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老兵不死
真相被揭開的時候，所有人方恍然大悟。
而回憶起這段時間所有經歷的細節，卻又能想到一個又一個不合理的地方，懊惱自己怎麼會如此的不小心，墜入這樣的圈套當中。
可惜，這些都是事後諸葛亮，馬後炮。
當身在局中的時候，眼前卻如同被蒙上了迷障，怎麼也看不清隱藏在誘惑之後的危機。
其實破綻一直都在那裡，
只不過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利益引誘，使得當事人總是能找到一些看起來非常合理的解釋來掩飾這樣的破綻。
說到底，還是因為貪心作崇，也可以說是自信得過了頭。
就像馮寬、楊立新兩個人，他們不是不知道康震麾下的三萬虎賁軍的戰鬥力極其強悍，單獨對上這支虎賁軍，以他們的實力極難獲勝。
可就是因為丹陽事變，江芊下臺，他們便認為這支虎賁軍必然會軍心潰散，
再加上對手也的確放出了種種煙霧，
他們便義無反顧地鑽進了圈套當中。
野心是這一次行動的源動力。
而當實力與野心不匹配的時候，他們就要為自己的衝動付出代價。
馮寬被小小的陽城擋住了。
連著數天的強攻，他們連陽城的城牆邊兒也沒有摸到的時候，馮寬終於發現了不對。
假如楚國一個小小的縣城的軍隊都有如此強悍的戰鬥力，那楚國早就一統天下了。
醒悟過來自己面前的絕對是虎賁軍的主力的時候，馮寬沒有半點猶豫，立即便下令撤退。
他想先與楊立新等人會合之後，再作打算。
虎賁軍再強，但終究是人數有限。
而且現在他們失去了楚國這個強大的後勤補給來源，不可能支撐長時間的作戰。
虎賁軍這樣的重灌步兵，戰鬥力當然強悍，但他們的消耗，也同樣驚人。
只可惜醒悟得太晚。
楊立新所部兩萬餘人在梅山被全殲。
賀一鳴所部早就與敵人勾結在一起了。
陽城守軍終於亮出了他們鋒利的獠牙，數千重灌步兵出城追擊，而帶隊者，居然就是虎賁軍的統領康震。
馮寬所部，陷入到了絕境當中。
三面都有敵人來襲。
賀一鳴，李秀，康震三部合計近五萬大軍，一步一步地壓縮著馮寬所部的生存空間。
而在後方，則是洶湧咆哮的漢水。
馮寬知道沒有必要在水上多下功夫，
也許敵人正盼望著他這麼做呢！
費時費力來找船隻，或者搭浮橋，在對方水師的眼中，只能是一個笑話，轉眼之間，便能讓你所有的辛苦毀於一旦。
既然康震所部軍心渙散，士兵逃亡是假的，那麼所謂的楚國水師內訌當然也做不得數了。
唯有一戰而已！
與楊立新所部要麼是綠林義軍，要麼是在南陽新募兵馬不同，馮寬所部，則是以舊時秦軍江南八鎮的底子搭建起來的，其軍隊主力，基本上都是八鎮子弟。
秦楚兩軍對抗數百年，而江南八鎮之地，向來便是最前沿。
幾百年的對抗下來，誰家沒有人死在楚軍手中？
不說遠的，單是數年之前的襄城之戰，江南八鎮便幾乎家家帶孝，戶戶出殯。
雙方的仇恨，早就已經凝結在了血脈當中。
所以，投降是不可能的。
破釜沉舟，背水而戰。
勸降無功，康震便也不再做無用功，立即便下達了全面進攻的命令。
雙方沒有任何的試探，從一開始，便都投入了自己最為強大的兵力。康震麾下的重灌步卒由李秀親自帶隊，持大盾，大槍，如山一般向前壓進，而馮寬則是親自帶領著他的親衛重灌騎兵直衝而來。
具裝鐵甲騎兵是一個太耗錢的兵種，即便是李大錘當年，也只不過是武裝了一個天字營，滿打滿算三百人而已。
馮寬所部，也就只有大約三百人。
