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活學活用
江芊站起身來,赤腳走在地上的那幅無數技藝高超的繡娘們花費了數年功夫繡成的大楚江山圖,無數的巍峨高山激流險灘村莊城鎮就這樣被踏在了她的纖纖玉足之下。足上十指指甲之上都塗上了鮮豔的紅色,配上此刻江芊黑髮披肩,薄紗飛揚,當真是一副絕美的圖案,但大殿之中無論是垂垂老矣的傢伙,還是正年富力強的壯年,抑或是風華正茂的少年,卻無一人敢直視於她。
旖旎那是半點也說不上的,倒是平添了幾分詭異之情。
江芊輕聲道:“雖然現在北庭都護府李大錘蕭長車他們已經滅了元國,但急切之間,他們也不可能不顧一切地入關,元國是大國,滅亡得太快了,這對於北庭都護府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殿內眾人都點頭稱是。
如果元國是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被吞併,那麼元國人在心理之上基本上就有了一個預期,逆反心理不會那麼強,可現在忽然之間就被滅了,必然會有相當一部分人無法接受,反抗肯定會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記憶體在,北庭都護府的精力會被極大地牽扯。
而觀北庭都護府李大錘、蕭長車等人執政的風格,是那種穩健性的,屬於那種一步一個腳印,半步也不肯踏空的人,所以估計兩三年內,北庭大規模入關的可能性不會存在,但小規模的戰事卻必然不會停下來。
“李大錘拿下了蜀郡,這便是一把頂在令狐野腰上的刀,即便令狐野拿下了長安,也無法在幾年之內撫平天下,因為有蜀郡在、有何足道這個攪屎棍存在,這也是李大錘要幫著此人拿下樊城的理由所在。控制了襄樊,便拿住了令狐野南下的咽喉。”江芊赤足在江南這塊地方點了點。
“那我們現在該幹甚麼?”林雲起問道。
江芊一笑,走到了西南之地,道:“周郡守剛才的建議其實不錯,趁著這個機會,咱們打何足道,但也不僅僅是打何足道,而是要在打何足道的同時爭取解決西南問題。西南到現在為止,一直便是以羈縻的形式存在,西南諸地那些酋長、土司們,明面上對我們畢恭畢敬,每年也不少進貢,也有派質子進京,可實際上他們對丹陽究竟有多少忠心呢?只消看看這些年來,在丹陽當過質子的那些傢伙們,有哪一個回去之後掌了權的?倒是一個個的變成了短命鬼。”
韓錟道:“太后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徹底解決西南問題嗎?”
“我一直想在西南改土歸流,但是實在沒有好的藉口!”江芊眼睛微眯,寒光閃過,道:“現在機會來了,便以周郡守剛才所說的藉口,朝廷出糧出餉,徵西南蠻兵往江南,用何足道這個磨刀石,好好地磋磨磋磨。”
“西南各地均以廣西郡那偉為首,此人見識不凡,只怕不肯來!”林雲起道。
“他不來不要緊!以重金、高位誘之,西南諸地,總是會有人願意來的,先來的,好處自然是多多的!”江芊笑道:“只要這些人得了好處,後來人還能坐得住?這裡頭如何操持,嗯,便由周郡守多多費心吧,但凡是西南所來之兵,先來丹陽整訓,然後再奔赴江南諸地!”
“明白!”周正點頭。
“先來的人,不要吝嗇錢財,朱赤,今年所有的海貿利潤,全都投入到這裡頭來!”江芊看著朱赤道。
“是!”朱赤有些激動,這可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高階別的會議。
眼下討論的,可不是某些具體的事宜,而是接下來數年大楚的戰略佈置,能參加這樣的會議,便也說明了他在江芊心目之中的地位。
果然,接下來江芊的話,讓朱赤心花怒放:“本來我願意是想讓林烘回來當戶部侍郎的,可是他不太爭氣,你呢,接下來把北庭那邊的事情交待清楚,便回來接任戶部侍郎,海貿這一塊仍然由你來掌握,能做好嗎?”
朱赤翻身跪倒在地,大聲道:“太后大恩,朱赤粉身碎骨,赴滔蹈火,也要辦好太后交待的每一件事!”
“嗯!”江芊點點頭,朱家起起落落,跌入深淵之後又再度艱難爬起,這樣的人對於機會就格外的珍惜,做事也比一般人相當的賣力。屋裡周正、林雲起、韓錟等人都是拱手向朱赤道賀。
朱赤晉升大家也不意外,畢竟這幾年,這傢伙的確為大楚立下了不少的功勞,關外情報系統的開拓,海貿收入直線上升,每年佔財政的比重越來越大,關鍵是這些錢是源源不絕的,以後只會越來越多。
“與何足道的戰事,也不用太著急,打一打,看一看,等一等,談一談,就是跟何足道磨嘛!”江芊走回到江南八鎮的地方,俯身盯著地圖,“韓錟,這場戰事以何炯那邊為主,你為輔,你還是以招降何足道為主。”
韓錟哈哈大笑著點頭道:“屬下明白,屬下一定把這事也辦得明明白白。”
“坐山觀虎鬥,到時候我們還要想辦法讓北庭與令狐打得越激烈越好,時間越長越好!”江芊笑道:“李大錘對付北元三王的手段,咱們也不妨活學活用,將來他們入關,要是令狐野頂不住了,咱們就支援令狐野,要是李大錘頂不住了,那咱們自然就要幫著李大錘。他們要是能打上十年八年的,那就再好不過了。”
屋裡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秦人那邊打上個十年八年的,只怕便是滿面瘡痍,面不聊生,百姓就算不揭竿而起,估計也是怨氣滿腹,而大楚卻在這個時候休養生息十餘年,兩邊此消彼漲之下,未來這天下屬於誰,還用說嗎?
“朱赤,你再給大家講講關外的情況吧!說起來這李大錘也真是心大,滅國之戰,他居然也不在關外盯著,倒是跑到我們大楚來悠哉遊哉了,而讓我驚訝的是,沒有他在場主持,這仗居然敢就順風順水地打完了,莫非這北庭都護府有沒有李大錘都是一個樣嗎?”
“太后,那還真不是這樣的,李大錘可以說是北庭都護府的靈魂所在!”朱赤認真地道:“不過李大錘最為推崇的是以制度制事,而非以人制事。”
“哦,你給大家好好說說何以制度制事,而非以人制事?”
朱赤想了想,道:“太后,臣說一個最直接的事情,您便能有個大致的瞭解了。那就是現在北庭都護府的軍隊。他們叫有制之後,無制之將。用大白話來說,就是一支軍隊,隨便那個將領去指揮,能發揮出來的戰鬥力,相差並不大。就像這一次的滅元之戰,全新、張全義這兩個剛剛抵達關外的人,便直接被委以重任,但在指揮之上,沒有遭遇半點的的不順暢,而這兩人到部隊去,可是孤家寡人,連一個隨從都沒有帶的。”
一席話說得在場眾人,都是臉上微微變色。
林雲起、韓錟都是帶兵的,自然深知要做到這一點的不容易,甚至可以說,他們從來都認為這樣的事情可以做到。
但現在,似乎北庭做到了。
“那就好好地把這個有制之兵,無制之將的法子弄回來!”江芊道。如果大楚也能做到有制之兵,無制之將,那麼現在那道仍然套在自己身上的無形的枷鎖,便可以去除了。“拿到這一套法子,你回來之後,便是戶部尚書而不是侍郎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