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57章 這裡是京大

2024-11-14作者:筆下寶寶

第457章 這裡是京大1978年2月22日,京城大學開學。

劉淑賢揮手告別了開車送來她的父親劉之野,站在北大南門外,望著校門上“京城大學”4個字愣了愣神兒。

劉淑賢特想掐一下自己,感覺自己前一天還在玩呢,怎麼第二天就成大學生了,還是京大!

她爽朗地笑了起來,邁步走向“迊新站”。

紅底橫幅上印著“迊新站”三個宋體字,那是橫幅下合影的新生們再熟悉不過的字型。

入校後,新生們很快探索起這座園子來,用腳步丈量她的邊界。

南門是主校門;東門外是一片居民區,平房衚衕錯綜複雜,沒有大道通衢;西門遠離宿舍區和教學樓,學生很少進出。

劉淑賢她們77屆新生的宿舍住在20樓510,她睡上鋪。

她的下鋪,住著一位非凡的人物——這屆的京城文科狀元柳學紅。

柳學紅同樣來自京城,比劉淑賢年長三歲,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種從容與自信。

初見之時,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覺得對方有些面熟。

劉淑賢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便開口問道:“柳同學,咱倆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柳學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回應道:“嗯吶!我也是這麼覺得呢。讓我想想,對了,咱倆應該是在同一個考場,共同參加過高考吧?”

聽她這一番話,劉淑賢恍然大悟,不禁感嘆道:“哎呀!這可真是奇妙的緣分啊!沒想到咱倆不僅在同一個考場,還共同考取了同一所大學,更巧的是被分配到了同一間宿舍,這事兒說起來都讓人難以置信……”

柳學紅同樣滿心歡喜,她終於踏入了夢寐以求的大學校園,而且還在這裡遇到了一位如此投緣的朋友,這讓她覺得彷彿是命運巧妙的安排。

兩人一番交談後,得知彼此都出身於軍人家庭,背景相似,更添了幾分親近感。

更巧的是,劉淑賢還得知柳學紅與自己一樣,都是中文系77屆的新生,這讓她們之間的共同話題又多了幾分。

劉淑賢因為歲數小這會兒還沒入黨——後來,柳學紅就做了她的入黨介紹人。

劉淑賢又問柳學紅,“開學典禮那天,我怎麼沒見過你?”

“那是因為我來晚了……”柳學紅有些臉紅地道。

原來,柳學紅一開始就錯過了開學典禮。

春節過後,她就被接二連三的喜訊團團包圍。

2月19日,有位同學告訴柳學紅,說她的高考作文被《人人日報》全文登載,訊息還上了電臺的“新聞和報紙摘要”。

柳學紅將信將疑。

回家吃完晚飯,她父親從身後遞來一份報紙:“你看看,是不是你寫的?”

柳學紅忙伸手接過,見左面半版題為“我在這戰鬥的一年裡”,署名“京城市MY縣知青考生劉學紅”;

正文的第一段是:“一年一度秋風勁。”

柳學紅努力剋制著激動的情緒:“是我寫的。”

很快,一句“政委的女兒考上大學了”就在部隊大院裡瘋傳開來,讓柳學紅倍感壓力,連連解釋“還沒發榜呢”。

接連不斷的祝賀道喜讓柳學紅空前焦慮。

幾天後,她見城裡的同學紛紛拿到了通知書,才知錄取結果已然發放。

柳學紅即刻趕回MY。

第二天來到公社,考生們被召集至一處,通知書就在喊出的人名和校名中逐一發放。

旁人大多隻領回一個普通白色信封;柳學紅收到的信封卻格外巨大,用的還是牛皮紙,上印四個毛體字:京城大學。

此後一連數日,劉學紅忙於把工分掙來的糧食賣給糧站、換糧票、轉戶口,等一切辦妥,她趕到京大報到時已是3月4日。

不知何故,當日的燕園顯得格外冷清。

柳學紅一路打聽到了中文系,老師抬頭就問:“哦,你還來啊?我們以為你不來了呢。”

…………

新生入學後。

一天,劉淑賢在上鋪坐起身來,腦海中片斷地閃過昨夜那場狂歡的幾個鏡頭:

她們們擠在32號樓二層的空房間裡,圍著那臺小小的黑白電視屏息凝視。

比分追平後不久,衛星訊號竟然突然中斷,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劉淑賢無奈只好起身去了洗手間,正打水洗臉,耳邊又聽人喊:“收音機說,咱們夏國贏了。”

“奧!贏了!贏了!夏國萬歲!”

