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曲終人散
甄妮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語間帶著幾分戲謔：“可能讓某些人失望了，來的不是他心心念唸的好媳婦，而是他退避三舍的冤家。”
劉之野聞訕訕一笑，手不自覺地撫上了後腦勺，這個動作，對他熟稔的人來說，無疑知道他是心虛的微妙流露。
他內心深處確實藏著一份愧疚。回想起上次住院的日子，甄妮全然不顧外界的流言蜚語，屢次前往醫院探望他。
甄妮的一番深情，傻子也能瞧得出來。她的出現，讓劉之野的一家人頓時緊張不已，生怕他一時糊塗而犯下錯誤。
為此，劉之野的做法就令人有些唏噓。等他出院後，他為了不讓甘凝起疑心，不敢再與甄妮頻繁來往，主動斷絕了倆人之間的聯絡。
今日，這還是他們倆人自那之後的首次重逢，現在氛圍微妙而尷尬。
“怎麼會……今日你能來探望我，我也是萬分高興的，呵呵呵……”
“真心話？”甄妮挑著眉毛道。
她以灼熱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劉之野的眼眸，情緒複雜，怨恨與愛意交織，在她的神情中難以分辨。
劉之野被她看地是心虛不已，他不敢去直視甄妮的目光，嘴裡言不由衷地道：“呵呵，當然！走吧，讓我帶你逛逛我們美麗的校園。”
甄妮見狀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隨即她率先邁出了招待室的大門。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誰也不說話，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漫步，隨意穿梭於各個角落。
“你怎麼不說話，不問問我為甚麼突然來找你嗎？”甄妮猛地駐足，轉身面向他，話語中帶著一絲憤怒。
劉之野微微啟唇，卻一時語塞，心中暗自思量。以他的才智，怎會不解甄妮突至的深意？
特別是在這節骨眼上，正是因為他心知肚明，故有意迴避與甄妮深談此話題。
李懷德自歸李懷德，甄家則是甄家，兩者界限分明，他不想牽涉到他與甄妮二人之間的感情上。
“唉！”劉之野最終只能長嘆一聲，擠出這麼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我只能說一句，我行事坦蕩，是問心無愧地，你信嗎？”
甄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語間透著幾分銳利：“好一個問心無愧！即便李懷德是自食惡果，那我呢？我又該置於何地？我的處境，你又可曾考慮過？”
“我今年馬上就三十了，是一個老姑娘了，我打十幾歲就喜歡上了你，卻一直讓我等到了今天，到頭來卻換來了甚麼？是你與我的家人們的反目成仇？伱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劉之野沉痛地低語：“甄妮，抱歉！這絕非我本意，你未曾知曉，我也是情勢所迫，李懷德他欺人太甚，我這實屬無奈之舉……”
“我知道對不起你，若有來生，我一定不會……”
“正是我內心對你懷有深深的愧疚，才使得我對李懷德採取了一種近乎縱容的態度。
這些年來，他在我這裡撈取的好處不勝列舉，你或許未曾知曉。他企圖更進一步，而我，竟也無形中助了他一臂之力。
最終，他竟為了一個情人，企圖將我置於死地，真是令人心寒至極。”
甄妮這些事是不清楚的，她這是第一次聽說這些背後的過往。
她曾以為李懷德與劉之野之間的關係莫逆，未曾料到，李懷德竟如此不是東西。
劉之野有錯嗎？
他沒錯，他只是在進行正當的反擊而已。
如此，甄妮與劉之野之間的緣分從此走到了盡頭。
即便是未來二人有機會在一起，甄家的態度卻也成了他們難以逾越的鴻溝。以甄家對劉之野的怨恨，他們斷不會輕易鬆口。
甄妮此刻已徹底斷了念想，她回想起老爺子那番決絕的話語：“從今往後，你與姓劉的必須了斷，否則，我必不會對他手下留情！”話語間，盡顯不容置疑的狠辣。
面對家人們的最後通牒，甄妮深知是時候為這段感情畫上句號了。劉之野，他終究無法割捨家庭，選擇與她共度餘生，這不過是一場奢望。
再者，兩人若繼續糾纏，必將引發更嚴重的後果。老爺子的怒火一旦燃起，絕非是劉之野現在所能承受了的。因此，這段情緣，或許只能到此為止了。
想到這，甄妮她已經泣不成聲。
幸好，他們悄然間來到了校園的一隅——荷花池畔，甄妮的心情豁然開朗。
否則，她這副哭啼啼的表情，必然會給劉之野帶來不少的風言風語。
此時此刻，這裡沒有外人過往，靜謐無擾，唯餘清風與荷香相伴。
時值盛夏，池子裡荷花爭相綻放，荷葉層層疊疊。這是為晝夜起舞，為季節歌唱，荷花香滿池，正是人間好時光。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嬌滴滴的荷花含苞待放，綠瑩瑩的蜻蜓歡快飛舞，夏天的生機和活力撲面而來。
甄妮凝視著眼前的美景，心情豁然開朗。她背對著劉之野，目光專注於那片荷花池，口中輕吟：“青荷覆碧水，芙蓉映日紅。”此景宛如水墨畫卷中的一抹淡雅，又似雨後清晨的清新芬芳，寧靜而迷人，令人心曠神怡。
