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甚麼計劃？”蘇晨問，眼睛卻沒離開妻子的臉。
他發現她左眼角多了一顆極小的痣，以前好像沒有，或者是他以前沒注意到。
“恩星有芭蕾課，下午兩點。”李鬥娜用指尖輕輕敲擊咖啡杯壁，這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然後呢我想去買那家新出的唱片，聽說限量。”
“又買唱片？”蘇晨笑了。這些年來，李鬥娜收集的黑膠唱片已經佔滿了整整一面牆。
“這次不一樣。”她放下杯子，認真地說，“是重新發行的初版，有簽名。”
蘇晨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種對喜歡事物的純粹熱情，這麼多年從未改變。
他點點頭：“好，下午我陪你去。”
“爸爸也要跳芭蕾嗎？”恩星突然抬頭問，小臉上沾著一點草莓醬。
李鬥娜噗嗤笑出聲，蘇晨則假裝嚴肅：“爸爸跳芭蕾的話，教室可能會塌掉。”
早餐在輕鬆的氣氛中進行。李鬥娜細心地幫女兒擦臉，輕聲糾正她拿叉子的姿勢。
蘇晨看著她們，想起多年前他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迷茫，想起與李鬥娜初遇時的情景，想起那些若即若離的曖昧日子。
誰能想到，那些不確定的試探最終會沉澱成這樣一個平凡的週六早晨？
“想甚麼呢？”李鬥娜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想你第一次給我做飯的樣子。”蘇晨實話實說。
李鬥娜的臉微微泛紅——即使做了母親，這個反應依然沒變：“那時候你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
“因為確實可能死啊。”蘇晨誇張地搖頭，“那盤黑乎乎的.”
“蘇晨！”她扔過來一張餐巾紙，被他輕鬆接住。
恩星看著父母，咯咯笑起來。
李鬥娜站起身收拾餐具，蘇晨也站起來幫忙。
在廚房水槽邊，他們的肩膀輕輕相碰。
“真的要去買唱片？”蘇晨低聲問，接過她洗好的盤子。
“嗯。”李鬥娜側頭看他，水珠濺到她的襯衫上，留下深色印記，“不然你陪我幹嘛？”
“陪你做甚麼都有。”蘇晨自然地伸手，抹去她臉頰上的一點泡沫。
李鬥娜停下手，認真地看著他。
晨光中，她的眼睛還是那種深棕色，卻比年輕時多了幾分沉穩和深邃。
這些年，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
他憑藉穿越者的資訊差在科技行業站穩腳跟。
成為新誕生財閥之一。
她從獨立音樂人慢慢轉向幕後製作，然後是恩星的到來，生活的重心轉移
但有些東西從未改變。
比如她偶爾突如其來的任性，比如他永遠無法拒絕她的眼神，比如他們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
“下午買完唱片，我們去吃那家義大利菜？”李鬥娜提議，眼睛亮晶晶的，“不帶恩星，讓她去爸媽那兒。”
“計劃通啊。”蘇晨笑了。
她的父母如今也接受了這個女婿，儘管一開始對他“莫名其妙”的成功頗有微詞。
也對他說不出來的來歷感到奇怪。
只能慶幸他懂韓語。
李鬥娜得意地揚起下巴，這個動作讓她頸部的線條完全展現。
蘇晨不由自主地伸手，用指尖輕輕劃過那道曲線。
她的面板依然光滑細膩，像上好的絲綢。
“癢。”她縮了縮脖子，卻沒有躲開。
蘇晨的手滑到她背後，輕輕拍了拍：“快去換衣服吧，襯衫溼了。”
李鬥娜低頭看了看，水漬在絲質面料上蔓延開來，隱約透出下面的膚色。
她挑眉看他：“你在看哪裡？”
“合法區域。”蘇晨理直氣壯。
李鬥娜笑著搖頭，轉身走向臥室。走了幾步，她突然回頭：“對了，晚上”
“嗯？”
“算了，晚上再說。”她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消失在走廊轉角。
蘇晨站在原地，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麼多年了，她仍然喜歡這樣，話說一半，留下懸念，像貓一樣若即若離。
儘管他們早已親密無間。
恩星從餐椅上爬下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爸爸，媽媽為甚麼總是那樣笑？”
