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家,感覺靈魂都被抽走了半截。
他剛在渡鴉那個充滿神經質和暴力美學的辦公室裡,經歷了長達數小時的精神摧殘。
那位銀長直上司用各種他聽不懂但感覺很利害的專業術語把他批得一無是處,然後不由分說地塞給他一堆明顯超出新手村難度的任務說明和裝置,最後像趕蒼蠅一樣把他轟了出來,美其名曰“效率就是生命”。
一進門,郝仁就像找到了組織,一屁股癱坐在蘇晨旁邊的沙發上,開始了他血淚交織的控訴。
“蘇兄!你是不知道那個女神經病有多過分!”郝仁捶胸頓足。
“我一開始還以為希靈帝國是甚麼高大上、神秘莫測的宇宙管理機構呢!結果派來個這種上司!我的前途啊,一片黑暗!我就是個小市民,就想安安穩穩收個租,為甚麼要承受這些?
就算非要接觸這些,能不能派個正常點的領導來?比如蘇兄你這樣的!”
他越想越憋屈,感覺自己籤的不是員工合同,是賣身契。
“好在……好在還有蘇兄你在。”郝仁話鋒一轉,看向蘇晨的眼神充滿了感激。
“你不僅按時交租(還給的特別大方),提升了我們全家的生活水平,還幫我鎮著莉莉和薇薇安這兩個不定時炸彈……真是我黑暗打工生涯裡唯一的光了!”
蘇晨聽著郝仁的吐槽,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笑道:“淡定,打工嘛,總是這樣的。
上司奇葩是常態,習慣就好。至少,她佈置的任務,我們還能當公費旅遊,不是嗎?”
提到任務,郝仁的臉又垮了下來:“是啊,公費出差……去曾經的‘日不落帝國’,接一位新房客。希望這位能正常點……”他對此表示深深的懷疑。
旅途的過程,果然如蘇晨所料,充滿了各種雞飛狗跳的笑話。
坐在飛機上,希靈帝國報銷頭等艙,這大概是渡鴉唯一的仁慈。
薇薇安看著窗外的雲層,或許是觸景生情,又開始追憶她那漫長歲月裡的“光輝往日”,甚麼參加過貴族沙龍,見證過王朝更迭,擁有過多少城堡和財寶……
蘇晨一邊翻著雜誌,一邊頭也不抬地調侃:“哦?這麼光輝的往日,那怎麼現在連杯像樣的紅酒都捨不得點,整天惦記著郝仁那點工資卡餘額呢?”
一句話精準命中靶心!
薇薇安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像極了被踩到尾巴的貓。
她立刻進入了“孔乙己”模式,支支吾吾,眼神飄忽,開始引經據典,夾雜著各種“之乎者也”:
“嗚……夫、夫天地者,萬物之逆旅也……光陰者,百代之過客也……財富乃身外之物,聚散無常,此乃天道……昔年之事,不過、不過是些微末瑣碎,偶有疏漏,以至於……以至於……此皆時運不濟,命途多舛,非戰之罪也!”
她那副急於辯解又越描越黑的樣子,逗得旁邊的莉莉哈哈大笑,毫不客氣地補刀:“哈哈哈!窮鬼吸血鬼又開始唸經了!大佬說得對,你就是把家底都敗光了吧!”
很奇怪,在這旅途中,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莉莉和薇薇安,在“共同承受”蘇晨的調侃和郝仁的圍觀下,竟然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團結——當然,是建立在“大佬調侃誰,我們就跟著嘲笑誰”的基礎上的。
蘇晨彷彿成了這個小小團隊的核心,他只要一開口,另外兩個立馬調轉槍口,一致對外,那個被調侃的“內”。
畢竟,不趁著大佬帶頭的時候,好好“落井下石”一下平時讓自己不爽的傢伙,豈不是太虧了?