甄妮輕輕拭去臉上的淚痕，深吸一口氣，聲音略帶哽咽卻堅定地對之野說：“之野，我今日前來，實為與你道別。此去一別，或許便是天涯陌路，望你務必保重自己！”
劉之野脫口而出道：“你要去哪裡？”
甄妮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隨緣吧，之野，我要走了。臨別之際，唯有一句忠告贈你——對我父親，您務必小心他。”
“他已經知道我們倆之間的事啦！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他們知道的……嗚嗚……”話音未落，甄妮轉身疾奔，淚水在臉頰上肆意流淌，邊跑邊抽泣著。
劉之野聞言，神色微滯，旋即焦急地呼喊道：“甄妮！你請稍候……”他疾步追趕了幾步，終是停下了腳步，放棄了繼續追逐的念頭。
追上了又能如何？他終究無法給予甄妮任何實質性的承諾，這些年已讓她蹉跎了青春，繼續糾纏下去，對她而言，不過是徒增傷痛。是時候放手，讓過往成為過往。
劉之野恍然大悟，甄妮今日造訪，實為訣別之行，更兼一番深意，暗示他需警惕其家族可能的報復之舉。
一時間，劉之野愣在原地，心中滿是悵然。回想他們共同走過的十幾年，他的每一分付出，似乎都未能與甄妮對他的深情厚誼相提並論。
是他首先辜負了兩人間的緣分，辜負了這個好女人。
最後，劉之野廠嘆一聲。“唉……”然後如行屍走肉般往回走去。
“老劉！”
“咦！小劉沒打籃球去？”
一路上，不斷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置若盲聞，彷彿就跟丟了魂魄一般。
“噝！他這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他家裡出甚麼事啦？”劉之野身後的人紛紛竊竊私語道。
劉之野此刻的面容，盡顯失落與迷茫，與他往日那洋溢著陽光與激情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判若兩人。
…………
劉家莊街道辦事處的全新辦公樓，巍峨矗立，共計六層之高，佔地面積達千餘平方米，乃是今年方才竣工並正式交付使用的行政樞紐。
這棟辦公樓，單從外觀與規模而言，便已超越了京城市內諸多單位的辦公條件，顯得尤為氣派非凡。它不僅承載著劉家莊街道辦事處的日常運作，更成為了該地區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引人注目。
甘凝，是劉家莊街道辦黨委工委副書記，其辦公室靜謐地坐落在三樓。
午休的餘溫尚未散去，甘凝已悄然步入辦公室，迅速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之中。
今年是劉家莊街道辦步入正軌的第二個年頭，黨建工作被街道辦視為核心要務，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正因如此，上級對甘凝調任劉家莊的決定給予了全力支援，並破格提拔她一級，晉升為黨委副書記，擔任副處級領導職務。
劉家莊的領頭人，依然是那位德高望重的三大爺劉元海，他身兼正處級領導的重任，並再度榮耀加冕，成為全國人大代表，同時在政協中也佔有一席之地，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劉家莊街道辦事處的黨工委主任方前進，乃是一位新從上級調派來此掛職的幹部，平日裡鮮少插手具體事務。
因此，無論是劉家莊的瑣碎小事還是重大決策，依舊是由書記劉元海等核心成員拍板定奪，他們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掌舵人。
除了劉元海、方前進、甘凝另一位劉家莊的巨頭就是劉福生，他是副主任兼武裝部長以及民兵團長一職(副處級)。
此外，提及劉之野的昔日得力干將周衛國，如今已身居劉家莊街道辦事處派出所所長的要職，併兼任劉家莊辦事處黨委委員，其行政級別也是副處級，展現了其不凡的仕途成就。除此之外，財務科長、婦聯主任、紀委委員、工會主席、教委主任等街道辦要職都是由原劉家莊的人馬出任。
可以這樣說，現今的劉家莊展現了一種既開放又封閉的複雜面貌。
對於外面的一些有心人來說，這裡猶如銅牆鐵壁，水潑不進，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隔絕感。
不管甚麼人，只要來了劉家莊日子一久，就會被這裡的人同化成為他們的一員，否則他根本在這裡就呆不下。
“叮鈴鈴！叮鈴鈴……”
“喂！是甘書記嗎？我是門衛劉元德啊！”
甘凝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哦！是四叔啊！您老是有甚麼事嗎？”
門衛劉元德言簡意賅地彙報：“甘書記，有位女同志來訪。請問，我是直接引領她上去見您，還是……”
甘凝一聽有人來訪，還是個女性，不禁心生好奇，她直接問道：“四叔，這位女同志怎麼稱呼？”
劉元德答道：“她說她叫甄妮！”
甘凝心中暗忖：“是她，此番前來，究竟意欲何為？”
“難道是為了之野來的？”
對面的劉元德，見甘凝沉默良久，未有任何回應，便再次出聲，連喚兩聲：“甘書記？甘書記？”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甘凝方才顯然心緒飄忽，“哦……哦，您老就請她來我辦公室吧！”
