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就好這一口!!!
秋天來了。
這對於劉家莊人們來說,是一年中最令人期待的日子。
燕京的秋天,美不勝收,無論是郊外的素秋風光,還是城市裡的文化韻味,都有一番風情。
到了十月,京西劉家莊地區的秋色便越來越濃了。
繁花似錦的春天、熱情奔放的夏天都已經過去,劉家莊呈現出一派涼爽恬靜的景象。
這裡的行道樹兩旁,楓樹的葉片已然飄浮一片獨特的顏色——燦爛的金黃。
秋高氣爽的日子裡,劉勇開車回老宅路過河西家老羊肉湯店時,就聞到飄來的羊肉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劉勇緩緩將車停靠在路邊,推門走進那家遠近聞名的老字號滷味店。
店裡飄散著濃郁的滷香,勾人食慾。
他精心挑選了一隻現宰的本地山羊,又讓老闆稱了幾隻滷得金黃透亮的羊頭和羊腿。
這家店是劉家莊的老字號,歷經三代人經營,滷味手藝堪稱一絕。
特別是那秘製滷汁,據說用了二十多種香料,慢火熬製三天三夜才成。
劉勇的大伯劉之野最愛吃這家的滷味,幾十年了怎麼吃也沒吃夠。
聽說大伯剛完成一項重要工作,正在家休養,劉勇特意前來探望。
大伯這些年著實不容易,肩負重任,三個子女雖然事業有成,卻都在外地,很少能回家陪伴。
作為家族裡唯一還在京城工作的二代子弟,劉勇深感自己有責任替兄弟姐妹們多照顧這些長輩。
劉勇拎著沉甸甸的滷味禮盒,心裡盤算著待會要好好陪大伯喝兩盅,聊聊家常。
劉勇走出滷味店時,夕陽的餘暉正灑在青石板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抱著禮盒,生怕顛簸會破壞滷味的完美形態。禮盒上印著老店的金字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巷,劉勇想起小時候大伯常帶他來這家店的情景。
那時大伯總會多買一些,讓劉勇帶回家給父母嚐嚐。
如今角色對調,他不禁莞爾。
轉過最後一個路口,大伯家的四合院已映入眼簾。
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依然枝繁葉茂,記得大伯說過,這是老太爺當年親手栽下的。
劉勇停好車,整了整衣領,突然聽到院內傳來悠揚的京胡聲——是二叔公最愛的《夜深沉》。
看來他老人家今天心情不錯,這讓劉勇也鬆了口氣。
他輕輕叩響硃紅色的大門,京胡聲戛然而止,隨即傳來二叔公洪亮的聲音:“來了來了!”腳步聲由遠及近,劉勇彷彿已經聞到了院裡飄來的茉莉茶香。
劉竟齋已年逾八旬,這些年來養尊處優,不僅耳聰目明,身子骨也頗為硬朗。
當他推開四合院那扇朱漆斑駁的厚重大門時,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喲,這不是小勇回來了嗎!”
“呵呵,二叔公,我回來看您來了,您老近來身體可好啊?”劉勇將手裡的東西放下,趕緊去攙扶劉竟齋。
劉竟齋笑著擺擺手,示意不用攙扶,自己拄著柺杖穩穩地邁過門檻。
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槐樹,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幾分歲月的痕跡。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還帶這麼多東西做甚麼?”劉竟齋指了指地上的禮物,眼中滿是慈愛。
劉勇撓了撓頭,笑道:“都是些補品,聽說對老人家身體好。
另外,那些吃食是我大伯愛吃的,晚上我不走了,陪長輩們喝幾杯。”
劉竟齋哈哈一笑,拍了拍劉勇的肩膀:“我這把老骨頭,硬朗著呢!倒是你,聽說在市局幹得不錯?”
