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車沿著崇文大街龜速的行駛著。
李傑看了一下後視鏡，歉意的一笑，“沒辦法，這幾年堵車都成了常態了，不過您也不用急前邊不遠就到了，我聽說您兩位這些天從吉春飛到徽州又飛到胡建，這又到燕京肯定也是折騰的夠戧。所以今天你們到了酒店就好好休息，我這邊和新浪約好了時間明天再開車過來接您……”
不論是去吉春還是徽州、胡建那都是《中國達人秀》協調工作的一部分，不管吃住還是往來機票都是電視臺買單。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作為一個老打工人，孫濤是有這種自覺的，他的想法很簡單，人家給安排甚麼地方他就住甚麼地方，人家給安排團餐他就吃團餐，人家給安排盒飯他就吃盒飯，甚至他在出來前就和秦博雅說的很清楚了這一路上估計不是那麼舒服的，她要是不想跟著完全可以跟孫濤在燕京會和。
可秦博雅卻說作為公司的經紀人，她想出來見見世面，拓寬一下人脈，吃苦受累她都不怕別說住快捷酒店吃盒飯了，再苦再累她都不怕，而且車站的候車大廳都是她過去經常過夜的地方……
結果這一路上每家電視臺都是車接車送，機票都是頭等艙，住宿都是五星級酒店，好像大家都忘記了秦博雅其實根本就不在他們招待的範圍裡。
甚至有兩位副臺長還親自陪他們吃過飯，孫濤和秦博雅也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孫濤還跟秦博雅說，“看看，越是大人物越沒有架子，人家這個就叫禮賢下士。”
……
但這次無論如何都不一樣了，來燕京是輕舟文化自己的事，沒人接待。
他們食宿都是自己負責的，所以孫濤來之前就拜託李傑在王府井大街附近給找家快捷酒店。
當時李傑也答應的好好的，說是幫他定了崇文門外的如家酒店，雖然酒店只提供早餐，但是附近有家慶豐包子鋪還有家老燕京炸醬麵……距離全聚德烤鴨店也不遠……
——
車路過燕京飯店。
這裡是首都最牛逼的酒店，國家級賓館。
始建於1900年的燕京飯店連續多年都是國際的“五星鑽石獎”。
孫濤和秦博雅都趴在車窗上。
孫濤，“聽說這是涉外酒店一般人還沒資格住呢？”
秦博雅趴在孫濤肩膀上，“胡扯，一般人住不起才是真的。”
兩個人正在議論，車慢慢向著燕京酒店拐了進去。
李傑還在車裡呢，她就壓在孫濤肩膀上了。
孫濤皺了一下眉頭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秦博雅一吐舌頭，從孫濤身上起來，非常生硬的找了一個話題，“看著也就那樣，沒甚麼特別的嘛。不過也奇怪了，如家酒店開在哪不好，附近有個五星級酒店那快捷酒店的生意還有個好了！”
孫濤也有點奇怪，“哎，李哥，你怎麼開到燕京酒店來了，你可別說如家酒店和燕京酒店共用的是同一個停車場！”
李傑目視前方端坐不動，眼睛連後視鏡都沒瞟，“哈哈哈，你們到燕京來了，我要是安排你們住如家，那我們宋總不得立馬讓我走人啊！”
孫濤心疼的呲了一聲，不是燕京飯店住不起是如家更有價效比。
心疼歸心疼，事不能差，“差多少錢回頭秦經理補給你，下回你可別扯這個了，我們這小公司現在還沒那財力擺這個譜呢。
用我們老家話說就是有多大腳穿多大碼的鞋，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褲衩，硬裝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哈哈哈……”“東北有這個話嘛，我還是第一次聽人說起呢。”
