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大典亂起
……
許清甦醒的時候,耳中嗡嗡作響,腦袋裡一片混亂。
侍奉伺候他的女官站在床邊與他講話,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直到女官面色憂愁的望著他,說太后擔心他腦後的傷勢,當隨行太醫看過後,特許他祭天大典的三日都不用同百官一樣辟穀暴曬,為天地祈福。
許清下意識的摸了摸後腦勺,發現上面雖然包裹著紗布,但在按壓之只是微痛。
毫無疑問,這又是太后姑姑的厚待與偏愛。
倒是襲擊的兇手讓許清有些不解,自己好心幫襯在宮中無依無靠的公孫皇后,想給她點好處讓她變成自己人。
但這女人不知感恩就罷了,怎麼還誆騙自己探查小皇帝的棺材,暗中下手偷襲自己?
以太后現如今的權勢與地位,應該不是為了洩憤。
那她為甚麼要對自己動手呢?
“許……公子!宣帝的屍骨未寒,萬萬不可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只見那原本該躺有宣帝遺體的棺槨,裡面竟空無一物。
雖然不明白姑姑為何要讓自己面見公孫皇后,但許清覺得這件事沒有那麼簡單。
周圍的宮女聽到女官的談話,心中無比害怕,把頭埋得更低了。
……
等一下!
許清思慮完昨日的事情,猛然想到了一個極為異常的事情,那就是停放小皇帝的棺材有了開縫的跡象。
殿內立有擦拭燭臺,木板的宮女,見含元殿突然有人跨入,忙跪在地上,向著這位許家公子請安。
屋內的女官見許清沒有解釋緣由便急匆匆的出門,手忙腳亂的拿起一張油紙傘,追上來為他打傘遮雪。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這座棺蓋發出了咔嚓一聲,隨即向後挪移,露出了棺內的一角。
許清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繼續朝著含元殿的方向快步前行。
見這些禁軍沉默不語,許清拿出了太后姑姑御賜給他的玉佩,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當許清再度進入含元殿時,燭火高照。
許清聽完便從床鋪上起身,隨手拿了一件掛在架子上的外衣,開啟房門向含元殿走去。
從門口追進來的女官看到許清捋起袖子,伸出雙手,作勢要去推棺蓋,人都被嚇愣了幾秒才緩過勁來。
精緻典雅的宮殿佈局從表面來看,似乎與昨日夜裡無異,就連公孫皇后用來偷襲自己的燭臺也被下人換新,沒有絲毫的破綻。
自己這些在場的奴婢,不知能不能逃過此劫。
“宣……宣帝呢……”
“好。”
見許清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推搡著宣帝棺槨的棺蓋,那名女官嚇破了膽,跑上前拉住了對方的臂膀。
許清驟然停步,挑了一支禁軍小隊問道:“禁軍裡的哪個營,負責昨夜的安保工作?”
女官本有些疑惑,但在許清的脅迫下強忍住不安睜開眼,卻看到了足以讓她心跳驟停的一幕。
雖然女官的勸說言真意切,發自肺腑,但許清可不三七二十一,繼續用力推動棺蓋。
女官低頭細聲道:“現在正值午時日中,太后娘娘應與百官在山頂祭拜天地。”
“甚麼見證……”
心中有事的許清沒有理會跪拜伏首的下人,而是徑直走到了小皇帝的棺槨面前。
“你留下來,給我做個見證。”
“含元殿內沒人嗎?”
雖然她們都是太后從宮中帶出來的宮女,負責一些雜碎的瑣事,但太后娘娘對許清的疼愛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便是蓮華君都不敢在對方面前造次,只得在私下場合稱呼其為少主。
他下意識有了不好的預感,把身子撐起來對身旁的女官問道:“今日的祭天大典,進行到了甚麼環節。”
她面色慘白,眼睛瞪大道:“許公子,宣帝再怎麼說,都是有名有姓的帝王,即便……即便您身份尊貴,是太后的親侄,也不能為所欲為呀!”