劉勇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自豪:“還成吧,負責刑偵處工作,總算沒給您跟我大伯丟臉。”
兩人邊說邊往院裡走,劉竟齋忽然停下腳步,指著牆角的一株蘭花:“瞧,你小時候差點弄死的那株,今年開得特別好。”
劉勇尷尬的一笑:“嘿嘿,叔公,您老記性可真好!”他小時最為調皮,闖下的禍著實不少。
屋內,劉之野正沉浸在書頁間,忽聞院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中閃過一絲欣喜。
人上了年紀,總愛追憶往昔,更盼著兒孫繞膝、其樂融融的溫馨時刻。
“是小勇來了吧?快進屋坐!”他放下手中的書卷,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叔公,大伯喚我呢,我先去給他老人家請安,您在這兒歇會兒。”劉勇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劉竟齋,將他安頓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
斑駁的陽光透過綠葉間隙灑落,在老人身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去吧去吧!”劉竟齋眯著眼笑道,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你大伯昨兒還唸叨著,說你們兄弟幾個都忙,也沒空回來看他呢!”
劉勇應了一聲,轉身朝正屋走去。
劉竟齋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滿是慈愛。
他伸手撫摸著藤椅扶手上斑駁的漆痕,這椅子還是老爺子當年親手做的,如今傳到了劉竟齋手上,已陪伴他度過了大半輩子。
葡萄架上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劉竟齋抬頭望去,只見幾隻麻雀在枝葉間歡快地跳躍。
他想起劉勇小時候和劉武、劉文這些兄長們一起在這個院子裡追逐打鬧的情景。
那時的陽光也是這樣溫暖,葡萄架下總是迴盪著孩子們的笑聲。
……
夕陽西下,葡萄架下襬開了晚餐的陣勢。
初秋的晚風輕拂,帶著幾分涼意卻不失溫暖,正是最宜人的時節。
葡萄藤蔓間漏下斑駁的月光,為這場家宴平添了幾分詩意。
劉勇特意帶來的那隻肥羊,此刻正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儼然成了今晚餐桌上的主角。
劉之野望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銅鍋,思緒萬千。
他這一生嚐遍珍饈美味,山珍海味早已不足為奇。
可說來也怪,越是上了年紀,反倒越是懷念那些簡單質樸的味道。
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憶苦思甜“吧。
劉之野打小最喜歡這個季節,在燕京,秋風一起,不但氣候風物是一年的最佳時刻,就是普通家門口的零食小吃,也豐富多彩。
可口消閒之物,隨季上市,品多質美,加上那婉轉多姿的吆喝叫賣的聲音,的確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生活享受。
一到秋天,劉之野就不免引起對當年兒時的懷念。
早秋,不過中元前後,晨間,有叫賣羊頭肉的首唱;
晚秋,在暮雲庭院,瑟瑟西風中,有燈下剝“半空兒”的樂趣;
入冬以後,新寒乍襲,晚間賣水蘿蔔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在北風中傳來的情味,都是一種感受。
雖然這幾種食物,都是極平常的市井之物,但它引起平凡生活中一種家居的恬然樂趣,則是無窮的,不能以價值觀念衡量。
就比如說,劉之野最愛吃的這個羊頭肉。
記得小的時候和如今不太一樣。
那會兒羊頭肉是早點範圍中的鋪助食品,和燒餅油條豆腐漿等主食不同,在季節上表現極為突出。
立秋這天,一定要上市叫賣。
儘管天氣還熱,也不失時。
反之,天氣已涼但未到立秋,也不見上市。
燕京老住戶,到立秋這天,都注意聽著這第一聲的叫賣:“啊,羊……頭肉喂!”
