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臥薪嚐膽三十年
李慎盤坐了一會兒,很明顯就有些體力不支了,招招手,兩個標緻嬌俏的丫頭便走了過來,背靠著李慎坐下,李慎身子往後一靠,將兩個丫頭單薄的脊背當成了靠椅,看得了然又是嘆息一聲。
李慎動一動,身上的肉便如波浪一般地抖動了起來,一說話,臉上的肉也跟顫動,本來還挺大的眼睛,被肉擠得越來越小,紅通通的蒜頭鼻更是凹陷了進去。
“道長,我也沒啥野心,只要在蜀中平靜地過日子。”李慎道:“蜀中百姓再苦,總也還能安心地活著吧!河東河西之事,您也知道吧?血流飄杵啊!您說說,那裡的百姓會不會很羨慕我們蜀中的安寧?”
這話不假。
蜀中百姓的確很窮,但至少還活著,還能端著碗去討飯,實在沒辦法了,賣身為奴也能活下去。
好死不如賴活著嘛。
“真要讓衛氏攻進了蜀中,我們雙方交鋒,蜀中下場不會比河東河西更好!”李慎是一個非常好的說客,看著瞭然有些意動的神色,繼續道:“老道,衛氏殺皇帝,殺太子,已成天下公敵,他真要到了蜀中,那些討伐他的人,會放過他?只怕從此蜀中再無寧日,唯一可行的,就是咱們把其拒之於劍門之外!便能確保蜀中無恙!”
“能保一時,能保一世?”瞭然搖頭道。“到時候雄主一統天下,能讓你蜀中偏安一隅?你也是飽讀史書之人,當明白此事。”
李慎有些黯然道:“真有雄主一統天下,那蜀中投降便是,新主就算是為了做給天下人看,總也要讓我榮華富貴不缺。可現在,老道,咱們不能讓蜀中變得烽煙四起啊!”
“到了那個時候,你真願投降?”
“不然呢?”李慎抬起手。
瞭然點點頭,”那好,我去劍門,替你擋住益明!可大家最高戰力互相牽制住了,也就是誰也幫不上忙,決定戰爭作向的便是普通軍隊了。”
“雙方都沒有先天高手助陣了,憑著我蜀中劍門關以及七百里棧道,想要攻進我腹心之地來,當真是比登天還難!”李慎開心地道:“老道盡管放心便好了!”
瞭然老道揮揮手,起身飄然而去。
他是說走就走,答應了李慎,竟然站起來就徑直下山,連只言半語也沒有給山中人留下。
只不過大家也都習慣了他的作派。
雖然他還是龍門派的掌教,只不過教中俗務,瞭然早就不理會了。
吭哧吭哧地從地上爬起來,然後十幾個壯漢如飛一般從遠處過來,肩上擱著特製的肩輿,這自然是李慎出行的工具。
委實是他實在太重了,一般的工具啥的,坐上去就塌了。
觀海閣門口,李慎的兒子李惠民和女婿唐瀟風兩人一左一右,將李慎扶進了閣內。
半靠在軟榻之上,吹著從平臺下方無垠竹海之中吹來的徐徐涼風,李慎笑咪咪地對李惠民和唐瀟風兩人道:“瞭然老道下山,去了劍門了!”
“岳父出馬,果然馬到功成!據說瞭然可是近十年來,最有希望突破先天晉級神遊的人物,有他坐鎮龍門,益明這些人,決難逾劍門一步,更重要的是瞭然道長在蜀中聲望極高,有他領頭反抗外軍進入,能則更好地凝聚起蜀中所有人同仇敵愾,這件事,咱們得好好宣傳宣傳!”
“是的是的!”李慎點頭道:“瞭然老道徒子徒孫眾多,他去了劍門關,只怕有不少人會追隨他去,這些人不管是武道修為,還是醫術造詣,那都是一時之選,劍門關那邊實力,可是再上一個新臺階啊!”
李惠民從丫頭手中接過酸梅湯飲子走了過來,往裡頭插了一個竹製吸管遞給了李慎,道:“且在蜀中看雲聚雲散,潮起潮落,時機合適了,蜀中大軍出劍門,踏中原,廓清宇內,再造乾坤,我李氏江山,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被外人奪去的!”
李慎咕嚕咕嚕地吸著酸梅湯飲子,一口氣喝完了,笑著對二人道:“那是你們這代人的事情了,我,可活不到那個時候羅!我這一輩子,給你們攢下了這點子家當,已經很滿意了。”
“父王身體康健,長命百歲不是甚麼難事!”李惠民道。
“扯淡!”李慎隨手扔掉了手裡的湯盞,“蜀中一向便是中樞緊盯著的所在,當年我能來這裡便是意外,如果不是當年長安事變,我要麼被弄回去,要麼會死得莫名其妙。安澤之死換了我幾十年平安啊!”
