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本來還以為看錯了,可是,當那輛車停在路邊,一個乾巴瘦,滿臉矬相的孩子從對面跑過來的時候,他才斷定,這貨就是王保強。
“大哥!大哥!”
王保強一邊跑一邊喊,引得眾人紛紛側目,主打的就是2b青年歡樂多。
艹!
張楚已經在極力的低調了,身處寶島省會最繁華的地段,他實在是不想引起圍觀。
可現在明顯已經晚了。
臉雖然遮得挺嚴實,但那件騷包的大紅風衣,還有身背後“中國青年”這四個大字,今天已經給寶島民眾帶來了太大的心靈衝擊。
“那個人好像是張楚欸!”
“在哪裡?在哪裡?”
“那邊啦!穿著……紅色風衣的那個!”
呃……
整條街,到處都有人在小聲的議論,然後目光逐漸開始朝張楚這邊聚攏。
“大哥!”
王保強飛奔至眼前,張開雙臂,作勢還要給張楚一個大大的擁抱,可還沒等他付諸行動,就被張楚一把攥住了衣領,順勢往車裡一塞。
“開車!”
司機也發現了不對勁,已經有人朝著他們這邊過來了,聽到張楚的指令,離合、掛擋、油門。
嗖!
呃……
腳程快的已經到了近前,可還沒等他們喊出張楚的名字,就看到那輛車飛快的從眼前閃過。
剛剛……這裡是停了一輛車,對吧?
“大哥!”
王保強也懵了,一副怯怯的表情,眼神之中還帶著點委屈,但很快就被他鄉遇故知的喜悅給取代了。
“大哥,你咋在這嘞?”
這話應該張楚問才對。
張楚記得,上次見著王保強的時候,好像聽他說,有個導演相中了他,準備請他拍電影。
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怎麼一轉眼王保強又來了寶島?
等等!
這小子不會是被人拐賣來的吧?
呃……
不可能!
張楚飛快的否定了這個猜測。
誰吃飽了撐的,拐賣這個貨,長這個德行,吃得比誰都多,人販子想要保本恐怕只能嘎了他的倆腰子。
不過看王保強活蹦亂跳的,應該沒出過啥大事。
“你怎的在寶島?”
大哥,是我在問你嘞!
王保強悄悄的在心裡默唸了一句,卻沒敢說出口。
從認識的那天開始,他就知道,張楚這位好大哥並不好惹。
那一身的好功夫,少林寺的老師傅捆在一起都不是對手。
“我……我是跟導演一塊兒來的!”
導演?
“你上回說的那個?”
王保強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李導演,俺們的電影被選上參加那個……金馬獎嘞!”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鄉音,但還是在不經意間暴露了。
到底甚麼電影啊?
張楚好歹也是圈內人,雖然不敢說內地每年上映的電影都關注過,可也差不多。
怎麼沒聽說過,王保強演了哪一步?
“你們那部電影叫個甚麼名?”
“盲井!”
啥破名字。
瞎了的井,這不就是沒水嘛!
“小馬,聽說過嗎?”
坐在副駕駛的小馬聞言搖了搖頭。
王保強撓了撓頭,表情略顯尷尬:“大哥
:
,俺們的電影還沒……還沒上映呢,上回聽王老師說,好像稽核過不了。”
明白了!
難怪會有人找王保強拍電影了。
稽核不透過,無法公開放映,說白了就是地下電影。
這種片子,國內每年都會拍幾十上百部,無一例外都是無法透過稽核的,其中絕大部分連拍攝許可證都沒有,能拿到許可證的,也是因為立項的時候,提交的是b本,也就是假劇本,等到開機之後才會將真正的a本拿出來。
這麼操作,等到電影拍完,拿去送審,要是能透過才有鬼呢!
糊弄傻子啊?
99%的劇情都變了,你告訴我是臨時調整?
不過能入圍寶島金馬獎,那個導演有點兒東西啊!
“你說的那個導演呢?”
王保強不好意思的笑著,看著像個鐵憨憨。
“剛才……剛才我們坐車準備回酒店,我看見大哥,就下車了!”
呵呵!
這個貨居然把導演撇下了。
“給你們導演打電話。”
再不聯絡,人家還得以為王保強被綁架了。
話音剛落,王寶強的電話鈴聲就響了。
“大哥!是我們導演!”
“小馬!”
小馬回頭,接過了王寶強的手機,小聲說了兩句,便遞了回來。
“哥!說好了,住在同一家酒店,等會兒在那邊碰頭。”
張楚點點頭,他也想見見到底是何方神聖。
“大哥,你還沒說,咋來這嘞?”
“我也是來參加金馬獎。”
“大哥,你被提名了嗎?”