意味著秋深已在眼前,給人以極親切的季節感。
羊頭肉,一律白切,但不宜佐酒,也不能下飯,只配合早晨的燒餅油炸果最相宜。
如果能同時吃到後門鄔家的“焦圈、小螺絲轉兒”,配上一碗杏仁兒茶,那真可說是味美絕倫了。
入秋,是吃羊肉的最佳時刻,夏天風靡一時的燒羊肉已下市了。
羊肉的頭、腳沒有銷路,羊肉鋪子就把多餘的頭、腳批給小販,上街叫賣“羊頭肉”。
劉之野記得他上小學的時候,燕京城裡有許多這樣的賣羊頭肉的小販。
小販肩挑一擔,一邊是一隻扁圓籮筐,另一面的筐只貯雜物。
籮筐上置一圓形木蓋,蓋分兩片,切肉時,揭開半片,翻過來就是砧板。 羊頭肉比豬頭肉簡單,除一隻羊頭外,別無他味,頂多帶一些羊腳蹄或蹄筋,也一律白煮。
一隻頭中劈為兩片,部位分腦、眼、兩頰肉和羊舌。
羊舌名“芯子”,頰肉稱“臉子”,都可以零切零售,幾個銅子兒就可以,半隻臉子只售二十幾個銅子兒。
一隻整芯子,不過十多個銅子兒,眼、腦都在二分錢上下。
羊蹄、蹄筋,一二個銅子兒就行了,極便宜。
吃早點時配上一點羊頭肉,不費很多錢,而風味絕勝……
年近六旬的劉之野,食量之驚人令在場眾人無不驚歎。
這位精神矍鑠的長者,竟一口氣消滅了兩個滷香四溢的羊頭,外加數盤鮮嫩多汁的羊肉。
那風捲殘雲般的架勢,讓一旁正值壯年的劉勇都暗自咋舌。
他雖自詡身強力壯,但在大伯這驚人的胃口面前,也只能甘拜下風。
飯後,月光下伯侄二人嘮起了工作。
跟劉之野一樣,劉勇也是剛剛偵破一樁重大案件,這才得以抽身,享受片刻閒暇。
夜風輕拂,帶著初秋的涼意,卻絲毫不能冷卻他們討論工作的熱情。
劉勇格外珍惜與大伯的每一次交談。
在劉之野豐富閱歷的點撥下,那些困擾他的案件疑雲總能豁然開朗。
這些談話就像黑夜裡的明燈,總能為他照亮前路,讓他獲益良多。
今天,劉勇就跟劉之野說起了他辦的一件“無名屍骸案”終於沉冤昭雪的辦案經過。
這件案子是這樣的。
那是今年7月的某天下午四點,天突然就變了臉。
東邊滾滾的烏雲跟潮水似的往西邊壓過來,沒一會兒就把那毒辣辣的太陽給擋了個嚴嚴實實。
可怪就怪在這兒,烏雲密佈卻一滴雨都沒下,北邊還能瞅見點兒藍天,就是沒一絲風。
抬頭看天的人,心裡頭都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又熱又悶,煩得不行。
就在S山風景區八大處公園附近,有個營區招待所,招待所北邊有個工地。
工人們正熱火朝天地挖地基、清理鬆土呢。
突然,有個叫小李的工人挖出了一塊褐色的衣服。
他手一拽,好傢伙,滾出來個骷髏頭!
小李嚇得一哆嗦,扯著嗓子就喊:“你們快來看吶,這兒有顆人頭!”
大家呼啦一下全圍過來了。
有人就說:“再挖挖,看看還有啥玩意兒沒。”
小李跟另外兩個工人小心翼翼的,接著清理埋頭顱的地方。
還真又挖出了人體的四肢骨。
工人們一下子就反應過來:“這屍骨埋在這兒肯定不正常,得趕緊報案”
小李撒腿就往營院派出所跑。
這訊息一傳開,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一時間,各種離奇荒唐的傳聞滿天飛。
派出所接到報案後,一點兒沒耽擱,馬上就跟分局彙報了情況。
分局刑警大隊長張成福和副隊長李莫帶著偵查技術人員,風風火火地就直奔現場去了。
到了現場,他們當場就做了幾個決定:先派人把現場保護起來;趕緊把圍觀的群眾勸走。
市局刑偵處和分局的領導和技術人員也先後趕到了。
現場勘查工作就由市局刑偵處技術人員分局的人一起開展。
劉勇當時親抵達了現場,他見這死者的屍骨都白骨化了,就剩個頭顱和四肢,軀幹沒了。
腿骨和頸椎骨上還有被鋸斷的明顯痕跡。
跟屍骨一塊兒埋著的,還有豆沙色的女式風衣、平光變色鏡、黑色尼龍手套、黑色中跟牛皮鞋、梳篦式塑膠髮卡這些東西。
劉勇帶著張成福、李莫圍著現場轉了一圈,憑著他們多年偵查辦案的經驗和那股子敏銳勁兒,首先就想到,埋屍骨的這地方原來是個防震棚小院,環境挺特殊的。
這周圍裡住的人可不少,流動人口也多,可從來沒聽說誰失蹤過。
這麼一看,死者很可能是外面來的人。
這肯定是一起殺人碎屍的重大惡性案件啊!
