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月就是在這個時候登場的。
探險隊在資源區搜尋物資的中途,突然某個有著“千里耳”能力的成員,察覺到了隱藏在超市對面那棟廢墟大樓裡的聲音。
如果僅僅只是人類輕微的呼吸聲,容易跟探險隊成員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
擁有“千里耳”能力的成員,還真的不一定能夠發現出來。
瀟月在這片資源區探索的時候,也經常跟探險隊的成員碰見過,但她都隱藏在暗地裡,沒被發現。
只要她不想被人發現,那些人都找不到她。
這一次,她是故意被發現的。
她特意找了一個小鐵片,在地面上輕輕地劃拉。
這種明顯不同於呼吸聲的尖銳刺耳碰撞聲,就像是一片平靜的湖面,突然被扔入了一顆石子,擾亂了由聲音構成的和諧。
所以才一下子被“千里耳”的能力者捕捉到了。
“隊長,就在這棟樓裡,樓裡有人!”千里耳的能力者無比謹慎地說道。
末日已經來了好幾年。
現在還能停留在外、沒有進入基地的人,早就不是普通人,而是覺醒了特異能力的能力者。
每一個能力者都是不穩定因素。
可能是受到能力的影響,有的能力者性情會特別暴躁,衝動易怒,充滿了破壞慾。
當然,也有人因為能力的原故,從原本暴躁的性格逐漸變得平和。
這一類能力者往往覺醒的是與水系有關的能力,這種能力攻擊性不太強,適合做輔助。
誰知道現在還能停留在外、又沒有加入基地的能力者是甚麼性格,沒準是反社會人格,反過來攻擊他們探險隊呢?
這種事情又不是沒遇到過。
所以現在探險隊外出尋找物資的時候,如果遇到了倖存者的求救,都會萬分謹慎。
要是一個不注意,反而會被倖存者弄死。
那些人覺醒了能力後,讓本來就陰鬱的性格變得更加偏執。
他們妄圖毀滅這個星球上的所有人類,彷彿只有人類死絕了,就能開啟新紀元。
這群人懦弱無能,打不過更加厲害的變異動植物,就把屠刀揮向更弱者,傷害自己的同類。
探險隊的隊長帶領一群人包圍這棟大樓,千里耳的能力者很肯定地說:
“就在前面,就停在1樓,鐵片的聲音依然在響,那個人好像是在向我們求救,或者是正在啟動能力。”
隊長神情一凜,無比謹慎地說:“盾牌頂上!”
擁有盾牌的能力者立刻走了出來,幻化出了一面盾牌。
這一幕會透過後期特效展示出來。
大樓的鐵門已經生鏽,力量能力者只是輕輕一踢,大門就轟然倒塌。
下一秒,瀟月孱弱的身影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她赤足蜷縮在一個角落裡,身上穿著髒得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裙。
她一隻手臂環著腿,另外一隻手不停劃拉著鐵片,與地面發出咔呲咔呲的聲響。
她一直不斷重複這個動作,彷彿沉浸在自己的思維意識當中,對這群人的到來視若無睹。
隊長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無比謹慎地說:“先檢查一下,是否是特殊能力者。”
有個隊員小聲嘀咕:“該不會是個精神病吧?
我們那麼多人過來,她臉上的表情都沒變化一下,這是不是自閉症?”
另一個隊員朝瀟月扔了一個小巧的檢測裝置。
裝置落在地面,發出幾聲哐當聲,滾到了瀟月的腿邊,與她的腿撞了一下,彈到了外面。
這既是一次檢測,也是一次應激測試。
看看瀟月身上有沒有能力的反應,同時也看看瀟月被外界的物品打破狀態後,會是甚麼反應。
瀟月的反應很正常。
身體被物品接觸後,她立刻停下劃拉鐵片的動作,抬起頭,看向他們這群外來者。
她臉上髒兮兮的,唯有那雙眼睛很清澈,流露出一股恐慌害怕的情緒。
瀟月用手捂著自己的耳朵,拼命把身體縮在牆角處。
背後是牆壁,縮得不能再縮了,但她還是嘗試不斷往裡縮。
她驚惶地說:“你們不要過來,不要殺我,不要碰我……不要過來,滾!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隊員冷靜理智地分析:“看樣子是受到過巨大創傷產生的應激反應,從地面上的腳印來看,應該在這裡待了好幾天了。”
“她雖是赤足,但腳上沒有鮮血,所以沒有引來其他的變異動植物。
從她身體不良程度來看,已經超過三天沒有進食,如果我們晚來兩天,看到的會是一具死屍……”
這個隊員做完分析,地面上觸碰過瀟月的檢測儀器忽然發出了一陣又一陣悠長的滴聲,同時還閃爍著綠光。
這是安全的訊號!
