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勾欄聽曲
本就有意接近許清的吳嬤嬤,在聽到許清的輕描淡寫的回答後,心中一喜。
她當即就決定要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這位貴公子,便扭頭朝身後的人群使了眼色。
“都聽見沒有,公子要我們樓裡最出名,最漂亮的姑娘……你們回去自己掂量下,把壓箱底的女兒都帶到紅荔閣,知道了嗎?”
“知道了。”
身後的那群嬤嬤見吳嬤嬤半眯著眼睛,心中就明白了怎麼回事。
她們齊聲應完行禮,趕忙向著自己負責的區域走去。
吳嬤嬤回過頭,陪笑道:“公子,請跟民女移步紅荔閣,等那些嬤嬤篩完人後,自然會帶到那兒去。”
“篩人是甚麼意思?”
許清也算是逛過青樓的老江湖了,但這望月樓的形制規模確實與素州那邊完全不同,讓他的心中隱隱有些好奇。
按照他的印象,不該是自己坐到桌子前,指名道姓讓對方出來陪酒嗎?
“別鬧了。”
眼尖的吳嬤嬤看到這一切,正準備揚聲吆喝各個片區裡的嬤嬤出面管治,卻被許清笑了笑,擺手道:“無妨,喜歡看讓她們看就好。”
她想到了那名恩客的身份,對方好像姓許,與如今太后同姓。
“當時那位公子並不是吳嬤嬤親自接待的,而且嬤嬤們每天見過的人有許多,有所遺漏也很正常。”
吳嬤嬤想尋求許清的庇護,自然對樓裡的大小事務沒有隱瞞,全部向許清道出。
“公子,望月樓有近三千名倌人,全部多才多藝,貌美如花……她們都是由樓裡從小培養,透過層層考核,精挑細選出來的。”
“我打死你!”
面對紫衣女子的說辭,其他幾女面面相覷,不知有哪個兩年前的恩客能讓對方印象深刻。
那水藍色衣裙的女子幫忙分析道:“不太可能吧,京城裡的達官貴人,皇親國戚,東家記得比我們清楚……怎麼會認不出來?”
吳嬤嬤搖晃著蜂腰寬臀,邊走邊說:“所以紅荔閣在設計之初,就特別引入了京城裡的洛水,將其打造成了星河掛斗的形狀。”
但看許清神情思索的模樣,她也不敢再出聲打斷,直至許清回過神來,才笑著引他去紅荔閣。
瞧道路上的二人漸行漸遠,廊樓裡擁擠的鮮豔人群才向周圍散開。
被指鼻的女子吐了吐舌頭,笑嘻嘻的調侃道:“這不是怕姐姐想男人嘛,畢竟離東家封樓已過去了整整三日的時間,姐姐心中喜歡的郎君沒來,心中一定很寂寞吧?”
“看剛剛的數量,樓裡的倌人貌似不少?”
先前那名搗蛋的少女又探出頭來,小聲問道:“妙芙姐姐,你是不是也想男人了?幻想一名兩年前的翩翩君子出現,接自己出樓,沒日沒夜過那種沒羞沒臊的生活。”
在幾人的嬉笑中,還有一名站在窗邊怔怔出神女子。
“公子,您是京城的生面孔,可能對望月樓的瞭解不是太清楚。親仁坊臨靠東市西南角,佔地六百畝,我們這望月樓就獨佔了四百畝。”
“怕甚麼?姐姐是不是怕自己被關了禁閉,那姓商的郎君就要找其他姑娘洩火了,可憐姐姐昨天晚上偷偷睡覺時,還在用那枚木簪,呼喚著愛郎的名諱。”
那水藍色裙子的女子沒有絲毫的臉紅害羞,而是瞪圓了杏目,斥責道:“呸!你知不知道樓下的公子是吳嬤嬤親自帶進來的人?姐妹幾個何時見過東家這樣親力親為,招待人的……剛剛我要是忍不住叫出了聲,都得被嬤嬤教訓。”
可能花魁的架子大些,逼格高些,需要多掏些銀兩。
她的面容較為清秀,穿著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手上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
“略略。”
相反,樓裡的姑娘倒很喜歡用這上面的事情開玩笑。
抬眼望遍整個大齊,有哪個紅樓院子能做到望月樓這等規模?
