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黑鎮
能安然無恙的去，不代表使團一行人能安安全全的回。
……
梁家渠的半夜，是個陰冷無光，昏天暗地的寂夜。
許清從床上醒來，看著窗外冷清的環境發了很久的呆。
在緩了緩神後，他收拾好今日女俠買回的新衣服，順著客棧二樓的樓梯走下，下到了後院的澡堂附近。
還沒進去，就能望見澡堂裡亮著燈。
客棧的澡堂一般都會點燈到天明，所以他也沒有多想。
衝入前廳，準備登上二樓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他們也沒想到，往常本該沉浸在睡夢裡，衣衫不整的客人竟早有防備。
在把近日的泥濘洗去，將身上簡單搓洗了一遍後，他就穿著衣服，上到了二樓處。
他有些驚疑的盯著二樓視窗，心中忐忑不安。
想起今日剛在澡堂裡教孩子們的道理，許清面色尷尬的轉身回頭，想將房門重新掩上。
“在那兒等著就行，我快洗好了。”
但……再有城府，再懂得使喚鎮民，也不過是一個三腳貓功夫的武夫罷了。
漢子仰天噴出一口血箭，噔噔噔的連續後退幾步。
誰曾想，她竟直接將手中磨好的刀具扔了過來，明晃晃的刀刃在空中晃了個來回，讓沒怎麼碰過兵器的許清嚇了一跳。
“這些人，貌似全是梁家渠的鎮民吧？”
“這一日住下來，這家黑店的老闆也沒動手腳，是不是說明他並沒有對路人下手的心思？”
隨即她跨步向前，用左手撥開第一人伸過來的拳臂，拿短刀扎入對方的心臟。
先前對方有意收斂氣息的時候他還未曾察覺，但這豐富的對敵經驗和招式，再加上磅礴如大海般的氣力，幾乎可以被稱為武道魁首。
楊纖凝早在年幼的時候就跟隨過祖父來過上京，全因那時候的遼國的軍力冠絕天下，齊國使團要和楊家邊將趕赴這裡，簽訂屈辱的歲貢和約。
那名不知來歷，清麗秀美的女俠跨坐在屋內，一臉淡然的拿出先前繳獲的短刀，在一塊卵石上磨了起來。
見過世面的他清楚，哪怕是在整個天下，能有這般實力的武者，兩隻手數得過來。
在許清還在思考的時候，楊纖凝已換上今日的買好的服裝，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可誰能想到，這樣的人面對上百號鎮民的圍攻，不僅沒有落入下風，反而還越戰越勇，殺出了氣勢。
我滴個乖乖。
沒想到這女子不僅聰慧，還懂兵法。
楊纖凝洗乾淨身子從池中站起，在浴池的角落擦乾身子，用平淡且冷靜的語氣問道：“如果你是這家客棧的老闆，會用甚麼方式對付我們？”
但楊纖凝還未落地，就用磅礴的真氣卷翻正下方的幾人，揚起塵沙。
很快，發現勢頭不對的梁家渠鎮民變得有些畏畏縮縮，因為死在他們面前的，全都是同鄰多年的親朋好友。
一名精壯的漢子從人群中走出，用陰狠的目光凝視著楊纖凝，大聲喝道：“當初開設黑店，是大傢伙一起的主意，要是沒有劫持來的那些糧食和銀兩，哪家能在這些年過得這麼滋潤？”
“女娃娃，你在開甚麼玩笑？等你們到了附近的官府，把我們這兒的情況說出去，肯定會有官兵來抓我們。”
與其說是一家黑店，倒不如說梁家渠是一處黑鎮。
……
知道危險即將降臨的許清，自然也沒了仔細擦洗的時間和功夫。
“原來如此……這店老闆表面看起來和藹可親，平易近人，但他經營的客棧卻是全鎮人劫殺過路人的黑店。昨日他鎖門出去，實際上是去喊左鄰右舍來幫忙了。”
幾句對話之後，佔有絕對人數優勢的鎮民便開始向著樓上衝來，看的許清頭皮發麻。
不知為何，昨日他在櫃檯看到那名女子的眼睛，總有股莫名的心顫。 要不是近日鎮上缺糧，他們又帶著兩隻小羊，陳老三都不打算對這夥人下手。
“會下毒？”
也正是這一個照面，讓他意識到，眼前的女子有問題。
聽到這名漢子的這句話，鎮民眼裡的膽怯害怕褪去，再次升起了狠厲。
楊纖凝則是從他的身旁淡然走出，輕聲叮囑了一句。
破曉的瞬間，天空如同一張巨大的幕布，漸漸地由黑暗轉為明亮，透露出無限生機。