“萬歲!”劉淑賢一激動打翻了臉盆,她毫不在意,就這樣跑了出去跟同學們一起狂歡。

過後,劉淑賢還沉浸在不可抑制的激動之中。

她攤開日記本,寫下“1978年3月日13日”,緊接著又寫:“這,才是京大學生的精神!”

昨夜熄燈後不久,劉淑賢就聽到一陣匆亂的腳步聲,隱約裹挾著“夏國乒乓球贏了”的歡呼響成一片。

她不知道,此時柳學紅等人早已喊著各式口號衝下了32號樓,同周圍樓群的學生聚為一夥。

不知甚麼人把樂器也扛了來,一聲令下,號、鼓、喇叭胡亂響了起來。

劉淑賢躺不住了。

她翻身下床,套上棉衣,穿上拖鞋,匯入了洶湧的人流。一出宿舍樓,眼前的景象霎時點燃了她的情緒——

沒有旗幟,就用一根樹枝綁上一條破布代替,有一個還把自己的內衣舉了起來。

隊伍前面、中間有不少人敲著鼓、敲著桶、敲著盆,凡是能發聲的全都拿出來了。

沒有盆的就鼓掌,喊口號。‘夏國,萬歲!夏國,萬歲!’

隨著這一片交響樂聲,隊伍越來越擴大,人越集越多,於是順著水泥路,浩浩蕩蕩地向著留學生樓進發。

在留學生樓前面,口號聲異常的響亮。

用笤帚點著的火把、從視窗撒下的報紙和草簾燃成的火海、火海中集體舞的火熱,熱血在火中沸騰。

再看看火場周圍,劉淑賢站在一輛腳踏車上,舞動著雙手,指揮著唱歌:“唱國歌!”誰知一激動,竟起成了《國際歌》的頭!

劉淑賢、柳學紅,各個樓群的學生集結完畢,一條長龍在呼號和交響中衝出了校門,繞著HD、中G村盤亙一週,這才浩浩蕩蕩回了學校。

這時的時間是差一刻鐘一點。已經是今天早上了。

不久,一場更為正式的慶祝活動又在五四運動場舉辦。

這次,柳學紅動手製作了一張面具,戴著它歡呼、跳躍,一任攝像機的鏡頭反覆掃過。

在3月13日的日記末尾,劉淑賢寫道:“體育!這就是‘體育’的驚人的作用!”

大一,劉淑賢和柳學紅分別被校田徑隊的老師看中,分到400米組參加體能訓練。

舍此之外,幾乎所有時間都留給書籍和專業知識。

初入燕園,從小在部隊環境長大的柳學紅很快發現,77級確是臥虎藏龍之地。

求學無門的十年壓抑的怨氣、才氣、英氣、豪氣一齊井噴,使燕園成為後……時代學術界的風眼。

書香門第之後在77級中文系棋逢對手、英雄相惜,對詩行令蔚然成風。

77級不乏年近三旬的大齡新生,下鄉插隊時被社會現實澆透的他們動輒高談Zz、褒貶SJ。

在他們面前,劉淑賢“簡直成了小學生”。

她意識到兩件事:書到用時方恨少;時不待人。

在未滿18歲的劉淑賢眼裡,大學生活很單純——“基本上就是學習”。

京大77級強手如林,生源年齡跨度又極大,甚至有同級生大她十幾歲的。

就這樣,學習氛圍內卷嚴重!!!

