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斷尾
張順緊握著前方的欄杆,這個地方,是他多年以來指揮戰船縱橫馳騁的所在,這一段欄杆已經被他摸得光可鑑人了,只不過今天,這條跟隨了他多年的戰船,將結束它輝煌的一生。
手上微微使勁,卡嚓一聲響,他將這一截直接掰了下來,拿在手裡,然後向著下層走去。
每一層,都站滿了水手,大家也都依依不捨地看著這個大夥伴。
張順揮揮手,嘿嘿一笑:“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個老夥計年紀大了,沉眠於水中是對他最大的褒獎,大家也不用難過,用不了多久,你們就會有一艘全新的最好的戰船,撤吧!”
水手們依次向著後方的船隻走去。
張順帶著幾名心腹直達底艙。
這艘戰船的確很老了,到處都是修修補補的痕跡。
站在底艙的正中間,張順腳上微微使勁,一聲悶響,底板立時便破了一個大洞,揮揮手,身後一名大漢走過來,揮動手裡的大斧頭,幾斧頭下去,這個洞頓時便擴大了幾分,河水沽沽的從下方冒出來。
轉眼之間,張順便在底艙之下弄出了好幾個大洞。
當他們上到一層甲板之上時,整個戰船已經明顯地往下沉了尺許了。
而在這艘正在徐徐下沉的戰船的前方,另外幾艘船上已經裝滿了各種各樣的易燃物,正在等著最後的命令下達。
轉頭看向正北方,另一艘戰船之上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那是嚴屹。
此刻,他正與張順在做著同樣的事情。
如同預測的那般,今天晚上颳著東南風,風從河上吹來,吹過港口內部數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隻,然後再一路向著內陸深處而去。
火勢一起,風助火勢,一切都將不可逆轉。
耳邊傳來了嗚咽的號角之聲,張順回頭,視野之中,十幾艘張滿帆的戰船燈火通明,正從下游緩緩駛來,那是這幾天輪值的鐘無恙的戰船巡河歸來了。
號角就是訊號,就是命令。
“點火!”張順沉聲下令。
一團火光在他的前方戰船之上閃過,小小的火苗只不過眨了一下眼睛的功夫,便騰地一聲變成了腳盆大的火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漫延到全船。
“撤退!”
張順轉身,向著後方的船隻走去。
大大小小三百餘艘戰船停泊在一起,此刻,在有心人的安排之下,在那些重要的節點之上,一團接著一團的烈火熊熊燃燒起來,不過一小會兒功夫,整個港灣便已經被火光照亮。
東南風帶動著一團團的火苗,一蓬蓬的火星,從這艘船飛到那艘船,轉眼之間便形成了一條火帶,封住了整個港灣。
港灣裡亂了起來。
示警的金鑼聲響徹夜晚,無數水兵從睡夢之中驚醒,從艙室之中竄出,沒頭蒼蠅一般地亂竄著。
外圍的船隻迅速地解開了纜繩,開始向著江的中心退去。
只不過外圍的,全都是來自鍾家、嚴家、張家等這些從越州諸地過來的戰船,當初靠岸的時候,陳衍的私心此刻正成為套在他們脖子上的絞繩。
這些早有準備,輕鬆退開一定距離之後的戰船,與巡航回來的鐘無恙的戰船匯合到了一起之後,卻是向著港灣之中的戰船露出了猙獰的面容。
船上裝載的投石機,將一枚枚石彈砸向了港灣,根本就不需要瞄準,只需要調校射程就可以了。
陳衍趕回來的時候,外圍的大火已經照亮半邊天空,數十艘戰船畢畢剝剝的燃燒著。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陳衍只覺得五內俱焚,一張嘴,一口鮮血便噴將了出來,身子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
眼前的這一幕,便如同一個父親看著他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就在他的面前被人活生生的凌虐至死。“鍾無恙!”他咆哮著看著遠處江面之上,正在指揮著戰船發射著石彈和火箭的那個人影。
“陳將軍,現在怎麼辦啊?”有人驚慌失措地問道。
嚥下滿嘴的血腥味,陳衍飛身而起,從最內裡一艘船飛向外圍。
“跟我來!”
不明所以的一眾軍官,緊跟著陳衍抵達了那道燃燒的火線之前。
“沉船,沉船!”陳衍大聲吼著,不顧一切地提起一柄大斧,衝進了這船還沒有完全燒起來的大船的底入艙,揮舞著大斧,只是三兩下,便將大船的底部挖出了一個大洞,江水立時便噴將出來。
他的部下立時便明白了過來,紛紛帶領著自己的部屬搶上其它的船隻,開始了在火勢漫延過來之前,清理出一道防火線。
終究是人多力量大,片刻之間,便有數艘戰船直接被弄沉了下去,在火線與港灣的戰船之間,露出了寬約數十步的江水。
舍卒保帥。
!
徹底放棄外圍那些鐵定保不住的戰船,爭取能保住最內裡的那些戰船。
越是靠裡,戰船便越好,也越先進,當然,也是陳衍他的嫡系心腹的戰船。
“陳將軍,令狐郡守過來了!”
陳衍轉頭,看著熊熊火光之下,站在岸上的令狐德。
此時的他,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你們繼續在這裡把隔離帶造出來,能保多少船,就保多少船!”
“遵命!”
陳衍擦了一把臉,再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大江,恨恨轉身向著岸上而去。
令狐德滿眼滿臉的都是震驚之色,他還是第一次在江上看到如此的火勢,即便水近在咫尺,卻也無法撲滅火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艘艘戰船在火焰之中掙扎。
“能保住多少船?”看到灰頭土臉走過來的陳衍,令狐德問道。
“能保住三分之一就不錯了!”陳衍。
“他們為甚麼要反水?”令狐德指向江面之上那些還在向著港灣肆意攻擊的鐘無恙等人。
“只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些人跟王導勾結到一起了!”陳衍不假思索地道:“要不然說不通他們為甚麼要攻擊我們。令狐郡守,你能調動多少軍隊,能出動多少強弩,投石機?”
“陳將軍想幹甚麼?”
“鍾無恙敢於攻擊我們,必然是與王導他們勾連到了一起,我猜天一亮,王導的大部隊就會抵達這裡,以期徹底摧毀我們的艦隊,我們必須圍繞著保護港灣裡剩下的戰船來作好防守準備,我們的船出不去了,可也不能讓他們進來啊!”陳衍道。
令狐德恍然。
哪怕現在只剩下了幾十艘戰船,但總聊勝於無。
而且現在船雖然沒有了,但好歹這些水兵基本上都撤出來了,假以時日,再打造一些戰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