“哪樣笑？”蘇晨抱起女兒。
“就是.眼睛彎彎的，好像知道甚麼秘密。”恩星努力描述。
蘇晨望向臥室方向，那裡傳來李鬥娜哼歌的聲音。
是某首老歌的旋律，他們年輕時一起聽過的。
“因為媽媽確實知道秘密啊。”他輕聲說。
“甚麼秘密？”
“如何讓爸爸永遠著迷的秘密。”
恩星似懂非懂地歪著頭，蘇晨笑著親了親女兒的額頭。
水槽裡，碗盤堆迭。
客廳裡，晨光蔓延。
臥室裡，歌聲輕柔。
這就是他們的生活，平淡如常，卻因為彼此的存在，每一天都閃爍著別樣的光芒。
李鬥娜換好衣服走出來時，蘇晨正陪著恩星搭積木。
她靠在門框上看了他們一會兒，才開口：“我好了。”
蘇晨抬頭。
她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米色針織衫，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髮落在頸邊。
沒有化妝，卻比任何妝容都動人。
歲月確實不敗美人，反而賦予了她年輕時沒有的從容韻味。
“媽媽好看！”恩星拍手。
李鬥娜走過來，蹲下身親了親女兒：“小星星嘴真甜。”
然後她抬頭看蘇晨，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爸爸覺得呢？”
蘇晨伸手，輕輕將她的碎髮別到耳後：“一直都覺得。”
他的手指在她耳廓停留片刻，感受到她輕微的顫抖。
這個小反應，也從未改變。
李鬥娜站起身，順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油嘴滑舌。”
但她的耳朵紅了，蘇晨看得清清楚楚。
上午的時光在陪伴恩星中度過。
芭蕾課上，蘇晨坐在教室外的長椅上，透過玻璃看女兒笨拙但認真地跟著老師做動作。
李鬥娜靠在他肩上，小聲點評：“比她媽有天賦。”
“你跳舞的樣子我又不是沒見過。”蘇晨想起某次聚會，她微醺後的即興舞蹈，迷人得讓他移不開眼。
“那不一樣。”李鬥娜捏了捏他的手，“那是.藝術表達。”
蘇晨笑了，沒有揭穿她。
課程結束後，他們將恩星送到外公外婆家。
老人見到孫女就眉開眼笑，李鬥娜的母親還偷偷塞給她一張卡：“買點喜歡的，別總讓他付錢。”
“媽，我們有錢。”李鬥娜無奈。
“那不一樣，這是媽媽的心意。”老人眨眨眼，年輕時也是個美人，李鬥娜的眉眼間有她的影子。 離開父母家，兩人走在街頭。
秋日的市中心，天空湛藍，落葉鋪滿人行道。
李鬥娜自然地挽住蘇晨的手臂，頭微微靠在他肩上。
“有時候覺得像做夢。”她突然說。
“嗯？”
“這一切。”她做了個模糊的手勢，“你，恩星，現在的生活.有時候半夜醒來，看你睡在旁邊，會覺得不真實。”
蘇晨握緊她的手。
他知道這種感覺，身為穿越者，他比任何人更懂得“不真實”的含義。
但她的手溫暖而真實，她的呼吸近在耳邊，她的存在填滿了他曾經空蕩的世界。
“是真實的。”他簡單地說。
唱片店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裡。
李鬥娜一進門就直奔目標，顯然早就查好了位置。
蘇晨跟在後面，看著她與店主熟絡地打招呼。
她是常客。
“找到了！”她舉起一張黑膠唱片，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蘇晨走過去，看著她興奮的臉。
陽光從店鋪的櫥窗照進來，在她髮絲間跳躍。
那一刻，她看起來和多年前那個在廚房裡求他教做飯的女孩毫無二致。
眼中閃著光，嘴角上揚，整個人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這麼開心？”他輕聲問。
“嗯。”她點頭，然後壓低聲音，“而且這是我找了好久的版本。”
付錢時，店主是個中年男人，對李鬥娜笑了笑：“每次見到您先生陪您來，都覺得二位真恩愛。”
李鬥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啊，是被我硬拉來的。”
走出店鋪，她抱著裝唱片的紙袋，步伐輕快。
蘇晨看著她搖曳的背影，牛仔褲完美勾勒出她臀部的曲線。
他快走幾步跟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李鬥娜猛地轉身，眼神古怪。