李傑這回看了一眼後視鏡，“我正要說呢，燕京電視臺和燕京賓館是合作伙伴，這邊有空房他們有免費的名額。”
孫濤淡淡道，“人情債更難還，我還是寧願付錢。”
李傑猶豫了一下，“其實是燕京電視臺的馬副臺長聽說您過來就想和您見見面吃頓飯聊聊天，然後宋總只是提了一嘴，然後馬副臺長就特別熱情……好的，孫總，我知道了，咱們還是去如家。”
“等等等等”孫濤打斷了李傑，“你先找個地方停一下。”
……
本來吉春這邊對他熱情孫濤能理解，徽州和胡建那邊孫濤也以為是《中國達人秀》收視率高企客戶開心才給他個面子。
可是，燕京的副臺長，人家和他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啊！
孫濤已經不是小白了，一個上星的衛視有多大能量孫濤已經有點體會了，別管你甚麼級別的大明星如果後邊沒有靠山，一個副臺長絕對有能力輕鬆揉捏你。
車緩緩靠邊停下，孫濤看了秦博雅一眼，秦博雅比他還懵圈呢，都是底層出身起碼孫濤還開了全圖呢。
秦博雅試探著問道：“這個馬臺長是不是也有甚麼親朋好友想透過《中國達人秀》出頭啊？”
孫濤搖搖頭，根據權力交換原則，馬臺長的權利在其他衛視會被消減但是肯定也會介於總編和副臺長之間！
“呵呵，行了，走吧，去燕京酒店。”孫濤前後一聯絡大概明白了。
李傑後視鏡看了一眼，“哈哈哈，孫總，原來您還不明白自己在圈內的地位啊！”
“我就一個寫歌的，能有啥地位。”
李傑撇撇嘴，“行了吧您就別謙虛了，現在這些大咖看中的可不是您寫的那些歌，您大概不明白8%的收視率意味著啥，那是幾億，幾十億的廣告收入。這麼一個大蛋糕分配權就握在您手裡……”
孫濤呵呵一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還有這權力……”李傑還想發表一下意見，他剛一張嘴，孫濤繼續道：“他甚麼時間要見我？”
李傑，“噢，他說看您甚麼時間有空？”
孫濤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新浪那邊……”
李傑，“大概是明天上午十點，五五分成的協議如果您沒意見，整個流程不會超過半小時，如果你們想聊聊可以一起吃頓午飯，然後，本身宋總說要陪您吃頓晚飯，如果您想和馬臺長聊聊，咱們這關係又不差這一頓飯……”
……
李傑幫孫濤和秦博雅在燕京飯店訂了兩間標間。
雖然每間的房價都是2000起步條件自不必說，但秦博雅還是嘀嘀咕咕了一整夜，畢竟前邊兩家給安排的都是套間。
——
和新浪的談判賊順利。
其實根本就沒談，張海完全是看宋柯的面子，他似乎沒有和孫濤特別結交的意思，當然，倆人一個混科技圈一個混娛樂圈看起來也確實不會有太多交集。
孫濤也不願意熱臉貼他的冷屁股，簽完協議就各走各的了連一起吃頓午飯意思意思的流程都沒走。
2003年5月10號，星期六，晚上七點四十五分。
燕京酒店，陽光咖啡廳
燕京飯店A座進門右手，就是陽光咖啡廳，只有一個小小的銘牌，上面的字最多核桃大。 恆溫恆溼的酒櫃，黑白大理石地面，水晶燈高掛，開放式吧檯，花臺上是金龍綵鳳遙相呼應。有棕櫚搖曳，有錦鯉戲水。
包間只有兩個，其他都是方桌小散臺。
咖啡廳高挑空，落地大玻璃窗，金黃色的陽光灑下來，東望王府井人來人往，南看長安街車水馬龍。
……
對方畢竟是燕京臺的副臺長，約定的時間是八點但孫濤提前十五分鐘就到了大廳。
七點五十五分，孫濤看見兩個人走進大廳，看模樣就是領導帶著秘書，外貌似乎就是李傑給自己看的照片裡的人。