在他身體微微酥麻的片刻，楊纖凝的身形快如閃電，幾乎是踏風而行，劃出一道殘影來到面前。
“對呀，換做平常的人，我們不早殺進去了？今日怎麼在門外等了那麼久？”
而且最顛覆他三觀的地方在於，這世界裡的俠女和他在前世小說影視劇裡見到的完全不同。
楊纖凝鑿定說道：“兩軍交戰時，偷襲的一方會選擇天亮拂曉時進攻，因為那是人最為疲乏犯困的時間。”
“過了梁家渠，再往北走一日的路程，大概能抵達上京城。”
時過境遷，金國和蒙古人的崛起，使得北方的風雨突變。
說句實話，雖然樓梯佔據地形優勢，但是自己握的不是長刀而是短刀，沒甚麼安全感。
池子內的聲音倒有些坦然，但她話裡不設防的態度，卻讓許清有些無奈，不知是喜是悲。
對方可是救命恩人，怎能因為法輪寺那日的養傷，生出這種邪念？
“我其實出去等著就行。”
他的銳氣被挫敗，想跪在地上磕頭求饒，懇求對方看在百來號人命的份上，放他們一馬。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甚麼，但先前有過的肌膚相親，還是讓許清對澡堂裡不斷髮出的水流聲有了些許綺麗的幻想。
但齊國每年仍按照和約上的歲貢交錢，希望遼國能替自己擋住這些財狼虎豹。
“是的，所以他不會下毒，也不會做那些小動作來提高我們的警惕。”
常規劇本里的俠客，不應該重視人的性命，出手幾次震懾就行了……但她卻完全沒有要停下來的打算，招招直瞄要害，渾身散發著殺伐之氣。
許清自然沒想那麼多，在感慨了兩句後，便將話題轉向了它處。
但在池子裡沖洗身子的人可是武林高手，開關門的這一點動靜當然能聽到。
可現在意識到已經晚了。
她的身材婀娜多姿，修長的身形與豐滿的曲線相互映襯，猶如一幅充滿韻味的畫卷，賦予自身一種別樣的優雅。
她凌空側旋落地，隨便用蘊含掌勁的力道拍出，令承受攻擊的一人身如柳絮，遠遠得飛出，四肢失控，撞在牆壁上砸出了一個龜裂的深坑。
許清說完便搖頭否認道：“不對，隨行的還有孩子，這些孩子一看年齡就不是我們親生，若我們心狠拿她們試毒，他謀財害命的意圖就曝光了。”
“是啊，不要把我們當傻子，只有死人才會保守秘密……為了我們全鎮人的安寧，還是請你們幾個去死吧！”
楊纖凝面對樓梯上的敵人，也沒有多餘的動作，而是將將身前的屍首踹下，導致其在翻滾期間撞飛了一眾鎮民，將暴動的人群給嚇住了。
客棧老闆在入夜前就鎖門回家了，如今前廳和一樓毫無動靜，待在澡堂裡的人……許清閉著眼都知道是誰。
他也很狡猾，知道自己的實力不如自己，故意出聲讓鎮民動手，好尋找自己的破綻。
本以為這女子很快就會體力不支，可誰能料到她如此難纏？
“別退！”
窗外竟全是密密麻麻的人頭，他們高舉著火把，以男性居多，聚在了客棧周圍。
許清也像是預感到了甚麼，面露嚴肅，用手扎破窗紙，悄悄向外望去。
想到一半，許清就嚴厲禁止了自己的無禮之舉。
“沒關係，你又不敢進來。”
楊纖凝在此刻停手的原因也很簡單，全因她注意到這名漢子明顯是整個鎮上的最厲害的人，修煉過一些聚氣的功夫，算得上初窺門徑的武夫。
是啊，沒有那些銀兩，每家別說是生二胎養三娃了，就連年復一年的稅收都繳不乾淨。
今日從二樓放眼望去，他們許多人的面容都很是熟悉，顯然是在昨日進鎮的過程中打過照面。
許清藉著話題問出了內心的困惑，“你去過上京城嗎？”
沒有精良的鎧甲相護，有再多的人數都於事無補。
僅過了一會兒，許清便推斷出了這裡的真面目。
“怪不得如此熟悉。”
楊纖凝沒有理會許清的牢騷，而是抽出了先前磨好的另一把刀，開啟房門站了出去。
女俠的聲音有了微弱的起伏和變化，“去過。”
“好。”
“就不能遞過來嗎？”
許清聽到這兒，心中頓時清明。
許清還是頭一次見這女俠動手，先前雖然聽對方與白蓮教星君交手，知道她實力不弱。
不知問題的漢子伸手去接飛來的村民，在觸手的一刻就感到氣勁透入自己體內，大感不妙。
