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殺父端著一碗熬好的藥湯輕輕地推開了房門，盤膝坐在靜室之內的崔明睜眼瞟了他一眼，又緩緩地閉上，先前慘白的臉色終於看見了一絲血色。
放下湯碗，崔舒低聲道：“血玉功的確不凡，不過十來天功夫，您看著就大好了！”
“只不過是修復筋脈而已，李大錘的乾坤一氣和蕭長車的伐天都是霸道歹毒的真氣！”崔明喘了一口氣道：“他們聯手一擊，幾乎擊散了我體內所有的真氣，不過也虧得如此，我才沒有像你那樣，如今有血玉功為基礎，再吸取足夠的長河訣真力，理論上我可以恢復到全盛時期！”
崔舒嘆一口氣，沒有接話，端起藥湯，送到崔明身前。
看著對方的模樣，崔明眼角一挑：“家裡反對聲音很大？”
“孩兒已經下令封鎖了所有離開崔家老宅的途徑！”崔舒道：“沒有人能夠輕易離開。”
崔明哼了一聲，冷聲道：“平日裡享盡了榮華富貴，真要他們為家族犧牲的時候，一個個的就都不願意了，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這樣的族人，要來何用？”
“是！所以那些人會很快出現在這裡的！”崔舒道。
“嗯！估摸著再有個三五天，我就可以完全修復筋脈上的傷勢，然後再吸進去的長河真氣，就能助我復原了！”
“能利用幾成？”
“因為同種同源，所以利用率還是很高的，我估摸著能有七八成的樣子！”崔明笑道：“如此，只要有三五個玄元九品，差不多就可以補全我的修為了，恢復到戰前的水平，這些天我也要好好地琢磨一下這血玉功，看看怎麼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只怕很難，要不然李正泰修練了這麼久，成就也只如此！”
“那是他們捨不得用族內修習同一種功法的人！”崔明端起湯藥，一飲而盡，笑道：“李正泰一通亂吸，把自己弄成了這副鬼樣子，我只吸長河真氣，副作用自然就極小。”
“也只有我們崔家，才有這個膽魄，當然，也只有我們，才有這個實力！”崔舒道。
“要做大事，怎麼能給縮手縮腳！先天難得，其它檔次的修為，只要基數夠大，修為的人夠多，遲早都能補回來！雖然有些不好的後遺症，但我這把年紀的人了，卻也沒有甚麼可擔心的。”
“是，父親是族裡中流砥柱，有父親在，自然就有家族在！”
崔明呵呵一笑，看著崔舒道：“你氣息怎麼不太穩？“
崔舒一驚，掩飾道：“父親知道的，兒子受了那李大錘的暗算，這真氣之毒，時不時就會發作。”
“博陵郡估計是守不住了，接下來我們要轉移到南陽去，到時候你就留在長安，那裡的黑冰臺對於你的傷勢還是有不小的好處的，至少在火毒發作的時候，能夠鎮壓！”崔明道。“你剛剛進入先天不久，境界不穩，如果能夠藉助黑冰臺之力保住先天之境，那對於崔家來說，也是一大助力！”
“兒子會努力的！可是父親，兒子有一事不明，我們一定要支援令狐野嗎？”崔舒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與李大錘握手言和呢？對於我們崔家來說，從來也沒有想過那九五至尊的位置，那支援誰，不是支援呢？”
崔明冷哼了一聲道：“我與那李大錘有殺父殺母之大仇，他能放過我們崔家？”
“可這一次在虎嘯原上，他卻與范陽盧氏合作了，盧新的老子還親自參與了圍殺何清秋的戰鬥呢！李大錘這人，看重實際更甚於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想多了！”崔明搖頭：“盧新他老子身死當場，人死仇消。我不願與李大錘和談，卻也不僅僅是因為我們這一輩的仇，更多的是如果我們依附了李大錘，在將來的某個時間，崔家就不會再是崔家了！”
“那會是甚麼？”崔舒有些好奇。
“與令狐野合作，那麼皇帝就永遠只會是我們這些人中的一個代表，他為我們謀利益，我們就把他高高拱起，稱他一聲賢君明君，青史留名，如果他不能代表我們的利益了，或者說到了天下沸騰盈反的時候，就把他丟擲來頂罪，遺臭萬年。可是如果與李大錘合作，崔家就會一定會淪為皇權的附庸，成為皇權的白手套、幫兇、打手。當出現了問題，被拋棄的就會是我們了。所以，為家族萬年計，自然絕不能讓李大錘這樣的人贏得這場逐鹿天下的大戲！”
崔舒默然不語。
崔明接著道：“寇仲和衛政道最後那幾年做的事情，就是想丟擲我們這樣的家族來維護皇權的利益，只不過他們失敗了而已。可李大錘卻從現在開始，從北庭開始，就未雨綢繆地在做這樣的事情，關外常家，勢力龐大吧？財力、武力比起我們崔家都不遑多讓，可現在呢，常家還有與李大錘叫板的本錢嗎？”
“兒子明白了！”崔舒站了起來，躬身道：“您好生休息，我去為您物色一個好手帶過來。”
“去吧，有些事情，要好好想一想，想得深一些，你認為我與李大錘為敵，僅僅是為了保全我自己？”崔明冷哼了一聲道：“我知道前些天我安排老三和老五去南陽，把家族資源往南陽傾斜讓你不滿，可這不是因為你重傷難愈嗎？”
崔舒轉身走出了靜室，輕輕地關上了房門，可他並沒有離開，而是靜靜地站在門口。
您為了恢復傷勢，犧牲族裡無數好手，就是為了家族的千年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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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我了治好身上的傷勢，不也是為了家族的延續嗎？
這天下大勢，明明已經傾斜向了李大錘，為甚麼您就看不見呢？
常家現在一個個的都在北庭都護府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如果李大錘成功，他們更是會權傾天下，難不成就比以前差了？
父親，別怪我！
我覺得我的選擇才是正確的。
崔舒握緊了拳頭。
身後，靜室裡的呼吸穩定而悠長。
慢慢地，聲音越來越輕，呼吸的間歇越來越長，終於，再沒有了任何的聲息。
連心跳的聲音也沒有了。
崔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向遠方。
很快，就會有人發現老家主已經駕鶴西歸，而他，從現在起，真正成為了崔家的家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