啥意思?
張楚聽著,感覺王保強的語氣咋還帶著點兒嘚瑟呢?
“最佳男主角,你呢?導演帶著你過來見見世面?”
“我也提名了,最佳新人!”
呃……
這下張楚更不淡定了,同時也對王保強口中的導演更感興趣。
最佳新人!
這個獎的分量不低了。
張楚突然想起,第一次見王保強的時候,這孩子曾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在少林寺學藝多年,立志要做李連潔第二。
當時,無論是張楚,還是黃博,都會王保強這不切實際的念頭嗤之以鼻,不是瞧不起,而是……
把王保強和李連潔放在一起,說a是b的接班人。
誰能信?
可現在呢?
這個滿臉都寫著“沒出息”仨大字的小子,已經提名寶島金馬的最佳新人了。
難道看走眼了,這小子真的天賦異稟?
車很快到了酒店,在一樓大堂角落的休息區,張楚見到了王寶強口中的李導演。
“你好,李洋!”
張楚看著面前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伸出手和對方握了一下。
“張楚!”
“圈子裡有誰不認識張先生。”
張楚聞言笑了一下,沒有搭話,對這位李導演,他還真挺感興趣的,對他拍的那部《盲山》興趣更大。
一陣寒暄過後,李洋也知道了張楚和王保強的關係。
“沒想到,保強和張先生還有這樣的緣分。”
相識於微末,也算是同患難了。
接著便聊到了他們的電影。
“當初看到原著,我就一直想把故事給拍出來,只是題材過於深刻,而且
:
……”
剩下的用不著明說,懂的都懂。
題材不是過於深刻,應該是過於敏感了。
聽了李洋的介紹,張楚才知道所謂的盲井,原來是礦井,故事也是在幽暗潮溼的礦井中發生的。
兩個心黑手狠,視律法如無物的狂徒,靠著在礦井下殺人,偽造事故,騙取礦主的賠償金。
饒是張楚這個資深的錦衣衛心硬如鐵,聽了李洋的介紹,也不禁覺得後背生寒。
天底下居然真有這樣的畜生,視人命如草芥。
“事實上,故事也是根據真實案例改編的,我們在拍的時候,已經……做過藝術加工,只可惜……”
再怎麼藝術加工,這類揭露社會陰暗面的題材,照樣也沒法過審。
張楚入行這麼多年,漸漸的也瞭解了一些圈內的規則。
國產電影,無論是甚麼題材,都要分出一個善惡。
像《盲井》這個故事,如果結局是警方經過調查,最終破獲了這起驚天大案,未必不能過審。
但是看李洋這副藝術家的做派,他的故事肯定會以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
“張先生如果感興趣的話,今天下午三點鐘,還有一場試映。”.
光聽李洋說,張楚還真有些心癢,當即便答應了下來。
剛剛王保強他們就是準備去試映現場的,只是王保強中途遇見了張楚,被莫名其妙的帶走了。
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張楚和小馬交代了兩句,便和李洋等人一起出門,前往試映現場。
走進放映廳,裡面的人並不多。
這類題材的電影,也只有歐洲人才會感興趣。
倒不是真的因為藝術,而是那些西洋人就願意看東方大國民不聊生的模樣。
似乎這樣可以滿足他們特別的癖好。
張楚一行人進來,並沒有引起多少人關注,找了個靠中間的位置坐下。
很快,故事便開場了。
第一個畫面,張楚看得就忍不住皺眉,色彩暗淡,光線也灰濛濛的,然後鏡頭裡闖進來一幫蓬頭垢面的人。
張楚實在是不明白,為甚麼國內有些導演,就喜歡將自己的國家拍成這個德行。
破敗、落後,老百姓也是人人生著一張愚昧的臉。
張楚也知道,國內確實存在著這樣的地方,這樣的人,可為甚麼非要從這個角度取景呢?
前世的張楚不幸生逢亂世,成年之後,走遍大明境內,看到的都是民生凋敝,山河破碎的景象,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加渴望國泰民安。
現在的中華,已經足夠好了,但有些人就是喜歡盯著那些陰暗的角落。
“來,送你回家!”
嘭!
毫無預兆的,剛剛還在一起嘮家常的同伴,突然掄起釺鎬狠狠的砸在了一個礦工的頭上,鮮血瞬間佈滿了整個畫面。
接著,兩個人開始偽造事故現場,與礦主談判,拿了三萬塊錢,揚長而去。
無辜被殺的人,骨灰衝進廁所,骨灰盒也被隨手丟棄在垃圾堆。
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麼沒了。
噝……
看到這裡,張楚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總覺得身後有人在瞄著他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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