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導演好不容易把錦梨拐過來拍戲，恨不得時刻盯著她，生怕她跑了。
所以顧澄跟錦梨一起去吃飯，他們雙方的助理都沒有跟著，但是副導演一直緊緊黏著他們。
比助理還要像助理。
顧澄跟錦梨表面上不說，但心裡都覺得這個副導演太迫切了。
吃飯中途，副導演出去接了個電話，包廂裡只剩下錦梨跟顧澄。
錦梨忍不住碰了下顧澄的手臂，輕聲詢問：
“《絕境逆襲》的劇組是不是資金方面出現了甚麼問題，為甚麼一定要演員提前拍戲？”
一般演員進組之前，都已經簽下了合同，大多數劇組都會按照合同上的條款來做。
甚麼時候開工就甚麼時候開工，需要的房車、每日的餐點、固定的休息時間等等，都會安排妥當。
只有一些統籌不行的劇組，才會搞得亂七八糟。
但是以兩人的咖位，也接不到這種劇組的邀約。
不是那些劇組不想邀請他們，而是兩人的身價實在是太貴了，只有投資充足的劇組才敢邀請他們。
錦梨感到不解的是。
《絕境逆襲》並不是小製作，無論是邀請的導演還是製作團隊，都是業內大咖。
怎麼這個副導就像是狼盯上了肉一樣，好像許久都沒有吃過肉，看見演員就使勁薅。
顧澄知道錦梨的想法後，很是無奈地說：
“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自從你抵達劇組，統籌都沒有過來，全部都是副導來招待你。”
錦梨不由一愣。
顧澄不提，她還沒注意到。
但是顧澄一提，她也察覺到了不對。
是啊，這個劇組怎麼是副導來招待的。
是副導在這裡的地位太低了，還是劇組對他們過於重視，所以特意派出重量級的人物過來接待？
“這是怎麼回事？”錦梨問。
她猜測道：“難道是這個劇組搞歧視，副導乾的活還不如場記，最髒最累的活都由副導幹？”
顧澄明顯知道些甚麼，哭笑不得地說：“就他？還被人搞歧視？他不動用權力去歧視別人，都已經是好的了。”
他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這個副導演是投資方塞過來的，準確來說他就是投資人之一，出於熱愛想要接觸導演行業。
因為他投資的比較多，為人又真誠，搶著幹活，所以導演大手一揮，就把他提拔為副導演。
但是他沒有任何拍攝經驗，正在學習當中，只有這個名沒有權。”
錦梨忽然明白了。
因為副導演就是投資人，所以才會盯得這麼緊，他並不想浪費自己的投資。
“他忽悠我們提前去拍戲，就是想要節省經費？”
顧澄毫不猶豫地點頭：“聽說這個導演還是會計專業的，所以在節省經費方面抓得很緊，劇組的財務都要被他擠得沒事幹了。”
錦梨眼眸微閃：“聽你這個語氣，似乎另有故事。”
顧澄淡淡道：“水至清則無魚，越是大的劇組想要保持和諧穩定，就必須得讓出一部分利益。
從會計那裡入手，做假賬撈錢最容易，現在會計這塊被副導演牢牢把關，已經引起一些人的不滿。
那些人都是跟著鄭導一路過來的老員工，鄭導也很為難。”
錦梨：“所以？”
“所以，鄭導為了讓這位副導演有點事幹，就讓他接觸演員招待這方面，這是統籌跟場務的活，都被副導演攬過來了。”
提到這裡，顧澄很無奈地說：“這位副導自從接管了演員統籌以及伙食支出後，就嚴格按照規章執行。
只有少幾分，沒有多的，我的休息時間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非常嚴苛，相信很快你就能體會得到了。”
錦梨好奇了：“晚上我要去拍夜戲，難道這位副導演也在現場，他不是不會拍攝嗎？”
顧澄肯定地說：“他是不會拍攝，但是會過來監督。
如果你戲過的順利還好，他會多給你幾分鐘的休息時間。
如果你的狀態不線上，NG次數多，他就會拿一個秒錶來計時，說休息三分鐘就休息三分鐘，多一秒都不給你。”
錦梨皺了皺眉，“居然這麼嚴格嗎？”
顧澄還想說些甚麼，門那邊忽然傳來動靜。
不一會兒，副匯出現了。
兩人默契地不再說話，默默吃著碗裡的菜。
沒過幾分鐘，副導先放下了筷子，主動問道：“你們吃飽了嗎，是不是可以去拍戲了？”
