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絕境
哲別臉色陰鬱地看著前方的小小的塢堡一樣的成縣的縣城。
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卻是已經將他擋了整整三天。
現在,他已經摸清了成縣的駐軍。
五千人。
塢堡內只能容下兩千人不到進行防守,其餘的三千人,依著塢堡下寨。
厚實的柵欄,深深的壕溝,密集的弩箭,長長的刺槍,甚至於還有一些能發射海碗大小石彈的石炮。
一千人一個小寨,與塢堡又有地道溝連,城上城下,立體防守,有傷患,立時便能順著地道運到城內去進行醫治,士兵們士氣極其高昂。
如果說羽箭這些還能頂住的話,可是秦軍的武道高手們聚集在這裡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可不像鐵勒與阿可敦,很早就開始念想著皇位了。
英卓是一個英明的皇帝,他立儲位,想得可不是父子感情,而是大元的長遠未來。
英卓駕崩,
不僅僅是為了燕都的局勢,也是為了哲別眼前的處境。
南大營仁多忠,北大營細封可勤在沉默數天之後,宣佈遵從皇帝遺詔,奉阿可敦為大元皇帝。
誰對大元的未來更有利,他就會選擇誰。
“父皇沒了,父皇沒了!”
事實證明,他錯得很離譜。
接著是車喆兵敗,身首異處。
他的部下還有三天吃食。
更重要的是,那些蠻兵們因為連續的失敗以及糧草的不濟,已經有了不穩的跡象。
連著損失了數員大將,讓哲別暴跳如雷,就在他準備親自上的時候,一個連一個的極其不好的訊息傳了過來。
“殿下!”五十出頭的安卡拉看到哲別,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
“安卡拉!”秦功道。“受了不輕的傷,現在正在大帳之中由醫師包紮醫治。”
王妃的原話是讓哲別馬上率領南疆大軍回返燕都,現在燕都還處於混亂之中,帶著大軍回去,未必就沒有機會。
哲別一躍則下。
秦功一把抓住哲別,低聲道:“殿下,小聲些,小聲些,不能讓下邊的人知道這件事,我們現在戰事不順,如果皇帝駕崩之事再被宣揚開來,只怕士氣更受打擊。殿下,節哀順便,以眼下大事為重啊!”
哲別自認為儲位非他莫屬。
撕開帶血的信封,只看了第一眼,哲別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自己在北方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滋長了驕嬌之氣,自以為天下英雄不過如此。
雖然發現事情不對之後,哲別就立即下令收攏所有的糧食集中分配,以期儘量地減少消耗以期待轉機,可終究總量太少,也維持不了幾天。
如果哲別到了南疆,遵從英卓在他臨走時候的囑託,自然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絕境。
安卡位是哲別在燕都的王府的侍衛總管,武道修為七品,現在王妃居然將他派了出來,顯然燕都是出了大事。
“殿下,怎麼啦?”秦功大驚失色,一把扶住哲別。
在北疆與蠻人打了這麼些年的哲別,發現與南方的秦人比起來,蠻人的腦殼,當真是多麼的簡單。
城內早有準備,他們的反擊極其犀利。
鐵勒突圍率東大營攻擊燕都,
數萬騎兵,竟然被圈禁在了這個寬不過二十餘里,長約百餘里的狹長的通道里。
現在別說是回燕都爭奪皇位了,便是哲別能夠在這場戰爭之中倖存下來,都成了一個未知數。
由武道高手率領的反擊隊伍,與元軍就在地道之中展開了廝殺,而城上,則利用居高臨下的優勢,使用羽箭準確地殂殺著地道的元軍。
很明顯,他被令狐野耍了。
哲別是英卓的長子,他出生的時候,英卓還只是一個王子呢,那時候培養起來的父子感情,才是很純真純粹的。
敵人又不是神仙,沒有人給他們情報的話,他們怎麼可能判斷如此之準。
可惜哲別沒有體會到這內裡蘊藏的深意,而哲別的手下也許有人體會到了,卻是不甘心就此放棄,想要再搏上一搏,萬一成功了呢?
耍他的,不僅僅是安東都護府的令狐野和安西都護府的李大錘蕭長車。
愈是掙扎,便勒得愈得緊密。
聽著好像是一塊很大的地方,
站在高高的刁斗之上,凝視著前方不遠處秦軍飄揚的黑旗,哲別的心中充滿了憂傷。
“殿下,殿下!”刁斗之下,傳來了秦功的喊聲,他裡揮舞著一封信件,臉色看起來極其焦急。
“出了甚麼事?” 秦功臉上一臉的惶急,將信件遞給了哲別:“殿下,燕都來訊息了!王妃派人過來了,一路之上歷經千辛萬苦,與秦人的斥候遭遇數次,如果不是武道修為了得,只怕就過不來了。”
但是哲別和他的手下,都想用一場偉大的勝利,來奠定他順利登上皇位的基礎。
李開心,玄元九品,
可現在還說這些有甚麼用呢?