郝仁看著這鬧騰的一幕,心中的鬱悶倒是消散了不少。
雖然上司不靠譜,任務很麻煩,但至少這趟旅程……不無聊。
最終,他們順利抵達了目的地。
或許是因為有蘇晨這個“定海神針”隨行,這次的接洽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沒有遇到甚麼像樣的阻礙,也沒有驚心動魄的戰鬥。
唯一的小插曲是遇到了一個自稱驅魔人的傢伙,但那人顯然只是個半吊子,拿著個十字架唸咒語都磕磕巴巴,被莉莉齜牙一嚇,就連滾帶爬地跑沒影了。
“就這?”莉莉不屑地甩甩尾巴,“我還以為能打個痛快呢。”
“和平解決不好嗎?”郝仁鬆了口氣,他可不想在異國他鄉搞出甚麼大新聞。
另一邊,薇薇安找上蘇晨跟他商量以後能不能少調侃一下自己,多調侃一下大狗。
對此蘇晨充滿著興趣,想讓自己這麼去做,起碼也得拿出點誠意吧。
可憐的薇薇安,還是以為是人類的賄賂。
只好把她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拿出來,試圖賄賂這個深不可測的神秘大佬。
蘇晨對此感到無語,開門見山說自己想要潛規則。
薇薇安愣了好幾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她聽到的潛規則就是她想象中那樣驚得目瞪口呆,說大佬,你是甚麼樣的生物?
蘇晨很誠實的回答自己是人類。
薇薇安滿臉不相信,表示自己是吸血鬼,吸血鬼跟其他生物是不可以的。
蘇晨拿出了更多的價碼,薇薇安連忙擺手,控制著自己,別受到誘惑。
但身體很誠實,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可是她一向都是很有骨氣賣藝不賣身的,雖然不知道大佬是甚麼樣的生命體,但感覺肯定跟自己不是一個種族的存在。
她沒有辦法接受,一想到大佬那層人皮之下是一個未知的生物,那種事情不要啊。
大廳內。
“這個鹹魚,呸,這個新人是真鹹魚啊,還跟人家在這裡磨磨蹭蹭的。”
“要是換成我的話,薇薇安早就變成我想要的形狀了,哪裡還會這樣。”
“薇薇安除了有那麼一丁點奇葩之外,還真是滿滿的人妻風格好看。”
他們一邊交流,一邊關注最近的新人,其中就有關於少年歌行的新人從海外回歸自己的大陸。
那本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陽光普照,江湖依舊沿著它固有的軌跡執行——追名逐利,恩怨情仇。
雷無桀正興沖沖地趕往雪月城,蕭瑟在雪落山莊的窗前打著算盤,無心於黃金棺材中靜思佛理,天女蕊等待著她的少年,李寒衣在蒼山練劍……
然而,就在下一個剎那。
天,變了。
並非烏雲密佈,電閃雷鳴,而是一種更根源性的改變。
東方的天際,無盡清輝噴薄而出,霞光瑞彩千條,將整個天空渲染成一片流動的琉璃仙境。
雲海翻湧,不是被風吹動,而是在朝拜——朝著一個突然出現的存在,自發地旋轉、匯聚。
然後,他出現了。 並非一步步走來,而是概念本身般“存在”於那裡。
一尊萬丈法相,頂天立地,矗立於海天之間。
法相的面容模糊在無盡道光之中,無人能看清,卻又讓每一個仰望的生靈,從靈魂深處明確地知曉——那就是他,海外仙島的那位真仙!