眾人不由心裡一鬆。
不是特殊能力者,那就好辦了。
倖存者哪怕性格再怎麼扭曲,甚至是精心策劃想要攻擊他們,但殺傷力終究有限。
他們畢竟是有能力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
但如果是特殊能力者就不好說了。
世界上有這麼多人,哪怕已經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活下來的人還是有很多,覺醒出來的能力千奇百怪。
強大的能力者,可以瞬間殺死幾十個弱小的能力者。
在能力者的世界裡,以覺醒的能力為尊。
能力越特殊,傷害越強,那他本人的地位就越高。
隊長向其他成員做了一個手勢,這是要救的意思。
有個成員輕輕地嘆了口氣,嘀咕:“隊長就是爛好人,如果不是實力強大,外加足夠謹慎,早不知道在野外死了多少回了。”
“但凡看見個人就想去救,即便是個惡人,不對……他眼裡就沒有惡人,每一個人都是可憐人,犯下的惡那都是被末日逼的。”
抱怨歸抱怨。
但他們這群人向瀟月靠近的腳步卻一直不曾停下。
也就在這時,大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砰聲,探險隊成員臉色大變。
這不是有甚麼物品掉落,而是有某種大型變異動物到來了。
這個聲音,就是大型變異動物從高處跳落在地面,所發出的獨屬於它們的腳步聲。
“不是說這個資源區是安全區嗎?怎麼還能遇到大型變異動物?”
“訊息有誤,我們被人坑了!”
“快點防禦,不能讓它把樓搞垮,把這棟大樓的防禦加強,快點施展攻防一體!”
有一個人做出好幾秒的複雜手勢,最後將雙掌都按在了地面,這就是把個人能力與整棟大樓連結的訊號。 “咔!”鄭導喊道。
現場緊張的氛圍頓時一滯,大家從戲中的情緒脫離出來。
這一場戲雖然錦梨也在,但她並不是主要演員,是來當背景板的。
她最重要的戲份,就是大門被開啟,探險隊成員看見她的第一時間,她所表露出的反應。
這一場戲,錦梨是一條過的,是劇組目前唯一一條過的戲。
根本不需要補拍。
鄭導本來就很胸有成竹,腦海裡早就有了他想要的畫面感。
所以他開拍,都是衝著腦海裡所想的畫面去拍的。
錦梨已經拍出了他想要的效果,所以鄭導沒選擇多方補拍。
就那麼幾個鏡頭,鄭成鑫覺得已經足夠好了。
再拍下去,哪怕換不同的角度,也不一定能拍出比第一次更好的畫面。
10分鐘的休息時間,鄭導沒有理錦梨,而是拿起劇本跟探險隊成員講戲。
他們正在面臨大型變異動物的追殺。
大型變異動物需要透過後期特效來展示,因為體型比較龐大,他們也找不到好的實物,能夠給他們當成參照物去表演。
所以接下來的幾場戲,全部都需要探險隊成員無實景表演,全靠腦海裡的想象去腦補出當時應該有的反應與表情。
之前鄭導喊卡,是因為有些成員的表情達不到他的預期,所以他才喊卡。
等會兒重新開拍,還得把之前的鏡頭再補拍一條。
“錦梨,你怎麼樣了,是不是很口渴?”
顧澄趁她休息,來到她身邊,遞上了水杯。
水杯自帶吸管。
顧澄小聲地說:“是溫水,你喝吧。”
錦梨同樣小聲地回:“我擔心會破壞好不容易畫出來的唇妝。”
她扮演的瀟月,很少有如此落魄的時候,哪怕死亡也是漂漂亮亮的死去。
這是在還沒進入基地之前,瀟月為了獲得探險隊的信任,特意把自己整得很虛弱。
她白天也是虛弱的,但面貌不會這麼差。
所以這次,瀟月是故意折騰自己的。
錦梨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唇,“我的嘴唇不會幹燥起皮,化妝師為了畫出這種效果,花了半個小時在我的唇妝上,我不忍心破壞它。”
水杯自帶的吸管比較粗,容易把妝容蹭掉。
萬能的陳琴這時遞來了一根細吸管,“那用這個呢?”