哲別馬上就面臨著全軍覆滅的危機了。
左右兩翼,連線失敗,但更讓哲別恐慌的卻是,在外遊戈的斥候們,發現四面八方都有秦軍包圍了過來。
兩條河上據斥候說,不時便有敵人的戰船駛過,這讓哲別連過河的機會都不會有。
昨天,他們甚至採取了挖崛地道連通對方的壕溝,然後派遣精銳突擊隊突擊,以期打破城下幾個小寨的苦法子。
安玄和車喆輸得當真是太奇怪了。
而且哲別跟著英卓在北方打了數年的仗,朝夕相處,感情自然會更進一步。
哲別呆呆地坐在大案之後,去年的這個時候,大元還是一副鮮花著錦,國泰民安的大好場面,北疆結束了對蠻胡的數年征戰,大勝而還,北疆就此平安,國內風調雨順,年年豐收,南疆令狐野想要入關,關外之地,眼看著便要落入到大元之手。
從外面一路衝進來的安卡位,當然知道,現在外圍的秦軍的包圍圈正在一步步收緊,這裡的元軍,事實之上已經成了翁中之鱉。
所以一切,都顯示著大元的高光時刻馬上就要來臨。
他只有十天的糧草。
到了現在這個處境,他也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英卓對哲別說:“鎮之以靜。”
先是安玄兵敗,下落不明。
蕭東偉,玄元七品,
元軍想盡了辦法攻打面前的對手,但這五千人防守的陣地,便如同一個嚼不爛打不碎的銅豌豆,就這樣橫亙在他的面前,讓他無可奈何。
而現在,他才發現,與敵人比起來,自己的腦袋比蠻人也強不了多少。
“王妃讓我告訴您,務必馬上…”安卡拉話說了一半,卻又吞了回去。
哲別站穩了身子,卻是悲從中來,竟然淚流滿面。
但對於雙方聚集起來的七八萬大軍,而且其中大部分還是騎兵的情況之下,這點地方,當真沒有任何騰挪的餘地,屬於那種出門就能看見敵人的態勢。
地道是挖通了,也與秦軍的地道溝連到一起了,但是突擊隊卻再也沒有回來。
“燕都?”哲別一臉震驚:“來得是誰?”
像後來英卓納長樂公主為妃,那是為了穩定與秦國的關係,再後來又納了阿可敦的母親為妃,那是為了穩定國內部族。
哲別深深的吸氣,再吸氣,抹乾眼淚,挺起了胸膛,“帶我去見安卡拉!”
而鐵勒則在南北兩大營擺明態度之前,率領東大營兩萬餘精銳後撤,退到了真定府,而以真定、大定等地由鐵勒控制的區域則宣稱阿可敦弒君篡位,宣稱手中有皇帝遺詔,鐵勒才是真命天子,於是鐵勒於真定府登基為王。
馬大成,玄元八品,
那可是兩支各自五千人的機動性極強的騎兵部隊,卻硬生生地被人料敵先機,給堵在了絕地然後一戰而敗。
而更讓哲別焦心的還有糧草。
從出發到今天,整整七天過去了。
而自己的西大營,現在處於失控狀態,而在鐵勒撤退之後,南北兩個大營已經開始圍剿西大營將士了。
而且,失敗得很徹底。
只是很多事情,能做卻又不能明說,需要當事人自己去體會。
如果說大元皇帝英卓的三個兒子,誰對英卓最有感情,還真是非哲別莫屬。
半渡之時被敵人戰船截擊,那就是自尋死路了。
不但無端地損失了大筆的錢財,現在更是被他們圍得跟鐵桶一樣,
前面,打不穿,
而那個時候,英卓已經是皇帝了。
於是,他就失敗了。
有著這些人擋路,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肯定還有鐵勒的那些部下,甚至於阿可敦的部下,
這些人勾結在一起,編織了一張嚴絲合縫的大網,將自己死死地籠罩在了其中。
後面,強大的敵軍正在步步緊逼,
而兩邊,則是青水河和拒馬河。
其實藉著阿斯圖之死,把哲別放逐到南疆,已是對他最大的愛護和照顧了。
安西都護府副都護李大錘,
安東都護府常鑫,
安東都護府陳良。
阿可敦繼位,
玄武門誘殺鐵勒失敗,
安卡位帶來的每一條訊息,都讓哲別如墜冰窖。
安西都護府都護蕭長車,
所以從來也不屑於與兩個弟弟勾心鬥角,
可不到一年,所有的一切便都顛倒了。
天翻地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