“好的，甘書記！”
扣下電話後不久，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請進！”甘凝簡短地回應，隨即起身，步伐輕盈地走向門口，準備迎接來客。
門開後，果然是甄妮。
甄妮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輕啟朱唇：“見到我，是否讓你感到很意外？”
甘凝面不改色，語調平和地回應：“確有幾分出乎意料，請進，咱們進屋詳談。”
甄妮嘴角一扯，揹著手毫不客氣地當先走進了辦公室。
“嘿，你這辦公室佈置得挺有格調嘛！”
“嚯！這兒居然能遠眺永定河，嘖嘖，青山隱隱，綠水迢迢，置身其中，心情想必是格外舒暢吧？”
甘凝不明白甄妮的來意，她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是不錯，比在市裡的時候強多了！”
“你喝甚麼？我這裡有綠茶、紅茶、還有汽水，是我們自己的廠子生產的，感覺不比【北冰洋】的汽水口感差。”
“想不想試試？”
甄妮轉過身來，盯著甘凝的眼睛一笑道：“是嗎？那我可要嚐嚐。”
甘凝向她微微頷首，隨即從櫃中抽出兩瓶汽水，熟練地旋開瓶蓋，遞一瓶給甄妮，簡短而熱情地說：“這是橘子味的，我特喜歡，你也來一口試試！”
甄妮順勢坐下，輕抿一口汽水，淡淡笑道：“確實不賴，我也頗為喜愛。我察覺咱們興趣相投，喜好不謀而合，你說對嗎？”
甘凝聞言，眉頭微蹙，心中暗自揣摩甄妮話中的深意。她並未急於回應，而是靜靜地凝視著甄妮的臉龐，目光深邃而銳利，試圖從對方的表情中捕捉一絲線索，整個房間內，唯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顯得格外清晰。
甄妮嘴角輕揚，發出一串清脆的“咯咯”笑聲，隨後她以手掩唇，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俏皮與挑釁說：“就連男人，咱們眼光都出奇地一致，喜歡的是同一個人，你說巧不巧？”
“哈哈哈……”
甘凝終於按捺不住怒火，沉聲道：“你……究竟是何意？有話不妨直說！”
甄妮卻好整以暇地道：“你這就急眼了？別急啊，還有讓你更急得，你想不想繼續聽？”
甘凝咬牙切齒道：“你說！”
甄妮不緊不慢地翹起了二郎腿，“我來你這裡之前，你猜我在哪裡？”
甘凝的臉色瞬間陰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言語間帶著不容置疑的鋒利：“你是去見了他，對吧？我再次提醒你，他，是我的丈夫。你此舉，意欲何為？”
甄妮毫不退讓地回應：“沒錯，我確實去見了他，你能怎麼著啊？我們也曾真心相愛過，你若無法忍受，大可與他離婚！”
甘凝終於破防了，她大怒道：“無恥！你這是肆意破壞別人家的家庭幸福，你臭不要臉！”
甄妮變臉道：“我臭不要臉？你要搞清楚，是我先與他相愛的，你才是後來者而已。”
甘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初我與他認識的那會兒，你可不在他身邊。”
甄妮憤恨道：“我說過，那只是因為意外。”
“等我回來，一切都晚了。”
甘凝立即道：“既然知道晚了，理應明智放手，何苦再與他糾纏不休？你不覺此舉有失顏面？”
甄妮搖搖頭道：“我不覺得，為了他我甚麼都可以放棄，你能嗎？”
甘凝聞言，面色微變，目光復雜地投向她，緩緩道：“您這是何苦呢？”
甄妮苦苦一笑，道：“可就是我做到這樣，他最終還是選擇了你，我好恨，這是為甚麼？”
“你不用怕，我今天確實是找過他。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其實是去與他到別的，從此我們便永不相見。”
“這下你可以安心了……”
甘凝聞言，神情微滯，隨即眼中泛起一抹動容，輕聲問道：“你……這是打算前往何方？”
甄妮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前路茫茫，或許我會投身三線建設，又或許會去往某個醫療條件匱乏的偏遠之地……”
“京城，我是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來了。”
“臨別之際，我有些話想對您說，不知道……”
甘凝馬上介面道：“您說吧！”
甄妮嘴角含笑，對她輕輕頷首，“我此行僅為一事而來，那便是懇請您日後能悉心照料他，也是替我………”
甘凝輕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驚喜與悲傷交織，意外與感動並存，種種情緒難以言喻。
“我會的，但不是為了您，我愛他的程度並不亞與你，這些都是我應該做到的。”
“既然如此，咱們就話止於此吧！”甄妮朝她輕輕頷首，隨後站起身來，準備告別離去，動作間透著一股利落與灑脫。
在她轉身的剎那，一滴剔透的淚珠，無聲無息地自眼角滑落，輕輕濺落在塵埃之中。
甘凝凝視著樓下，甄妮那漸行漸遠的身影，在她眼中緩緩淡去，她不禁長長地嘆了口氣，“哎，這害人精，不知又讓多少人心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