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破局
許清是白蓮教欽定的天命人,也是備受春生使和聖女關注的人物。
康宇文自然知道此人性命的重要性,殺不得。
而且他能從開陽星君模稜兩可的說辭中,聽出許清對白蓮教的大計十分重要,其新的身份地位很可能在聖女之上。
但自己已經與許清結仇,等日後把他送給白蓮教,不知要吃多少的苦頭。
所以康宇文計上心頭,有了一個大膽而又瘋狂的猜想。
聽說這傢伙先前因為落水失憶過,若自己在這裡下狠手,把他打得半死不活,不知道許清會不會忘卻這些時日的記憶?
想到這裡,康宇文的嘴角微微勾起,看向許清的目光如同待宰的羔羊。
雖然夜色漸深,但站在康宇文身旁下屬的手裡,緊握著火把,把東皖郡王的面容照的明亮。
許清看到康宇文的神色從陰轉晴,便知道這位城府頗深的腹黑男子一定在想一些歪點子。
他繼續道:“康王爺,我現在覺得那穀倉裡就住的挺舒服,不如讓你的手下把路讓開,我自己走回去怎麼樣?”
康宇文微微眯眼,語氣輕淡道:“把路讓開。”
聽到東皖郡王的命令,兩側的親兵讓開了一條一人通行的羊腸小道。
但在許清與穀倉之間,卻站著一個穿著僧袍,渾身瑟瑟發抖同齡男子。
從對方身形和氣質來看,並不是身旁這些訓練有素的親兵。
“靖東侯,該你動手了。”
許清聽到東皖郡王的叫法,才突然想起來面前這個身形瘦弱,五官面相有些熟悉的人是誰。
原來是當初承辦濮園詩會的主家,靖東侯馮拓。
此人在京城的動亂中失去了蹤跡,許清本以為他帶了些金銀細軟,趁亂逃生了,沒想到他竟一直跟在東皖郡王的身邊,苟延殘喘到了現在。
許清與馮拓的面前被丟上了一根木製長棍,馮拓率先從地上拾起木棍,不斷用眼睛的餘光偷瞄著許清。
“只要你把許公子殺了,屬於你的一切自然能夠回來。”
東皖郡王說到這裡,許清也摸清了對方內心的想法。
看來這郡王已把自己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打算變著法子羞辱自己。
眼下自己膝蓋受傷,真打起來要吃虧不少。
“馮拓,你信他的話都上了一次當,還準備上第二次當嗎?”
許清對意志明顯不太堅定的馮拓喊話道:“京城之亂後,康王爺大勢已去,自身難保……他若真有本事,又怎會待在這荒郊野嶺喬裝成僧人的打扮?你真指望他幫你復辟爵位嗎?”
馮拓被許清說的目光渙散,但康宇文卻是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淡淡望著即將廝殺的二人。
因為他與許清心裡都清楚,即便馮拓知道他東皖郡王說的是假話,可事到如今,這傢伙已無第二條路可以走。
不聽話的話,旁邊的親軍就可以出手宰掉他。
“啊!啊……”
馮拓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壓力,抱著木棍就衝許清衝了過來。
許清當然不指望剛剛的話能說動馮拓,在看到馮拓雙眼通紅,只知道舉著木棍亂打一氣,他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撿起腳前的木棍後,許清並沒有選擇力敵,而是讓開身位放馮拓衝了出去。
情況也如他所想的一樣,馮拓根本不會武功,完全依靠蠻力。
衝過頭的他被圍在外面的親軍一腳踹回了中心處,踉蹌的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位靖東侯的心理防線崩潰,忍不住抽泣哭出了聲。
“真給我們武勳後人丟臉呀,靖東侯……堂堂開國功勳,武神廟裡供奉的名將後人,竟然連一個整日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公子都打不過。”
康宇文嘖了一聲,搖頭嘆息,表情與語氣似是在惋惜。
地上的馮拓反應過來後,朝著東皖郡王的方向爬了數步,抱住了對方的白靴子。
“王爺!小侯只會吟詩作對,筆墨上的功夫,從小都沒沾過刀槍棍棒,您就饒了我!放我走吧……”
馮拓的神情悲切,淚流滿面。
可惜康宇文從頭至尾,就沒把面前這位侯爺的性命放在眼裡。
在看出馮拓眼裡毫無戰意,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後,他朝著身旁的親軍使了個眼色。
站在康宇文右手位置的親兵猛然出刀,直接捅進了馮拓的心臟處,後者用不可思議的面色望向康宇文,斷斷續續的呢喃道:“王……王爺,明明是你……伱說要帶我回京城的……”
沒等馮拓的聲音落地,那名親兵就把他的屍身拖了出去,丟在了身後不遠處。
與此同時,康宇文的耐心也被這件事情磨盡,只見他拍了拍手,又從親軍的陣列中喚出一人。
“焦廷敬?”