雖然不知許家公子為何要動宣帝的棺材,但這件事已經算是違反綱理倫常,大逆不道了。
更重要的是,昨日夜裡的會面,還有第三個人在場。
“果然。”
這一看不得了,幾乎所有人都被嚇得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
女官認真的想了一想,答道:“沒人。”
剛一開門,他就發現屋外落起了細小的雪花,猶如細碎的鑽粉,隨著寒風波動。
領頭的小隊長低頭抱拳,畢恭畢敬的答道:“正是下屬所在的天狼營,但昨日入夜時接到了蓮華君的指令,太后命我等不得靠近寢宮和含元殿的近處。”
走向含元殿的路程中,遇到的巡視禁軍都停下步子,朝著他鞠躬行禮。
其他宮女都伏首在地,本不敢抬頭,可聽到女官疑惑的聲音,都忍不住望了中間的祭堂一眼。
那女官趕忙捂上雙眼,試圖把身子朝另一個方向轉去,卻被許清一手反手拽住了,用低沉的聲音攔住了她。
與此同時,他也因為禁軍交代的話語,確認了昨日自己去含元殿,很可能是太后姑姑佈下的手筆。
在女官和宮女停留在驚愕中時,許清已從棺槨內側的木漆上找到了答案。
只見這上了黑色,用金絲鑲邊的帝王棺槨內壁,竟留有數個深淺不一,大小不一的印記。
再次確認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許清的神色微動。
“看來對手的計劃已經開始了。”
……
祭天大典。
儺舞。
在經歷了漫長的獻禮儀式後,太后與皇后等人從祈神臺上走了下來,站在了百官之前。
緊接著,從兩側禁軍內部走出了兩列頭戴面具,身穿花色服侍的舞者。
他們聚攏在祈神臺中央,隨著輕微的鼓聲緩慢而動。
這些彩繪的木製臉譜,色彩以黑、紅、黃為主,線條誇張,色彩鮮明,造型豪放不羈、粗獷獰厲。 而且隨著祭祀儺舞的進行,五方雷將手持斧、鐧、鏈、刀、令旗等兵器,在激烈的鼓聲中奔向祈神臺的各個角落,將太后及大臣們的注意力牢牢吸引。
忽然,鼓聲驟停,站在祈神臺中間的一名舞者渾身抽搐,顫抖,最後倒在了地上。
丹陽郡主本以為這是太后準備的節目,正準備拍手叫好,扭過稚嫩的臉孔,卻發現許太后的顏面上冷若冰霜,細細的眉宇間充斥著一絲薄怒。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當儺舞中的五方雷將將這些口號齊聲喊出時,蓮華君也發現這祭天大典上的舞者有些不對。
按照先前排演過的舞蹈,這些人的儺舞該在此時結束收工,更不會有甚麼口號喊出。
然而就在蓮華君準備號令祈神臺邊的禁軍時,卻聽到許太后玲瓏悅耳,又飽含威嚴的聲音從主位上傳出。
“讓他們演,本宮要在這裡看著,看他們能演出些甚麼東西。”
“是。”
蓮華君拱手退下,站在太后身後的文武百官也低頭大聲道:“聖人大度。”
雖然臺下的“觀眾”聲勢不弱,但祈神臺上的舞者卻像是進入了無我之境一般,沉浸在了這次的表演中。
他們繼續圍著中間那名倒下的舞者跳著舞蹈,直到對方的身體似乎被某種東西牽引,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一頓一停的節奏伴隨著鼓點,刺激的人心跳加速,頭皮發麻。
“受命於天。”
那舞者站起身,伸手摘去自己的面具。
在看到面具下隱藏的那張臉時,所有文官大臣與候在兩側蓄勢待發的禁軍全都停在了原地,不知所措。
因為那完全是一張無比年幼,還充滿著孩子氣的面孔。
但凡是見過小皇帝本人的文官大臣和禁軍統領,都能無比確認,這人的身形體貌,與那宣帝如出一轍……不,就是本人。
他站在祈神臺上,與站在高臺上的太后遙相對望,一人身旁是不斷舞動,做出誇張豪放造型的舞者,一人身後是數以千計的文官武將,世家皇商。
“母后,兒臣回來了。”
小皇帝在繼承皇位的前一天,就曾在皇宮大殿,文武百官面前認許太后為母親。
所以他每日去給許太后請安時,都用的是一樣的稱呼。
如今這稱呼再度說出口,卻顯得無比的刺耳。