“這麼大的院子,自然被分成了各個區域,由不同的嬤嬤相互掌管……每個嬤嬤手下會帶三四十名倌人。”
不過許清還未走到紅荔閣,就隱隱約約感受到許多不知名的眼睛在暗處觀望自己。
妙芙翻了翻白眼,正準備側過身不搭理這人時,忽然醍醐灌頂,嬌軀一震。
“這紅荔閣呀,取名自紅荔風香,金萱露醉,銀河影掛珠鬥。”
這女子明顯在人群中頗有威望,一句話便使得打鬧的幾女安靜下來。
“兩年前的恩客?”
他抬頭向兩旁環視,才發現在自己道路兩旁的廊樓裡熱鬧非凡,能從玻璃上看到無數花季女子的身影。
畢竟眾女這些年在歡場裡,早就與不知多少人有過魚水之歡,次次都是在逢場作戲,哪會記得一個許久未曾出現的男人?
因為幾人生活在風塵中的原因,早就對相關的事情習慣了,所以並沒有良家女子的羞澀。
其中一名穿著水藍色襦裙的年輕姑娘指著另一人的鼻尖罵道:“賤妮子!大家都在偷看,你暗地裡摸我的胸脯作甚?”
……
“你們覺不覺得,那男人的身影和輪廓有些熟悉……像是兩年前的恩客。”
介紹起望月樓的規格,吳嬤嬤也是信心百倍。
吳嬤嬤介紹的本領不錯,三言兩語就能激起人對紅荔閣的嚮往。
只是這些人像是在畏懼著自己,沒一人敢從樓裡探身出來。
“行,聽公子的意思。”
能讓無數達官貴人,詩人才子流連忘返,沉溺其中的望月樓,自然是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許清與吳嬤嬤來到紅荔閣的時候,恰逢日頭正盛。
樓閣前的水面波光粼粼,雖偶有冷風吹來,但閣樓旁擺滿的鮮花芳香四溢,撲鼻而來。
配上紅荔閣樓間的浮雕和外牆上的牆畫,倒真有紅荔風香,金萱露醉的感覺。
“公子,還不錯吧。”
“樓旁的花挺新鮮的,尤其是這桂花逆季盛開,花香濃郁,真是不容易。”
許清去過許府四院,一眼就看出了這些花的來歷,故意出口問道:“培育這些花的花匠是誰?能讓他來與我見面嗎?”
“呃……”
能說會道的吳嬤嬤第一次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回答面前公子的問題。
這些花盆其實是秦疏影這兩日養在屋旁的擺件,她接到禮部的訊息,拉下了老臉,才求得對方把這些東西借給自己撐場面。
而秦疏影的身份敏感,昨日宮變的訊息又撲朔迷離,現在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掌權,她可不敢把秦疏影留在自己這兒的資訊說出去。 畢竟城中逮捕秦疏影的告示還未撤下,那帶著黑麵具的恐怖士卒又在挨家挨戶的搜人,鬼知道望月樓會不會受到牽連。
“沒事,好奇問問,本公子去裡面坐著。”
許清看出了吳嬤嬤的難處,也沒有勉強對方,開門走進了屋內。
樓閣裡的裝飾和擺件雖然上乘,但跟宮裡比起來要差上一個檔次,不過好在爐炭燒的比宮裡暖和,把四周的窗扇封好倒像是春日暖陽。
“公子……”
“下去吧,那些歌舞伎讓她們自己上來就行。”
吳嬤嬤還準備說些甚麼,便被許清揮手清退。
她只得點頭彎腰,從紅荔閣退了出去。
自許清走入紅荔閣內,外面已站滿了鶯鶯燕燕的彩妝倌人。
她們妝容精緻,身上的衣服形制各異,但都是近兩年京城坊間流行的新款衣裙。
幾乎人人都有著柔荑纖長的手指,沒有一絲塵垢的白皙面板,還配備著遮面用的蠶絲紈扇。
“東家,各個片區的當家花旦,基本都被選在這裡了。”
見吳嬤嬤出來,年歲最大,主管樓裡雜事的嬤嬤迎面上前,說道:“其中有幾人,先前都被禮部侍郎欽定為上元燈節,神武大街的花魁候選。”
今日的時間大年初三,再過幾日就是元宵節。
按照京城的慣例,禮部會裁選教坊司名冊內的賤籍,從中挑出各個紅樓裡的漂亮女子,在當夜的花車上游行神武大街。
被打賞錢兩最多,人氣最旺的女子,也會被評選為當年的花魁。
這個花魁不像是素州醉鴛閣的花魁,是實打實禮部認定的花魁,在籍貫上也會有所優待,贖身除籍時無需繳納額外的銀兩。
對於紅樓妓館來說,這是抬高姑娘身價的好事。
對於京城的普通民眾來說,這也是他們唯一不花錢,就能欣賞到花魁面容長相的機會。
而對於官府來說,花魁的競選會給國庫帶來數額不小的銀兩,是一項一舉三得的好事。
那嬤嬤提起此事,就是怕今日的侍奉會壞了望月樓的準備。
畢竟培養一個姿色上佳,擁有眾多擁躉的倌妓並不容易,何況禮部在節前還會派人來查驗真身,確定參選的候選女子都是清白之身。
若這樓閣裡的公子獸性大發,望月樓不僅失了花魁的競選資格,還會把禮部得罪的不輕。
“禮部侍郎是正四品下的官員,而且這位直接負責教坊司相關事宜。若讓他完不成每年上元節的任務,絕對會對望月樓懷恨在心。”
吳嬤嬤本就擅長鑽營官場,手下人能看明白的事情,她怎能不知?