緩步走入場內的英年男子,正是先前在素州幫許清查案,但又在三堂會審的公堂上反咬他一口的素州府亭長,焦廷敬。
對方臉上標誌性的傷疤做不了假,只是頭上的頭髮剃光,身上的官靴衣袍也換成了僧人模樣的打扮。
“王爺逃到這香山法輪寺,都不忘把靖東侯和這亭長帶上,真是用心良苦。”
康宇文笑著回答:“焦亭長雖然面目兇了些,但這是其在北境邊關受過的傷,本領還是不錯的……馮拓那小子完全是個臭皮膏藥,硬是在本王離開時纏上來的,怪不得別人。”
“王爺。”
焦廷敬朝著場中的東皖郡王深深鞠了一躬,恭敬道:“有甚麼吩咐?”
“聽說你在北境與那些女真人交過手,是一名退伍的悍將,在素州府衙也以拳腳出名,可惜先前都沒有給你施展才華的機會。”
康宇文的面色嚴肅,但許清卻能感受到此人話裡話外,透著不懷好意的意思。
寺院內的環境寂靜,只有數名東皖郡王的親兵站在周圍,用森冷而又無情的目光注視著場中央。
毫無疑問,此時的法輪寺已經成了康宇文的一言堂。
“上場與許家公子練練拳腳吧,不要鬧出人命,但打折幾根骨頭應該沒甚麼事。”
“是,王爺。”
焦廷敬拱手應聲完,轉而朝著許清所在的方位走去。
他的眼孔裡已經失去了醉鴛閣初見時的神采,在沉默了良久以後,這名魁梧高壯的漢子突然用輕淡的語聲發聲,“有王爺的吩咐在,許公子先出手吧。” 許清知道康宇文一定費盡心思打聽他們二人的交情,故意派這麼一名有自己有舊的人,便是想噁心自己。
自己若是自暴自棄,遭受對方的折磨與毒打,恐怕會隨了這傢伙的意願,得想個能破局的辦法。
在許清頭腦風暴的間隙,一道黑影從黑暗中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緊接著,在全場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間內,他猛然撲向了面前的康王爺。
“什……甚麼!”
康宇文的驚叫聲使全場大亂,許清也沒想到,那已經被捅死扔到別處的馮拓居然又死而復生,爬了回來。
但許清馬上發現了不對,馮拓的眼神雖然兇厲,但依舊渙散,明顯是失血過多的表現。
“你……你說我是狗皮膏藥,我就黏上你給你看看……”
馮拓死死抱住面前的康宇文,隨後張大了嘴巴,朝著對方的脖頸處咬了過去。
周圍的親兵本想幫忙,可看到馮拓手中明晃晃的刀刃都留在原地愣了片刻,不敢貿然出手。
被咬掉皮肉的康宇文哀嚎出聲,拼盡全力想把背上的東西甩下來,但卻無濟於事。
“救……救我!”
