病的人逃了出去，只怕殾能將疫病傳播開來。
到時候千里無人煙，白骨蔽平原的可怖常景，當真會變成現實的。
門砰的一聲被撞開，傅誠一溜煙兒地衝了進來，一把抓起桌上的文書一目十行地看完，抬頭，臉上的表情卻很複雜，既有恐懼也有興奮。
“這個狗東西，竟然真的弄成了！都護，我得帶人過去，這事兒，一個處理不好，便是大禍啊！”
“我還通知了傅谷主，等上幾天吧，等傅谷主來了再作決斷！”李大錘道：“在這樣的事情上，我們誰也沒有傅谷主有發言權！”
傅誠連連點頭。
“如果疫病的影響僅僅只限於歷陽郡城而不擴散到外面，這對於我們來說，還真能算是一場大勝！”李大錘低聲道：“如果常磊也因為此事而被消滅，則令狐野就不得不提前開啟與我們的決戰，這對於我們來說，也是一件極其有利的事情。凝雨，你這邊的戰略佈署要調整了！”
蕭長車沒好氣地看著李大錘：“你的這位江太后，手段恁也狠辣，事兒是她做的，但最後背鍋的卻只能是你。大錘，你這一次是青史留名還是遺臭萬年，可就在一線之間了！”
李大錘一臉苦笑：“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蕭長車冷笑：“我看你是佔了別人便宜，不得不替人承這個重吧？真要甩鍋，也不是沒有辦法，要不要我給你支支招？”
李大錘懗然無語。
眾人盡皆轉頭看向別處。
家務事，別摻合！
（新的一月開始了，操刀卻是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了，想好好地收個尾，更新肯定就很隨意了，大家可以等一段時間後一氣兒看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