只是因為秦疏影的事,望月樓不得不低下頭做人。
主樓失火的案子只是因為大理寺卿暴斃暫停了調查,等到後兩日京城解除戒嚴,大理寺查案的官員自然會登臨望月樓,查明真相。
望月樓在事先的宣傳,後來的堵門都出了大力。
屆時大理寺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把自己送進監牢。
“外面亂成這樣,哪還顧得上上元節的事情?”
吳嬤嬤叉起腰,對著面前衣著鮮豔,形形色色的動人女子命令道:“今日樓裡的那位公子,誰能哄得他開心,嬤嬤重重有賞……而且只能順著這位恩客的意思做事,誰觸怒了對方,我就把她的腿打折,再也別想拋頭露面。”
換做往常,吳嬤嬤絕不會大聲呵斥。
畢竟這些姿容秀麗,在京城中頗有人氣的倌人都是望月樓的搖錢樹。
但今日不同於以往。
“是。”
眾女低頭應完,就準備排隊進入紅荔閣中。
剛剛那位嬤嬤提起花魁競選都沒有用,看來屋子裡面確實是位不能得罪的主。
……
許清側臥在坐墊上,找了一個還算舒服的姿勢。
在那位吳嬤嬤出去沒一會兒,就有一列女子從虛掩著的房門走入,排成一列向他斂衽下拜,跪坐在地。
“你們幾個就是望月樓最紅的角?”
站在最左側的橙衣女子用輕柔的語聲回道:“回公子,是的……我們五人都是此次上元燈節的花魁候選,上月的賞銀也都在樓中前列。”
能在望月樓三千多號人裡排名前列,確實是不錯的成績了。
只是許清沒聽說過上元夜的事情,自然不清楚花魁候選意味著甚麼。
“都仰起頭,讓我瞧瞧。”
五女十分乖巧的仰臉向上,把自己的五官面容展現出來。
她們都被樓裡打扮的十分精緻,除去風格上的偏差,每個人都是常人審美里的美女。
尤其是眾女將羅扇放置胸前,清新典雅,楚楚可憐的模樣,幾乎快要讓許清堅守已久的道心融化了。
如今姑姑得勢,是得開開葷,享受享受了。
“咳……中間的那個,起來跳個舞,你來揉肩,伱來揉腿,你來捶背……剩下的唱個曲。”
許清本想著提些更過分的要求,奈何自己喪失了前身的記憶,忘了妓館中的黑話該怎麼提。
直接說出來,有違自己的尊貴身份,還會顯得他很粗魯。
所以許清選擇了循序漸進,先從看舞按摩的揩油開始。
五女並沒有任何的遲鈍,在聽到許清的吩咐後,就空出了中間的場地,讓中間那名霓裳羽衣的女子有足夠的空間施展本領。
隨著一首清唱的小調響起,中間那名身披絢麗的絲綢的女子如彩虹般漫舞流轉。
吳嬤嬤也沒有向許清誇大其詞,眼前的女子旋轉如風,裙襬如雲,彷彿把整個樓閣內都當成了她天然形成的舞臺。
不過半會兒,許清就被其清麗的身姿吸引,甚至忘了身上還有數雙細膩的小手在輕輕的揉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