說到這裡,李慎嘆息著連連搖頭:“那孩子可惜了,是個好人吶!如果是他上位當了皇帝,我至不濟也能當個太平王爺。安民上臺,我就知道事情一定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果然啊,不過區區三十年,大秦便崩塌了!”
“父王這三十年,卻是碩果累累!”
“甚麼碩果累累?”李慎冷笑:“不得不韜光養晦,拼命吃拼命喝,把自己弄成這般肥豬模樣,成為皇族之中的笑話,另一頭,卻又要貪婪好色,壓榨百姓,無惡不作。”
“如果不是這般,朝廷不會放任岳父在蜀中三十年,蜀中也不會積累如今這許多財富!”唐瀟風感慨地道:“岳父以自己為代價,卻是為後世子孫爭來了逐鹿天下,衛護社稷江山的資本。”
“想要謀大事,總得要有人犧牲的,我這一輩子,也就只能為你們打下基礎,接下來能不能爭得過,還得靠你們自己了!”李慎有些傷感。
“岳父放心,如今我蜀中積有十年之糧,兵甲無數,銀錢滿庫!”唐瀟風豪情萬丈地道:“現在大量流民開始出現,也讓我們的募兵之路變得平坦無比,只需要一道命令,必然應徵者絡驛不絕。而且如今外面打得頭破血流,已經有人開始往蜀中來避難了,這些人中,可不乏精英人才。每過一天,我們的實力便會強大一分。”
李慎眯起了眼睛,胖臉之上終於是浮現了得意之色。 整整三十年吶!
自己忍辱負重,不要身體,不要名聲,拼命聚斂,就是在等著這天下大亂呢!
現在李安民死了,李泰也死了,衛氏立一個八歲娃娃為帝,必須將遭天下圍攻。
只消蜀軍這一次在劍門關外擊敗衛氏附庸之軍,然後藉著勝勢,兵出金牛道,直趨長安。
令狐野算甚麼?
還勤王保駕?
有我蜀中李慎名正言順嗎?
“伱們去忙吧,我要睡一會兒!”李慎笑道。
李慎年紀不比李安民大多少,但輩份兒卻是長了足足一輩,被封到蜀中之後,便開始了他的蹈光養誨之路,三十年辛苦,終於讓他看到了曙光。
樹他已經種下了,結的果子自己能不能吃上,一點也不重要了。
作為一名皇室子弟,他只覺得這一輩子沒有白活。
熬死了所有比他更有資格的人,
攢足了爭奪天下的本錢,
當蜀軍以強悍之姿出現在中原大地之上的時候,當他們橫掃天下如無人之境的時候,所有人才會明白,那個被他們鄙薄不已的肥豬王爺是何等深謀遠慮之人。
史書將會記住自己。
鼾聲四起,李慎睡得格外香甜。
成都府城,張氏大宅。
張松林正在宴客。
自從張松林回到成都之後,朝廷賦予他的監貢賦之事他沒管多少,每日價地倒是大擺宴席,成都府城之中但心是有點臉面的,基本上都接到過他的貼子,去不去是另外一回事,但他的禮儀都是盡到的了。
這也一直符合張松林這一輩子的人設。
小心謹慎,不願意得罪任何一個人。
而張氏大宅裡的每一個人,在這些年中,也都貫徹著這一要旨。
所以在蜀中,看不起張氏的人不少,但你要說討厭他們的人,還真是極少。
誰會討厭一個散財童子呢?
已經喝得有些腳步踉蹌的張松林站了起來,看著席間諸人大笑道:“某家不勝酒力了,大家自便,喝好,吃好,我卻要去先眯上一覺,醒醒酒了,都不許走,晚上我們再大戰三百回合!”
廳中諸客轟然大笑叫好。
在丫頭的攙扶之下走到後堂,滿臉通紅的張松林卻是腳也不浮,人也不搖了,站得筆直大步走向內裡。
丫頭們見怪不怪,卻是都輕笑著跟在他的身後一路小跑才能追上張松林。
屋子裡已經有人等候在那裡了。
“張兵部!”看到張松林,來人站了起來。
“吳統領他們走到那裡了?”張松林有些急迫地問道。
“最多一旬,當抵達劍門關!”來人道。
“還要這麼久啊?”張松林搖頭道:“李慎又開始攤派了。
他指了指外間,“今日堂前所有人加起來,一起被李慎攤了五十萬兩銀子,今年這才大半年時間,這樣的攤派已經是第二次了,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啊。看樣子,紀王是又準備擴軍了。他這架式,可不是要保土衛蜀,只怕是有向外的心思了!”
來人笑道:“終究不過是一場夢,等到大軍抵達這裡的時候,夢自然也就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