專案組就這麼成立了,由劉勇和SJ山分局王副局分別當偵破指揮組組長,副組長。
下面還分了重點人詢問查證、調查訪問、安全控制、技術偵查、社會關係調查、後勤保障6個小組。
現場勘查完了,案情分析會就緊急召開了。
會議室裡悶得要命,刑偵技術人員一個個表情嚴肅,都在琢磨這事兒,然後開始發表自己的看法。
從屍骨被肢解、軀幹沒了這情況來看,這案子肯定是殺人碎屍。
被害人肯定是被人謀殺了,兇手為了銷屍滅跡,才把屍體給肢解了。
軀幹部分雖然沒找到,但肯定離埋頭顱、四肢的地方不遠,很有可能就在附近。
第二,從顱骨特徵、牙齒、骨骼還有那些埋著的東西判斷,死者是個年輕女性,平時還挺愛打扮的,因為姦情被殺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從屍骨都白骨化了,還有一些植物的根鬚都長到頭顱裡了這情況來看,死者被害的時間最少得有3年以上了。
第四,從埋屍的環境和包屍體的東西分析,殺人現場離埋屍現場肯定不遠,那個防震棚極有可能就是第一殺人現場。
劉勇馬上做了決定:以現場周圍的住戶為偵查範圍;
把防震棚小院的主人當成偵查重點;從五年以來燕京市走失的青年女性裡找線索,看看能不能確定死者是誰;
再根據屍骨和那些遺留物品的特徵,進行技術鑑定,把死者的基本特徵給刻畫出來。
參戰人員都清楚案情了,領了任務,就趕緊展開偵查工作了。
一場跟殺人惡魔的較量就這麼開始了!
7月6號半夜,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雨還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一會兒大一會兒小的,就跟有個冤魂在哭似的。
偵查人員被雨澆得渾身溼透,腳上粘滿了泥,一個個都陸續走進了偵破指揮部。
劉勇聽偵查人員彙報查證的情況。
埋屍骨的中心現場那個防震棚是七十年代末建的,建好後老職工侯某某就圍成了個小院,一直由他們家管著用著。
侯家有四個兒子,老大侯京玉、老四侯京泉經常在防震棚裡住。
現場周圍的人員情況都摸清楚了,一共有265戶人,有劣跡和前科的有28人。
現場南邊是兩個招待所,對外開放,每天接待的人可多了。
可死者身源的查證工作太難了,調查人員到市局檢視了上千件失蹤人員的卡片,根本沒法確定這屍骨是哪個失蹤者的。
這茫茫人海,面對這麼一堆殘缺不全的屍骨,上哪兒去找死者身源啊?
又怎麼查獲殺人兇手呢?
凌晨兩點,會議室裡還亮著燈呢。
劉勇聽完大家的彙報,更加堅定了原來的分析判斷,又強調了一下這案子的偵查範圍和偵查方向。
埋屍現場在個偏僻的三角地,是個防震棚小院,環境特別特殊,埋屍現場很有可能就是殺人碎屍現場,院主跟埋屍現場肯定有關係。
第二,現場雖然挨著招待所,流動人員多,成分也複雜,但外人作案,跑到侯家挖坑藏屍的可能性太小了。
栽贓陷害、把屍體埋在這兒的可能性也應該排除。
第三,得從埋屍現場入手,把防震棚院主侯某某的四個兒子當成重點,深入調查訪問,看看能不能發現線索。
還得嚴密控制侯家,防止他們家的人逃跑、自殺、毀滅罪證這些事兒發生。
天快亮了,偵查技術人員都忘了累了,隨便吃了點兒早點,就又接著投入查證工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