一向運籌帷幄,將事事都納入謀劃的許太后微微顫抖,她雖然面色如常,但握住欄杆的玉手卻在使勁,足以說明這場動亂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接著,小皇帝將視線轉向了場上的另一個人。
“還有你,賤人。”
百官群臣順著小皇帝的目光望過去,看到了容色明豔的公孫皇后。
她鳳冠霞帔的裙裝上點綴著大片的白花,顯得清雅脫俗。
而且施以淡妝的臉蛋圓潤,面板白皙,一雙顧盼生輝的大眼睛像是天邊的明月,美麗中透著端莊。
按照往常小皇帝與皇后的關係,應該不會稱呼的如此難聽,可不知這重生歸來的宣帝到底經歷了甚麼,竟對著先前的皇后正妻投以厲色,像是有著血海深仇一般。
公孫皇后沒有許太后那般鎮靜,更何況她心中本就有鬼。
她緊咬薄唇,不知該說些甚麼回應。
小皇帝將眼神收回,轉而放大了音量,用童聲喊道:“寡人奉天命重回大齊,相信大齊的臣民們應該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從現在起,寡人數上三個數。”
他繼續高聲道:“數完之後面對太后且背對寡人者,寡人替天道定你們無罪,若你們還保持著現在的姿勢,寡人就視爾等為李齊皇室的叛徒,全部處死。”
這番言論,引得下方的文武百官炸裂,不禁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起現在的處境。
雖然太后勢大,但這江山確實還是李齊皇室的,即便像太后這種權傾朝野的人物,也只能在祭天大典上借用宣帝的名號,一步步頂替對方的位置。
可現在,宣帝本人又冒了出來,自己這些人該何去何從呢?
就算是跟著太后把宣帝殺了,祭天大典上這麼多人,肯定會把弒君的訊息傳出去。
到時候別說是民心和先前臣服李齊皇室的番邦不穩,內部的各個郡縣恐怕都要出岔子。
但不聽太后的,這些禁軍可不是來吃白飯的。
“三!”
伴隨宣帝的一聲倒計時,讓眾人難以想象的是,背棄太后奔向宣帝的並不是那些儒臣,而是幾名穿戴著整齊軍鎧的禁軍副統領。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動,使得太后手中的底牌禁軍變得岌岌可危。
因為能來保衛祭天大典的都是禁軍精銳,連副統領都帶隊叛變,那與他們相親近的各營小隊可想一般。
“二!”
在一部分禁軍跟著自己的長官的走出隊伍後,文武官的隊伍也出現了分歧,幾名文臣小跑著衝出佇列,投身於小皇帝的身旁。
小皇帝知道這最後一聲一便是今日決勝的關鍵,所以他並沒有急於喊出一,而是利用沉默給面前的群臣施加壓力。
只要隊伍裡有了第一個倒向自己的人,勢必就會引發連鎖效應,讓更多的人背棄太后。
事實也正如小皇帝所想的一樣,一些人生怕那聲一會突然降臨,上趕著朝小皇帝的方向小步跑去。
就在太后的勢力逐漸減弱時,一聲不合時宜的男聲忽然插了進來,引起了眾人的關注。
“用假死易容的方法騙過人,找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好好活著就行了,為甚麼要主動跳出來,給自己的列祖列宗丟臉呢?”
小皇帝面色不善的朝門口望去,見到來人穿著錦繡衣袍,衣服的制樣十分華麗。
小皇帝年幼的臉孔上突然閃過一絲陰霾,因為他已從這聲音的音色,認出了那名男子的身份。
昨夜,便是他與自己的皇后……
“你?你是甚麼身份?也配和寡人說話?”
小皇帝冷笑一聲,稚嫩的臉孔上顯現出與年紀不符的神色。
“寡人是奉天而臨,在這次的大典上重新收回屬於寡人的皇權……”
“閉嘴。”
許清面對這個小上自己一輪的孩童,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同情心,而是揭穿了他的真面目。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若不是太后娘娘幫隱瞞了東皖郡王反叛的事實,你的身份早就不是遇害的皇帝,而是囚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