那種混合了驚訝、好笑和一絲羞惱的目光，蘇晨見過無數次，卻依然覺得可愛。
“蘇晨！”她瞪他。
“手感還是很好。”他哈哈大笑，像惡作劇得逞的少年。
李鬥娜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她轉過身繼續走，但悄悄放慢腳步，等他與她並肩。
然後，她空著的那隻手輕輕勾住他的手指。
沒有更多言語，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卻讓蘇晨心中滿溢著溫柔。
他握緊她的手，兩人就這樣沿著落葉鋪滿的街道慢慢走，彷彿這條路沒有盡頭，彷彿時光可以永遠停留在這樣平淡而美好的瞬間。
義大利餐廳裡，燭光搖曳。
李鬥娜切開牛排，動作優雅。
蘇晨看著她，想起多年前他們第一次正式約會，也是在一家類似的餐廳。
那時她緊張得差點打翻水杯，現在卻從容自若。
“為甚麼一直看我？”她抬眼，燭光在她眼中跳躍。
“因為好看。”蘇晨誠實地說。
李鬥娜笑了，切下一小塊牛排，遞到他嘴邊。
蘇晨張口接過，這個親暱的動作引來隔壁桌年輕情侶羨慕的目光。
“恩星今天問我，為甚麼我們總是看起來很快樂。”李鬥娜突然說。
“你怎麼回答？”
“我說，因為爸爸總是讓著媽媽。”她眨眨眼。
蘇晨搖頭：“明明是你讓著我。”
他們相視而笑。
這種對話沒有意義，卻又充滿意義。
是隻有長期相伴的伴侶才懂的默契玩笑。
晚餐後，他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江邊散步。
夜風微涼，李鬥娜靠近他取暖。
蘇晨脫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她自然地靠進他懷裡。
“今天謝謝你。”她輕聲說。
“謝甚麼？”
“所有。”她抬頭看他，眼中映著江對岸的燈火，“陪我買唱片，陪我吃飯，陪我散步還有早上的煎蛋，雖然有點焦。”
蘇晨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這是我的榮幸，李鬥娜女士。”
她輕笑，把頭埋在他胸前。
江風吹起她的長髮，有幾縷拂過蘇晨的臉頰，帶著她特有的香氣。
他抱住她，感受著她的溫暖和心跳。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們有了孩子，有了事業，有了責任和牽掛。
生活不再只是兩個人的風花雪月，而是充滿了尿布、家長會、工作壓力和柴米油鹽。
但正是在這樣的平凡中，蘇晨反而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愛情的存在。
不是轟轟烈烈的激情，而是融入日常的溫柔習慣。
比如他永遠知道她咖啡要加多少糖，比如她總能在他疲憊時恰到好處地沉默或開口，比如他們無需言語就能明白對方眼神的含義，比如即使經歷了所有，他依然會因為她一個小動作而心動不已。
他已經融入這個新世界。
“回家吧。”李鬥娜輕聲說，“有點冷。”
蘇晨點頭，摟著她往回走。
計程車裡，她靠著他肩膀，幾乎要睡著。
蘇晨看著窗外流逝的夜景，想起穿越之初的迷茫和孤獨，再低頭看看懷中安睡的妻子，心中湧起難以言表的感激。
到家後，李鬥娜先去洗澡。
蘇晨收拾了一下客廳，將她的唱片小心地放在收藏架上。
那裡已經有數百張唱片，記錄著他們的歲月。
有他們一起聽過的，有她特別喜歡的，有他送給她的，有她在特殊日子買的。
浴室水聲停止，過了一會兒，李鬥娜走出來，穿著睡衣，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自然地走到蘇晨面前，轉身背對他：“幫我擦頭髮？”
蘇晨接過毛巾，溫柔地擦拭她的長髮。
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熟悉得像呼吸。
李鬥娜閉上眼睛，享受著他的服務。
“蘇晨。”她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老了，不好看了，你還會這樣嗎？”
蘇晨停下動作，將她的身體轉過來面對自己。
她的眼中有一絲罕見的脆弱，期待，這在她貓一般驕傲的外表下很少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