錦梨看了眼,這個吸管很細,應該不會蹭掉妝。
顧澄想了想,說:“算了,不用吸管了,你把嘴張開,我倒一點進你的喉嚨裡,如何?”
錦梨給了他一個滿意的小眼神,“就這麼辦。”
顧澄小心翼翼地給她喂水,沒有灑去別的地方,也沒有蹭掉錦梨的唇部乾燥妝。
喝完了水,顧澄問她:“最重要的特寫鏡頭已經拍完了,後面你是次要鏡頭,就沒那麼緊張了吧?”
錦梨不怎麼看劇本,劇本拿在身上,也只是用來確定下一個場次規定的神態動作、鏡頭數量,以及是否有特寫之外的內容。
聽顧澄這麼說,她低頭看了眼劇本。
“劇組沒說後續要怎麼表演,但我覺得鄭導應該不會讓我這麼輕鬆,我得沉浸在戲中,不能摸魚。”
顧澄剛開始不能理解錦梨這話是甚麼意思,可是等到劇組重新開拍,他忽然就明白了。
雖然接下來的幾場戲,錦梨只是次要鏡頭。
但是鄭導一直都在她旁邊安排了特寫鏡頭。
隨著探險隊成員進行無實景表演,每個人的神態與表情都擴大外放,錦梨扮演的瀟月似乎也沉浸在了那個世界當中。
探險隊成員每說一句臺詞,現場每發出一陣模擬大型變異動物造出的稀奇古怪的聲響,瀟月隱藏在暗面的臉部表情,都會很細微地變化一下。
特寫鏡頭拍到這些細微的變化,鄭導騰地站起了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錦梨。
“很細膩的處理方法,居然那麼會無實景表演!”
顧澄就站在鄭導旁邊,不由問:“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鄭導:“鏡頭告訴我的,錦梨入戲最快。
雖然主角不是她,但是她比探險隊的那群人更快幻想出了景象,每一次我腦海裡對應出現危機,錦梨就會展示一個不同的表情。
這個危險是從哪裡來的,她都有所反應,當大型變異動物攻擊大樓時,她還恰好配合地捂住了耳朵!”
鄭成鑫忍不住感慨:“她不像是隻拍過一部特效片,更像是拍了上百部,怎麼每一個點都能抓得這麼好,省了我許多剪輯的功夫。”
顧澄與有榮焉地說:“不然演員這麼多,但錦梨只有一個呢?”
顧澄就是鄭導簽下的,對於顧澄提出的要求,鄭導也是知道的。
他橫了顧澄一眼,早就知道他跟錦梨的關係。
“錦梨那麼優秀,那你也得多多努力啊,身為劇組的絕對男主角還比不上人家1/2的功力,趁這些天錦梨在劇組,趕緊跟她好好學學。”
顧澄連連點頭,虛心應是。
不過哪怕是鄭導,也知道錦梨這種,大機率就是天賦。
她天生就適合吃這碗飯!
無論是快速進入情緒,又快速地從情緒裡抽離,然後快速進入下一個情緒,不是每個演員都能抽離得這麼幹淨。
有很多演員沉浸在情緒當中,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甚至有的還會因戲生情,拍完一部戲就得出去旅遊一兩個月,完全與角色戒斷,回歸自己的人生。
有許多演員還會因為拍戲而抑鬱。
演員在努力塑造角色,那個角色也對演員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因為扮演探險隊成員的演員們發揮不佳,面對無實物表演,情緒總是醞釀得不對,所以原定今天晚上要把兩場大戲都拍完,結果只拍完了一場大戲。
另外一場毫無頭緒,連拍都沒有拍到那邊去,更別提NG。
想NG都沒門。
鄭導在九點半就讓大家下班了,再拍下去也沒感覺。
他還得回去看看素材,感覺已經拍完的大戲缺點味道,明天可能還得補拍一些細節。
錦梨也在這時,瞭解到《絕境逆襲》劇組有別於其他劇組的另外一面。
鄭導不像其他導演,會反反覆覆地磨一場戲。
他會先給過,讓大家先建立起信心,再反過來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