許清雖然看的心情舒暢,但他知道眼下可能就是千載難逢的唯一機會,便朝著外圍的方向衝去。
那些親兵大多的注意力在自己的王爺身上,即便有兩個看到他逃跑的模樣,想來抓捕,卻也在猶豫片刻後放棄了這個打算。
畢竟王爺沒下令阻攔許清,而且王爺正在呼救,現在的處境極為危險。
只有焦廷敬在目睹許清的離開後,皺著眉色,跟在他的身後,快步追了上去。
許清知道焦廷敬是練家子的人,體力和功夫都要遠勝於自己,所以想借助寺院內林立的房屋甩開對方。
不過他還是錯估了二人的差距,只過了短短一個路口,焦廷敬便追了上來。
“我不是來抓你的。”
許清在焦廷敬即將追上自己的時候停步,轉身警惕的看著他,眼裡滿是不信。
焦廷敬自知他難獲取許清的信任,低頭道:“許公子,當初聽信康王爺的話做人證,主要是因為軍中的同僚母親身患重病,實在是籌不來錢糧。”
“為何不來尋我幫助呢?”
“康王爺是功勳之後,並且允諾小人會提高北境將士的待遇,給予所有退伍將士一筆安家費……可這些日子看下來,王爺的所作所為已令小人麻木了。”
焦廷敬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靖東侯的心臟天生異處,長在右側,但他已經精疲力竭,撐不了太久,小人可在此阻攔追兵,幫許公子逃出生天。”
許清看焦廷敬的眼神堅毅,知道對方已對康宇文失去了信心,且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但天下可沒有免費的午餐,對方以命相搏,一定有其他事拜託自己。
“許公子,小人求您回到京城後,不要因為我的關係,降罪於北境的那些的退伍士卒們……這件事從始至終,都是小人的愚昧之舉。”
“準了。”
許清淡聲應完後,便沒再看這刀疤漢子一眼,轉身趁著夜色的掩護,快步離去。
與此同時,焦廷敬也朝著許清的背影拱手鞠躬,待身後不遠處重新傳來異響後,才把刀從腰間拔出,面向了來時的方向。
只見那東皖郡王用手絹捂著被咬傷的脖頸,朝這裡走來。
他身旁兩側有重灌披甲,帶刀的精銳親兵。
“跑了?你居然把他給放跑了?”
東皖郡王的面色在火把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但能看出來這位王爺的心情已糟到了極致。
當看到焦廷敬一人站在門前的時候,心裡更是咯噔了一下。
許清不僅是白蓮教點名的重要人物,更是他保下小命,與許太后談條件的關鍵籌碼。
若讓這小子活著跑回去,法輪寺恐怕活不過明日。
“給我把那小子抓回來!”
“是!”
東皖郡王的一聲令下,便有數名親軍分出隊伍,趕往馬廄。
但位於最前面的親兵卻被焦廷敬一刀擋了回去,這使得東皖郡王的面色從震驚轉變成陰厲,整個人的情緒都到了暴走的邊緣。
“殺了他!給我殺了他!”
……
法輪寺,前院。
“厲害,僅憑血肉之軀接了三輪弩箭,確實擔得上將門虎女的名號。”
自雙方開始在前院對峙後,開陽星君已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稱讚對方,誇獎楊纖凝的本事了。
只不過現在的楊纖凝已與初入寺廟時的狀態判若兩人,除去氣喘吁吁,香汗淋漓外,她側腹處的肌膚也在剛剛的交鋒中被弩箭擦傷。
巨大的箭頭僅僅是蹭到便讓鮮血浸溼了大片的衣物,也讓楊纖凝原本矯健利落的身手遲緩上了不少。
“我也有些不解,在楊家鎮守篁嶺關的時間內,大齊何時出現了你們這種妖孽?”
開陽星君嘴角微揚,面具下的眼睛露出一絲玩味與可憐,那是一種憐憫的姿態。
“念在你是一個將死之人的份上,本星君便與你說一遍……聖教的誕生,可比你們這些世家早的多,只是歷朝歷代沒有我們要找的那個人,所以聖教才會蟄伏在世人都看不到的黑暗裡。”
接著,開陽星君用無比肯定的語氣念道:“真要算起來的話,自我聖教誕生伊始,這天下的第一第二,便都被我等星君包攬了。”
楊纖凝握動白皙的指尖,神色微凝。
她雖不願意承認這怪人說的話,可若憑藉這身功力和重傷不死的本事,倒真可以稱得上是冠絕武林的第一高手了。
等一下!
楊纖凝在腦海裡仔細回想了一遍剛才的場景,赫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法輪寺的前院的石柱燈臺上,為何沒有燈火被點亮?
難道這人怕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