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玲芳聽出了賀無憂心底裡的不確定，打算等會兒就打電話問壹億傳媒，看他們那邊是甚麼態度。
“錦梨特意讓我來提醒你，哪怕你在這個月就能完成劇本，卻沒有那麼快能組建班底開拍。
暑期她應該會進入《曙光2》劇組，如果《看不見的秘密》也打算在暑期開拍，她沒有空去演，也不會軋戲。”
賀無憂愣了愣，“那我這個月就能寫完，怎麼辦？”
隋玲芳沉聲道：“拖！”
“寫完之後，你再花兩個月的時間反覆打磨細節，如果你實在覺得進無可進，所有細節都已打磨好。
那你就先拖一拖、壓一壓，往壹億傳媒那邊彙報時，不要說你寫完了，就說你還在創作，有時候寫的太快不是一件好事。”
賀無憂一口答應下來：“好。”
拖延戰術嘛，對他來說沒甚麼難的。
反正每個月公司工資照發，無論有沒有活幹都有工資。
公司想拖，他樂意之至。
這樣他還能有更多的時間用來進修，去想新的的劇本題材。
這個時候賀無憂對“拖一拖”只理解到了第1層意思。
他只以為是錦梨那邊的檔期忙不過來，如果《看不見的秘密》太快定稿，飛快組建班底，錦梨沒那麼快進入劇組，所以才要拖一拖。
但等到了後來，他寫第2部劇本時，才明白芳姐所說的“拖一拖”其實還有第二層含義。
業內對於精品劇本的打磨速度都是2~3年，1年已經算是很快的了。
而他打磨劇本往往只用幾個月就完成。
這麼快的定稿速度……他們反而會認為你是不是在忽悠他們？劇本是不是用AI跑出來的？還是這個劇本是多人聯合創作，並不是他獨家原創？
因為太快，反而會讓製作公司感到不專業，覺得你沒有把他們的事情放在心上，隨意拿出了部劇本忽悠他們。
所以有時候太快定稿，對甲方也是一種不尊重。
雖然很離譜，但事就是這麼個事。
有些流程必須得拖，不想拖也得拖。
跟賀無憂說明了利弊，隋玲芳轉而撥打起壹億傳媒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一被接通，楊總就很熱情地問：
“芳總，錦梨那邊是不是已經準備好，可以隨時進入劇組了？”
隋玲芳：？
錦梨接了甚麼戲，她怎麼甚麼都不知道？
隋玲芳：“等等，甚麼？隨時進入劇組，她最近沒有接戲的安排啊。”
楊總愣了愣，“你們不是傳話過來，《看不見的秘密》在這個月就能定稿嗎？所以我們最近都在挑選製作團隊、導演團隊和演員班底。
都談得差不多了，爭取在下個月就能組建完畢，如果動作快的話，恰好錦梨這邊放暑假，《看不見的秘密》就能開拍。”
隋玲芳臉色沉重。
這下她聽明白了，壹億傳媒跟晨曦娛樂的溝通絕對出現了問題。
壹億傳媒都已經來到組建班底的地步，但晨曦娛樂甚麼風聲都沒有收到。
就連編劇賀無憂將會在這個月定稿，她都是從錦梨那兒聽來的。
而錦梨的訊息來自顧澄。
如果顧澄沒有跟錦梨提起這件事，就連錦梨也不知道，賀無憂定稿的速度會這麼快。
如果晨曦娛樂早點知道，肯定會立刻制止壹億傳媒。
她沉著冷靜地說：“我想我們的溝通出現了問題，錦梨暑期檔早就被安排進別的劇組，沒空去新的劇組。
你們這邊籌建班底為甚麼不跟我說一聲？還有，你們怎麼知道賀無憂定稿了，他不是沒跟你們聯絡嗎？
我們晨曦娛樂也不過是今天才得知編劇即將定稿的訊息，你們的訊息是從哪裡來的？來源真實可靠嗎？
楊總，你可別被別人騙了啊！”
楊總也愣住了，聽到了隋玲芳話語裡的凝重，神色一僵。
“我、我……我也是聽下面的員工反映上來的。
等等，我先去找找這些訊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再來打電話給你。”
楊總結束通話電話後，趕緊發訊息去查。
沒過多久，就破案了。
壹億傳媒一直都沒跟編劇本人聯絡，而是跟編劇的助理聯絡。
助理與賀無憂聯絡得很頻繁，所以知道他的一系列近況。
賀無憂跟助理提過，他將會在這個月定稿完成。
而剛好上個星期，壹億傳媒有人來問助理關於劇本的進度，助理就把定稿的訊息透露出去。