“洗完回客房找我，天快亮了。”
陳老三知道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自己叫了這麼多人已是騎虎難下，索性將外面的門鎖開啟，放眾人一窩蜂的衝進去。
“通向二樓的地方就一個樓梯，你守在樓梯口，他們難攻上來。”
漢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又迎來對方強有力的一掌，霎時，他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脆響聲在咯吱咯吱的響，隨後就有一股劇痛從胸腹傳來。
直到拉開門扉，聽到內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許清才意識到裡面有人。
許清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只需要防住最前面的一個人就行。”
若他經營的是一家黑店，店裡又沒有其他客人，在這個時段進攻，確實是一個良策。
就像，二樓有一雙眼睛在凝視著自己一般。
鎮民們在漢子的鼓勵下重拾信心，繼續向著楊纖凝靠來。
幸好入口與池子處隔著玄關和一些櫃門，沒讓許清尷尬的面色出現在對方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鎮民們愣住了，紛紛舉起農具利器向其捅去。
即便他現在把鎮上所有能幹活的人都叫了過來，告訴他們有大魚上鉤，可心裡還有些慌亂。
楊纖凝自然知道自己出手是甚麼後果，下面都是從未習過武，完全靠著一股狠勁的村民。
那鎮民顯然沒想到這外表颯爽的小姑娘這麼能打，一時間著了道，直接歸了西。
昨日從鎮上路過，許清雖未與這些鎮民們打招呼，但還是記下了一些人的臉孔。
“瑪德，不管了……動手！”
楊纖凝率先發難，她從空中順手抓過一杆釘耙，利用慣性將拖拽，把那農夫拖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後利用隔山打牛的氣勁，一掌拍在了對方的身上。
“看我的出手，慢慢學。”
“退下，回去，饒你們一命。”
都是靠著這家黑店，他們才能過得富裕，每家每戶即使不去種田鋤地，也有飯吃。
涼子與菁菁還在屋中熟睡，窗外深沉的夜色像是破了殼的雞蛋，在天際線處露出一道曙光。
聞著身前傳來的淡淡香氛，許清微微眨眼。
楊纖凝在表演完守城常用的方式後，便拉著旁邊的扶手欄杆一躍而下，徑直衝向樓下眾人。
“噌”“噌”的聲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老三，差不多到時間了吧？”
“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要是放這些外鄉人跑出去通知官府，媳婦，孩子，沒一個跑得了的。倒不如狠下心，受點傷，把她給做了。”
但他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向來引以為傲的身體素質，竟在此刻變得不堪一擊，僅僅是承受了一掌，就覺得自己的身體像是紙糊的一般。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樓下，被稱做陳老三的人就是這家客棧的老闆。
樓上，許清見下面的眾人衝進屋內，下意識的想轉身提醒那名女俠。
因為楊纖凝已不知在何時，將短刀貫入他的身心，而且在巨大的力道撕扯下，刀尖的空洞竟縷縷煙焦，似將整個血水煮沸。
全因楊纖凝的力道十分之大，而且揮發出的真氣帶有螺旋般的攪動，擦在後面的石牆上冒出了火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