而顧澄跟錦梨手上還拿著筷子。
錦梨正要開口，顧澄就先一步說道：“還沒吃飽，副導，你要是著急的話可以先回去，我們會在半小時內趕過去的。”
副導聽到這兒，欲言又止。
還要半小時啊。
導演臉色有些為難。
現在是六點五十分，哪怕再過半小時，也是七點二十分。
顧澄保證七點二十分能到劇組現場，而劇組夜戲的安排是七點半，這還提前了十分鐘。
但是看副導這個樣子，還是很不滿意，希望錦梨跟顧澄能夠加快時間。
副導下意識看向錦梨，他覺得錦梨比較好說話一點。
顧澄的性子太冷了，無論他怎麼示好，還是那副態度，莫名的令人有些不爽。
然而錦梨低垂著頭，當做沒注意到這個眼神，默默吃飯。
不一會兒副導就出去了，沒有多待，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忙。
錦梨這時才問道：“他不是要監督演員拍攝嗎，提前回劇組幹嘛，難不成還要監督相關的工作人員？”
顧澄面不改色地說：“不，他這是去查賬。
每個演員的每一筆支出都要知道的清清楚楚，至於劇組的財務，他已經不管了，可能是鄭導私底下和他溝通了。”
錦梨：“……他可真是個大忙人啊。”
她回憶起看見這位副導演的第一面相，說道：“雖然他是個燙手山芋，但有他在，其實是一件好事。”
顧澄好奇：“怎麼說？”
錦梨笑了笑：“這個導演一看就是勤儉持家的一把好手，你說的對，水至清則無魚。
只要他肯稍微放手一下，把壓力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就好了。
但是他又不能完全放手，不然劇組的貪汙腐敗現象會更加嚴重。
你也知道，很多劇組號稱大製作，但是真正的大頭都不是用在影片上的，而是各種各樣的開支上。
表面看上去，明星的片酬佔據了劇組投資的大半部份，實則有一些人拿回饋拿的比明星的片酬還要厲害。
我這裡不是說《絕境逆襲》也是這樣，但很顯然，這個劇組也有普通劇組一樣的人情世故。
劇組既然拿了投資人這麼多錢，還是得努力拍好這部戲，不能只想著撈錢。”
顧澄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本他有些煩這個副導演，但被錦梨這麼一說，忽然覺得劇組裡就得有副導演這個角色在，才能控制好平衡。
兩人快速吃完飯，又聊了會天，慢悠悠地散步回劇組。
他們是在七點半之前抵達劇組的。 錦梨重新坐在化妝間裡，臉上的妝容早被抹掉了，現在重新上妝。
這個妝容更加清透，看上去很像是素顏，給人一種天生麗質之感。
化妝師還沒過來，陳琴就小聲地在錦梨耳邊說：
“七點二十的時候，你跟顧澄還沒到，副導演很著急地四處問人有沒有看見你倆，頻頻看向手錶。
七點二十五時，你們出現了，副導演很明顯地鬆了口氣。”
陳琴頓了頓，眉頭緊擰：“我總覺得這個副導怪怪的，一點都不像是導演，更像是劇組裡的統籌。”
同時，給她的感覺又有點像老闆。
是那種卡時間卡得很緊，恨不得員工先把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後，又會立馬加塞新任務的老闆。
錦梨聽完後，不由看了陳琴一眼。
在她眼裡，陳琴其實挺有靈性的。
她們在道觀外結緣，她一眼就相中了陳琴，希望她能當自己的助理。
那個時候，她就覺得陳琴天資不錯。
如果這個世界上靈氣充足，陳琴努力修煉，估計能獲得一番不錯的成就。
但在幾乎全無靈氣的末法時代，修煉已經很難了。
陳琴頂多就是比普通人的直覺更厲害，能感受到更多的東西。
這次，她觀察了副導之後，就察覺出很多人都無法察覺到的特點。
錦梨把這個副導的身份告訴陳琴，然後說道：
“雖然我們不怕得罪副導，但既然他是這部劇的投資人，以後他說的話稍微上點心，記得提醒我。”
陳琴恍然地點了點頭。
原來這個副導演是投資人，那他所有的行為都能得到解釋。
怪不得那麼著急。
演員和工作人員每耽擱一分鐘，燒的都是他的錢。
顧澄也拍夜戲。
本來今天他要拍的是武打戲，還是所有打戲中很厲害的一場重頭戲。