這就導致壹億傳媒那邊人非常激動，把訊息層層往上報。
以至於他們連真正的劇本都沒看見，就已經滿懷自信地去籌建班底了。
楊總聽到後，忍不住怒斥：“胡鬧！”
“你們怎麼可以連真正的劇本都沒看見，就貿冒然地去組建班底，還把訊息傳到我這裡來？
公司不是有專門的編劇團隊稽核劇本嗎？我以為你們已經把劇本稽核完畢，確認沒有問題，才把訊息遞到我這兒。
所以我才同意你們發動人脈去籌建班底，結果你跟我說你也不知道劇本長甚麼樣，那是如何透過編劇團隊稽核那一關的？”
楊總臉色鐵青，怒氣十足道：“還有，你們連劇本都沒看到，要如何組建班底？
你們知道劇本拍的是甚麼內容嗎？要用到怎樣的場景嗎？需要請甚麼專業的老師過來坐鎮嗎？”
一連串的質問砸下來，讓一眾高層都不由身子一抖。
楊總冷冷地掃視著他們，“說話！”
有一個人小心翼翼地開口：“楊總，以前我們拍的都是自己的自制劇，自編自導自演，所以才按照公司的稽核流程來。
但是這次與錦梨合作，分了很大部分的權利出去，錦梨那邊又不用我們的編劇，而是另外請了編劇來寫劇本。
我們就以為劇本內容的稽核，也由錦梨那邊的團隊來完成。
既然他們的編劇說已經定稿，那想必也是透過了晨曦娛樂的內部稽核，所以才能走到最終定稿這一步。”
“是啊，”另外一人也開口，“沒準稿子早就寫好了，只是進行細節上的修改，可能在晨曦娛樂內部，都已經過了一輪跟二輪，這個月即將過第3輪終審呢！”
“楊總，這不能怪我們，我們也是出於合作方信任的緣故，那可是錦梨！
錦梨看好的劇本，絕對沒有問題，所以他們那邊一說能定稿，我們才想著去籌建班底。”
“楊總，雖然沒看到劇本的最終版本，但是我們看過初版，知道它是一部都市懸疑片。
需要怎樣的製作團隊，我們還是有把握的，業內能拍都市懸疑的就那麼幾個導演，我們也只不過是提前與他們接觸。”
楊總深深地注視著他們，嘆了口氣：“亂了，一切都亂了。” “晨曦娛樂不是影視製作公司，他們內部哪有我們這種專門做影視的規矩多？
你們拿自己的規矩去套用別人的公司，認為對方也會按照自己公司的規矩來，這是犯了溝通上的大忌！”
他話語一轉，果斷地說：“錦梨的經紀人今天打電話給我，不知道我們是從哪裡得到定稿的訊息，他們那邊也是今天才知道編劇會在這個月定稿。
他們也不知道我們已經私底下籌建劇組班底，還好這種錯誤沒有達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現在剎車還來得及。
錦梨的暑期檔已經被別的劇預定了，我們的劇無法在暑期檔開拍，得配合錦梨調整檔期。
所以，正在推進的所有準備工作全都暫停，先按照公司今年安排的工作進度走，我看這部劇哪怕到今年年底，也不一定能拍出來，先定在明年。”
這話一出，其他高層臉色都變了。
“這……導演都已經要跟我們定下拍攝檔期了。”
“我連拍攝場地都差不多找好了，就差籤合同。”
“為了找好的製作團隊，我放出了風聲，現在許多人都知道，壹億傳媒要與錦梨合作，大家都想過來分一杯羹。
現在說取消合作，多沒面子啊，傳出去壹億傳媒的臉往哪擱？”
楊總瞪了他們一眼：“你們連最終的定稿劇本都沒看，助理說甚麼就信甚麼，還把訊息提前放出去，你們還有理了？”
有的人還不服氣道：“編劇又不是我們出的……”
楊總高聲打斷：“但是這部劇是我們壹億傳媒與晨曦娛樂共同合作的！
雖然給予了錦梨很大的自主權，可製作團隊、導演班底、包括大部分演員，都由壹億傳媒來出。
所以我們也必須得有劇本的知情權，而不是把劇本全部權利都過渡給晨曦娛樂。
我知道你們對公司內部稽核劇本沒有信心，不然這幾年我們也不會總是拍爛片。
但你們不能把劇本的編寫當做是一件包袱，丟給晨曦娛樂後就以為可以甚麼事都不用幹，高枕無憂！
我再說一遍，晨曦娛樂不是專業的影視製作團隊，更加需要我們把關。”
有的人說：“但晨曦娛樂請來的編劇又不服氣我們提出的建議，這能怎麼辦？”
“是啊，我們不是不想提建議，那邊的編劇不聽，不提也罷。”