劉淑賢有個經濟系的男同學叫鍾興旺,是個天才,今年才16歲,他學習更為刻苦。

山村中學畢業的鐘興旺來到京大後,深感壓力,課後必得複習。

每日出操後,他但凡不上課必在自習;晚上十點圖書館閉館,他才隨著人流歸宿;週末清晨自習室還未開門,他就翻窗進去佔座。家庭環境優渥的劉淑賢,自幼便未曾品嚐過生活的艱辛,在學習上也一直是隨遇而安,沒有過分強求。

若非臨近高考時,家人對她進行了一番突擊輔導,她能否順利考入這所學府,還真是個未知數。

正因如此,劉淑賢對那些刻苦努力的人總是抱有極大的敬意,尤其是像鍾興旺這樣的天才,明明已經擁有過人的才智,卻依然不懈奮鬥,這讓她更是欽佩不已。

隨著時間的推移,劉淑賢對鍾興旺的好感日益加深。但這種好感並非男女之情,她只是想與這位才華橫溢的同學結為普通朋友。

然而,一心撲在學業上的鐘興旺,卻對這位容貌出眾、衣著時尚,一眼就能看出家境優越的京城大妞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顯得有些敬而遠之。

這讓劉淑賢有些挫敗不已。

然而,這位姑娘的性子卻異常倔強,骨子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你越是對她不理不睬,她那股想要征服你的慾望就越是強烈,彷彿要將你徹底拿下才肯罷休。

這時,她的閨蜜柳學紅在一旁打趣道:“淑賢,伱是不是真的看上人家了?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劉淑賢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笑的弧度,故作不屑地反駁道:“瞎說甚麼呢!就他那樣,整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我怎麼可能看得上他?”

柳學紅一臉正色地道:“你可別欺少年窮,我覺得鍾興旺這麼用功,早晚會有出息!”

劉淑賢聽到這話,眼珠一轉,帶著幾分戲謔的口吻對柳學紅說:“既然你這麼看好他,那不如你去追求他吧!”

柳學紅可不會輕易上當,她連忙擺手拒絕:“那可不行,我向來是君子不奪人所好,他可是你的菜!”

劉淑賢見她如此說,便故意逗她,伸手去撓她的胳肢窩:“就你還君子呢!孔子都曰過,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小人!”

“哈哈哈哈……別鬧了……好癢啊……哈哈哈……”柳學紅被撓得大笑不止,連連求饒。

柳學紅和劉淑賢目前尚不知道,柳學紅說的沒錯。

77年高考是他們永生難忘的經歷、命運的轉折點。

她們哪裡會想到,幾十年後她們的這屆同學中將會走出ZY委員、國家銀行行長、大學校長,以及諸多學界、政界、商界的領軍人物。

京大中文系有兩大專業最為出名,一是文學專業,二是新聞專業。

柳學紅笑言就讀文學、新聞兩個專業的學生在校園裡是出盡了風頭。

文學專業都是作家、詩人,飛揚跋扈,走出來臉都朝天看。

新聞專業每個人都整得像世界各大通訊社的大記者似的氣場十足!

劉淑賢打小便是個閒不住的性子,她身手敏捷且膽量過人,心中懷揣著一個宏大的夢想——待到成年之後,便要去環遊世界,領略各地的風土人情。

於是,對於專業的選擇,她毫不猶豫地傾向於新聞專業,因為這個領域最能滿足她對世界的好奇心和探索欲。

劉淑賢等到了新聞系,才發現自己所在的班級絕大多數的同學都是京城人,大家很快熟絡起來。

也是,這年月能報考新聞系的可都是幹部子弟,一般人家孩子的那瞭解這個專業,首先外語就過不了關。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劉淑賢的同學楊英明。

說起楊英明進京大,他的經歷裡就曲折多了。

因為當兵時做過文書和宣傳幹事,他報了京大中文系新聞專業。

第一批錄取結束後,楊英明沒收到通知。

楊英明以為人生就這樣了,這時婚他也結了,孩子都有了,沒考上就沒考上吧,那就繼續過日子吧。

過了些日子,忽然又來訊息,說京大中文系新聞專業要擴招。

本來已經平靜的生活又激盪起來,有一天,居然真的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於是忙著安頓老婆孩子,辦理離職手續。