這出打戲一旦拍得精彩，絕對會被剪入預告片裡，甚至還會全網宣傳。
為了拍攝晚上的重頭戲，他從白天就開始調整情緒。
鄭導也有意給他維持平穩的情緒，不讓他體能消耗得太過，安排的全是比較簡單的文戲。
錦梨今天晚上也有戲份，但跟顧澄是錯開的。
她會在另外一個組裡拍攝被人發現能力的一幕戲。
錦梨這邊定好了妝，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去了B組。
A組與B組錯開，前往B組並不需要經過A組。
不過她偶爾能夠聽到幾聲哐當聲，像是某種東西撞上了欄杆發出的聲響。
每當聽見這種聲音，她就忍不住側了側耳朵。
待聽見第3次時，錦梨忽然停下腳步，神色凝重地問：
“那是甚麼聲音，是不是有人出事了？”
工作人員對劇組的安排還是挺熟的，迅速回答：“那個方向不是有人出事，而是在拍攝打戲。”
另外一個工作人員說：“應該是顧澄的打戲，聽說今晚的打戲還是重頭戲。”
話語落下沒多久，又傳來了一陣沉悶的哐當聲。
這下就連著急趕路的工作人員也聽見了。
其中一個人感嘆道：“聽這聲音，顧澄是真打啊，對自己太狠了。”
另外一個瞭解內情的人說：“鄭導有問過他需不需要請替身，但被顧澄拒絕了，他說可以自己上。”
陳琴見錦梨面帶憂色，出聲道：“劇組有配備推拿師嗎，就這個打戲強度，如果不及時做治療，恐怕明天都爬不起來，身上有多處烏青。”
“有的有的，每個打戲比較多的劇組都會配備。”
錦梨仍是眉頭緊鎖，有種不好的預感。
又是一陣哐當聲傳來。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說：“這個聲音不對。”
“甚麼？”兩位帶路的工作人員看向她。
錦梨說道：“我聽力比較好，能夠聽見很多人都聽不見的聲音，剛剛傳來的哐當聲很不對勁。
劇組在做場景時，有測試過道具能否支撐得起當下場景嗎？”
“這……”
兩位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測試道具這條，他們還真的不清楚。
不過他們進組比錦梨早很多，也看過了明星拍戲的場景。
所以道具佈置好後有沒有進行測試，他們還是清楚的。
答案是沒有。
但看錦梨一副要計較的樣子，這個“沒有”究竟要不要說出口？
這下別說是錦梨了，就連陳琴也注意到工作人員的心虛。
她跟在錦梨身邊這麼久，能猜到錦梨此時在想甚麼。
這個時候錦梨不能說話，由她來說話才是比較好的。
陳琴果斷說道：“我要求劇組檢查拍攝道具，等會兒錦梨要用到的道具全都檢查一遍。
不僅如此，所有劇組的道具都得檢查。
顧澄不是在拍武打戲嗎，我們過去看看質量如何，如果場景搭建得晃晃悠悠的，錦梨不會拍。”
陳琴說完後，就拉著錦梨往反方向走去，“我們先去A組看看。”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反應過來，趕忙攔著：“哎，你們別走，你們得先去B組報到。”
陳琴頭也不回地說：“那你們先把所有道具都檢查好，確定沒有安全隱患再叫我們。
這是在合同裡寫著的，保障藝人的拍攝安全是劇組要做到的事，誰有異議就拿合同跟我說。”
不一會兒，兩人就走遠了，徒留兩個工作人員愣在原地。
“現在要怎麼辦？”
“這樣，你先去B組打卡，確保我們沒有遲到，然後我去找副導，跟她說錦梨這邊的要求。”
錦梨感覺有些不安，到了後面是跑著的。
陳琴追上錦梨，剛想說要不找個工作人員來問問A組怎麼走。
但錦梨彷彿心有靈犀般地確定了路線，經過了幾個拐角處，豁然，A組的大門就在眼前。
錦梨走了進去，剛好就看見顧澄高懸在一棟樓上，手抓著水泥牆的邊緣，看著岌岌可危。
顧澄的身體已經被威亞吊起來了，哪怕他鬆手，也不會掉下去。
導演喊著喇叭：“等會顧澄要從水泥房跳去竹樓那兒，威亞組做好準備！”
錦梨眉頭緊擰，心跳得越發快了。
究竟是哪裡不對？
她看向竹竿搭建的簡易框架，神色霎時變得凝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