楊總揉了揉眉心，看向他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頭蠢豬。
“你們還搞不明白嗎？我們跟晨曦娛樂是合作關係，合作就會有輸有贏，他們要請別的編劇來寫，那是他們的事。
我們盡到自己的責任，把關好、稽核好、把意見給出來，晨曦娛樂願不願意採納是另外一回事。
如果這部劇開播之後成績差，那也推脫不到我們的頭上，我們與錦梨籤的合約，可以因為開播成績太差從而追訴藝人賠償！”
哪怕他是一個王者，但帶那麼多傻鳥，也是會累的。
更何況，興沖沖的組建班底又如何？
錦梨說不開拍就不拍，能奈她何？
這群人還妄想用班底已經籌建好這個理由讓錦梨先拍這部劇，這可能嗎？
楊總是打聽過的，錦梨暑期要進的劇組是《曙光2》，那可是一部大製作，大電影！
壹億傳媒哪怕年年都拍精品，影響力也不能輻射到電影圈，更別提《曙光2》還是由楚晨良這種國際大導演操刀。
何況，壹億傳媒還被人號稱“爛片之王”。
“快速籌建班底跟楚導爭奪錦梨的檔期”這條訊息一傳出去，被嘲笑的只有壹億傳媒。
楊總覺得這群人有事情在瞞著他。
訓斥了一頓過後，就去查賬。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怪不得那群人只是聽到編劇這個月定稿的訊息，就急急忙忙地去找拍攝團隊籌建班底。
原來是他們把今年原本要動工的專案全部都砍掉了，打算集中力量去做《看不見的秘密》。
而為甚麼會砍掉這些專案，是因為今年批下的專案所參與的編劇，都是以前那一批。
有很多編劇在內部清洗中都被辭職了，導致專案極大缺人手，根本忙不過來，所以才會砍掉。
但是，每個公司每年都會有KPI目標，如果他們擺爛不去挖掘新的專案，業績就不好看。
所以他們才想著趕緊把《看不見的秘密》端上來，爭取成為今年的業績。
只拍這一部劇，做大精品，也好過拍那五六七八部註定會爛的專案。
楊總看著賬目，冷嗤了一聲。
“倒是打了個好主意，但也不看一看，錦梨怎會如你們所願，跟著你們的步調走。
他們始終沒搞明白，這份合作，一直都是壹億傳媒求著晨曦娛樂去做，而不是錦梨求著我去為她量身打造一部劇。”
楊總是在晚上才打電話給隋玲芳，先說了聲抱歉。
“我查過了，是公司內部稽核出現問題，所以才導致他們沒看到最終定稿劇本就去籌建班底，這件事是我們太著急了。
你放心，所有籌建都已經喊停，一切都以錦梨的檔期為準，她甚麼時候有空，我們就甚麼時候來拍。”
隋玲芳想說不如等到明年吧。
但話到嘴邊，她又有點遲疑。
看楚導對《曙光2》也很重視，不知道暑假拍不拍得完。
萬一從暑期拍到了11月份，1月份又要錦梨跟著進組，她擔心錦梨會撐不住。
現在錦梨已經不用把自己弄得那麼忙，她希望能給錦梨進組前更充足的休息時間。
於是隋玲芳說道：“等明年再看吧，明年錦梨才有檔期，但具體時間我也不知道，今年要拍《曙光2》，是無法進組了。”
“對了，有件事你們應該不知道，賀無憂你還記得嗎，就是寫出《看不見的秘密》新人編劇。”
楊總心裡劃過一抹不好的預感，“我知道，我記得他。”
這個新人編劇他覺得值得栽培，還交代下屬好好安排他。
能被錦梨看中的劇本，還親自要求把原編劇找出來，這很難得。
錦梨看人的目光一向很準，他也是衝著錦梨，想要對賀無憂進行投資的。
沒想到他最終因為吃不了苦，辭職了。
隋玲芳：“我們把賀無憂招了過來，他現在負責完善《看不見的秘密》。
因為他曾是你們的員工，不知道怎麼跟你們溝通，所以一直沒聯絡壹億傳媒。
這點我已經說過他了，明天晨曦娛樂就會派一個專門的聯絡人員，負責溝通與壹億傳媒的合作事宜。
壹億傳媒有甚麼要了解的，就去問這個聯絡人員，賀無憂的助理就不用聯絡了，他只是個打雜的，甚麼都不懂。”
楊總：“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重重地拍了拍大腿。
可惡，連個人才都留不住，還被晨曦娛樂偷家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