他身披由陰陽二氣自然流轉凝聚的道袍,周身沒有恐怖的氣勢威壓,只有一種浩瀚、蒼茫、如大道親臨般的寧靜與深邃。
他腳下的海面,萬里波濤平息如鏡,倒映著法相,形成一個覆蓋天地的巨大太極圖,緩緩旋轉。
每一次旋轉,都引動著天地規則的共鳴,草木為之低伏,萬獸為之噤聲,所有武者體內的真氣,都在這一刻變得溫順而沉寂,彷彿在向更高的存在表示臣服。
江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雪落山莊,蕭瑟撥弄算盤的手指驟然僵住。
他猛地抬頭望向窗外,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眸子裡,第一次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震撼與…一絲棋局被徹底掀翻的茫然。
唐蓮勒緊了韁繩,仰頭望天,忘記了呼吸。
他懷中的黃金棺材,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所有神秘色彩。
寒水寺外,黃金棺材的棺蓋微微開啟一道縫隙,無心那雙妖異的眼眸透過縫隙望向天空。
他忘記了脫身,只是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歎與狂熱:“我佛慈悲…原來世上,真有真仙…”
蒼山上,雪月劍仙李寒衣的劍尖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浩瀚天威時,劍心本能的震顫與…一絲被點燃的、前所未有的挑戰欲。
天啟城中,欽天監的渾天儀瘋狂自轉,最終在一陣輕鳴中裂開道道紋路。
深宮內的皇帝推開窗,面色凝重如水。
所有的人類,無論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無論絕世高手還是尋常百姓,都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不需要任何言語解釋,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認知,如同潮水般湧入每個人的心頭。
他來了。
那位只在傳說中,居於海外,指點江山造就無數傳奇的神仙……
降臨了。
原本攪動江湖風雲的黃金棺材,爭奪皇位的暗流,所有的陰謀與算計,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在真正凌駕於凡塵之上的存在面前,人間的一切大事,都變成了可以忽略的塵埃。
就在這萬籟俱寂,眾生屏息之際,一個溫和卻清晰無比,彷彿直接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傳遍了九州四海,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吾,蘇晨。”
“三日之後,於雪月城,開講大道。”
“有緣者,皆可來聽。”
話音落下,萬丈法相緩緩消散,漫天的異象如潮水般退去,天空恢復了湛藍,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但江湖,已經徹底變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前所未有的、席捲整個天下的瘋狂!
所有的目標,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路線,在這一刻被強行統一、扭轉、覆蓋!
雷無桀猛地調轉馬頭,眼中燃燒著純粹的興奮與嚮往:“去雪月城!快!”
蕭瑟合上賬本,深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精光閃爍,那沉寂已久的心,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無心徹底推開棺蓋,望著雪月城的方向,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無數隱居的老怪、各派掌門、江湖豪客,甚至朝廷密探,都如同聽到了最終召喚,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手段,從四面八方向著同一個目的地——雪月城,蜂擁而去!
舊的江湖,在法相顯現的那一刻,已經結束。
一個由真仙傳道開啟的、全新的傳說,正伴隨著無數奔向雪月城的腳步,轟然拉開序幕。
雪月城。
雪月城瞬間成為風暴中心,這既是無上榮光,也是巨大考驗。
百里東君放下釀酒壺,眼神重現昔日“酒仙”的銳利,他或許在思考。
此等人物降臨,是仙緣,還是天劫?
司空長風則面臨巨大的管理壓力,他必須調動全部力量維持秩序,在群雄環伺下,確保雪月城不會先於傳道而自我崩潰。
“這叫甚麼個事?神仙突然要來這裡。”
司空長風滿臉頭疼,又無可奈何,畢竟那可是世間唯一的真神,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出場的格調完全不是他們江湖高手能夠匹敵的,根本就不是一個畫風,一個層次。
江湖。
仙緣面前,無人能保持平靜。
蕭瑟的內心極度複雜,他畢生追求的真相,琅琊王案,在“仙緣”面前似乎變得渺小,但他又會敏銳地意識到,這或許是更快抵達真相的終極捷徑。
他要當著天下人的面問仙。
大廳內。
這些光看著新人表演的蘇晨,滿臉的複雜,這傢伙居然是這種喜歡人前顯聖的。
“沒有想過,但這種事情我們以前也做過,畢竟人不中二枉少年。”
“對對對,大家都是希望自己與眾不同,因此喜歡用特殊能力或者用超過他們難以理解的東西來人前顯聖,獲得情緒價值。”
“我來自一世之尊都沒有這樣幹。”
一個大廳剛來不久的新人如此說道:“我還在想著自己都隨時能無敵了,這麼幹不太好吧,沒想到原來你們都曾經這麼幹過。”
這麼一來的話,他必須要回去裝,而且是當著原著主角搶風頭。
去他個,法不可輕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