進校之後,他才知曉整個事情的原委。

中Y各新聞單位10年少有新人,首批招生結束後,他們強烈要求學校擴招。

到了學校才知道,主管當年新聞專業招生工作秦老師接到張副校長的電話,要求再擴招40人,本來落榜的楊英明又幸運的被錄取了。

張副校長思想很開明,特別強調不要……,不要因為某些學生家長的一些所謂的……,影響正常招生。

跟楊英明同樣經歷的還有,已經28歲的女考生李紅,她的孩子已經5歲了,雖然分數過線,但是第一批並沒有被錄取。

得知秦老師在崇文門一家小旅館檢視檔案,進行第二批錄取,她從所在單位騎車找到秦老師,她就說,“這是我人生最後一次機會了,請老師給我這個機會。”

秦老師覺得,一個女同志,28歲的年齡,又有孩子了,這一年不錄取她,下一年她參加考試的難度會更大。

就這樣,李紅成為京大77級新聞專業的老大姐。

新聞專業年齡最長的葉軍比劉淑賢大了14歲,考試時31歲,轉年入校已經32歲了。

劉淑賢他們都特尊敬他,叫他老葉。

大學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剛進校那會兒,教材還沒來得及更新,……之前的東西、……期間工農兵學員的東西,交織在一塊兒。

教學內容雖未正本清源,京大課堂的自由之風已經恢復。

包括楊英明在內的年齡較大的學生,老師竟然還允許他們端著茶缸子上課,“坐在後面,上課還可以抽菸”。

文學專業和新聞專業在一起上基礎課和公共課。

77級文學專業裡有陳建功、黃蓓佳、王小平等一批入校前就小有名氣的“業餘作者”。

他們不僅是本專業同學心中的榜樣,對於新聞專業,乃至古典文獻專業的學生而言,他們也是校園明星一級的人物。

文學專業49人,新聞專業洋洋70人,古典文獻專業男生才14名,女生才5名,是名副其實的小專業。

古典文獻專業的人後來被劉淑賢她們戲稱為“出土文物”。

用楊英明的話說,“很安靜,3個專業的男生同住一棟樓,他們專業的幾個宿舍永遠沒有聲音。”

這個專業還特別怪,4年才招一次生。

上無師兄師姐,下無師弟師妹,古典文獻的學生當真成了邊緣人群。

最有意思的就是她們新聞專業了。

圖書館,是比課堂更吸引他們的地方。

新聞專業這年頭還屬於保密專業,學生得到特許,可以檢視一些外刊,甚至被允許到總參三部禮堂觀摩這時所謂的“內部影片”。

……時期關閉的外國小說閱覽室被開啟,允許普通專業學生本室閱覽,但不可借出。

這裡經常人滿為患。

劉淑賢和好朋友柳學紅幾乎天天泡在那裡,好多世界名著都是在那裡看的。

都是大部頭,常常是看到關鍵時刻就要閉館,回到宿舍惦記得不行,第二天再去。

劉淑賢特羨慕柳學紅閱讀速度快,一會兒就看完一本。

她慢死了,特著急。

也就是打今年起,京大文學社遍地開花,全國各地大學都興起辦報、辦刊的熱潮。

劉淑賢她們新聞專業辦了一張《實報》,取新聞報道要“實事求是”之意,以新聞評論為主。

從報頭到版花全是手寫,全班同學的筆跡在上面都可以找到。

主筆高冰山被稱為“辣椒主筆”,國際國內的大事小情沒有他和同學們不敢評論的。

閒不住的劉淑賢,業餘時間還跟著楊英明他們幾個參與了京大五四文學社社刊《未名湖》的編輯。

她們新聞系的幾個人負責校內新聞和時評部分。

柳學紅則和另外兩個文學專業的同學參與了《未名湖》文學部分的編輯。

這年月的大學生們,對國家社會、民生時事充滿了熱情,對自己的大學生身份無比自豪。

甭管誰出門,都彆著校徽。

京大的人戴校徽,其他學校的人也都戴,但是走在街上,人們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樣。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