以具裝鐵甲騎兵衝陣，破開陣勢，輕步兵們則順著裂口殺入。
重灌步兵不是沒有弱點的，不靈活便是最要命的一點，有經驗的輕步兵，可以輕鬆地找到對方諸如肋下，檔部，頸部這些地方，也可以一刀切一個。
當雙方轟然撞到一起的時候，一場血戰便在漢水之畔拉開了序幕。
淮安郡郡守府中，死一般的寂靜。
訊息源源不斷地從各地以最快的速度彙集而來。
雖然最早的訊息還是前天的，但大致的形式卻是已經明朗了。
何部控制下的江南八鎮勢力，這一次又很不幸地一頭栽到了對手的圈套當中。
楊立新部已經被滅，馮寬所部雖然還沒有最終的訊息傳來，但很顯然也是凶多吉少。
別說拿下永安郡了，現在連襄樊這樣的要衝，恐怕也懸了。
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說話，自從三天前楊立新敗亡的訊息傳來之後，何大將軍的脾氣一下子便變得格外兇暴起來，一個跟了他多年的親衛，只是犯了一點點小錯，就在現在大家所處的大堂之上，被何足道一掌給拍散了。
不是拍死，是當真給拍散了架。
而那一刻，大家也才發現，原來何大將軍壓根兒就不是甚麼玄元九品，不知道甚麼時候，他竟然已經晉級先天了。
“大將軍，只怕甚麼丹陽政變都是假的！只不過是江芊圖謀我們江南八鎮的陰謀而已！”陳建仁顫聲道：“真要是這樣，只怕馬上我們就會迎來楚國的大軍入侵了！”
陳建仁猜的倒也不是沒有道理，若非以為江芊與項鷹他們徹底鬧翻，被政變下臺倉惶逃到永安郡，何足道怎麼會起了心思想要拿下永安，進逼江漢呢！
“政變肯定是真的，江芊下臺也肯定是真的！”何足道臉沉似水，有些事情陳建仁或者不懂，但他卻是懂得。
江芊再想要江南八鎮，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方式，下臺容易，再想上去，可就難了，她是有多麼愚蠢才會有這樣殺敵一百，自損一萬的方式來圖謀江南八鎮呢！
所以，江芊垮臺是真的，聯合了江芊來對付他的，應當是關外的李大錘。
自己終究還是被柯無忌那個老賊給騙了，或者說自己一直沒有下定決心清除柯無忌的勢力，終於給自己帶來了滅頂之災。
“大將軍，咱們當真不出兵救馮寬了嗎？”陳建仁顫聲道。
“敵人水師佔優，我們貿然出兵，一不小心便又會栽到他們的圈套中去，眼下，只能壯士斷碗了，馮寬要是自己能突圍而出那是最好，要是不能，也就只能這樣了。”
“馮寬兄弟的性子是絕不會投降的，一旦戰敗，無法突圍，只怕就……”陳建仁垂下了頭。
何足道沉默了片刻道：“如果真是這樣，建仁，到時候想辦法把馮寬兄弟的遺體要回來！”
“是！”
“接下來你在淮安主持大局，小心對方挾眼下這股勢頭進攻！”何足道看著陳建仁道。
“大將軍要去哪裡？”
“我去見見項鷹。”何足道嘆了一口氣：“要是沒有李大錘，我便是與江芊聯合也沒有關係，可是現在，我除了去找項鷹外，已經沒有別的出路了！”
漢江之畔，最後一抹陽光落在了江面之上，將漢江映照得金光燦燦，而戰事，也已經抵達了尾聲。
馮寬身邊，只餘下了不到十餘騎，傷痕累累的他，高舉著手中的長槍，大聲吼道：“兄弟們，跟我衝啊！”
“殺敵！”雖然只餘下十餘人，但氣勢卻並沒有低落。
他們義無反顧地再一次衝向了前面密密麻麻的槍林盾陣。
無數根長矛自大盾之後飛出，淹沒了衝鋒的勇士。
老兵不死，只是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