當先一人40多歲，身高大概170左右，戴著一副近視眼鏡，很儒雅，穿著行政夾克也不算太張揚，他遠遠看見孫濤就快步走了上來。
而那個秘書則拎著個皮包站在了原處。
看得出來，孫濤的相貌對方瞭然於胸，也是做過功課的。
孫濤趕緊迎了上去，相距一步之遙，一張名片遞了上來，“孫總，幸會幸會，馬博，燕京衛視的工作人員，哈哈哈。”
孫濤雙手接過名片，瞄了一眼便認認真真的放進了上衣口袋。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是孫濤的行事準則，人跟我裝逼我自然也不會給人好臉。
孫濤躬身伸出手，“馬臺長您太客氣了，承蒙您的關照我才能住這麼豪華的地方，要是讓我自己來，有錢都未必能訂的到房。其實，像您這麼大的領導有甚麼要求託人帶個話就完了，我這都惶恐了一整天了。”
“哈哈哈，孫總太謙虛了，我這個級別要是放在你們縣裡還真能算個大官，可這裡是哪啊，燕京啊。
都不用說甚麼中樞和內閣了，三省六部隨便哪個衙門出來個人我都得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哈哈哈，請……咱們坐下說”馬博伸手虛引把孫濤帶到包廂，“聽老宋說您是過來辦事的，事情處理的怎麼樣了，如果我這個土著能幫上甚麼忙您儘管開口。”
……
孫濤知道這是客氣話，笑道：“託您的福，一切順利。”
“那就好，那就好。來來來，咱們邊吃邊談……”
包間只有兩個，但自然有一間是馬臺長預定的。
孫濤和馬臺長坐在包間裡，敞開的窗戶正對著大廳正中的白色鋼琴，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美麗少女正在演奏。
馬博隨意問道：“這彈的甚麼曲子，聽著挺耳熟的。”
少女彈奏的曲目是《海邊的阿迪麗亞》。
幸好這首鋼琴曲正是孫濤能叫出名字的幾首之一，不然還TM的差點就露怯了。
馬博瞄了孫濤一眼，“呵呵呵，都說孫總是靠天賦吃飯的，可我覺得他們片面了，您這私底下的努力他們是沒看見啊。”
他也沒等孫濤客氣遞過了選單，“這燕京酒店西餐廳的廚師最初都是來自京津滬等地的各使領館，美式西餐、俄餐、法餐、意餐、日餐都能做。
有意思的是上個世界50年代，美餐主要是漢堡之類的快餐，反而不太受歡迎。當時困擾中國西餐烹飪高手的主要瓶頸是食材，一來外貿不發達，二來物流速度比現在慢得多，松露、生蠔、牛肉這些西餐特色食材很難搞到。所以飯店的西餐主要特色是本土食材西式烹飪……”
孫濤是第一次來，最終還是馬博幫他點了幾樣小菜。
馬博肯定是吃完來的，孫濤可不是。
牛舌絲沙拉，很少能吃到的俄餐美味。
冷酸魚，紅豔可愛酸甜在一瞬間綻放，令味蕾驚豔！
紅菜湯，將紅菜圍成圓柱，看著有點像芥末墩，用勺攪動之後再吃，有點美食DIY的快感，配搭的麵包片酥脆可口，還有海藻膠包裹的果汁解膩，色香味俱佳。
青芥大蝦皇，借鑑了日餐調味中餐的烹炸方式，外酥脆裡香嫩，棒！
火焰山牛肉，用了喜馬拉雅彩鹽和烈酒燒香，酷！
馬博還在給孫濤介紹燕京飯店的發展史孫濤已經風捲殘雲，呃，孫濤已經很收斂了，他每樣都只嚐了一“小”口。
馬博停止介紹微笑看著孫濤：這小子一上來還說甚麼誠惶誠恐，這TM有一點惶恐的意思嘛！
馬博，“孫總要不咱們再點點兒紅酒？”
孫濤搖搖頭，放下了筷子，“馬臺，看得出來您是個爽快人，要是有甚麼事我能幫忙的您就儘管開口吧，能辦到的我肯定會辦到，就算辦不到我也會給您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哈哈哈，也不知道是哪個混球跟我說您是個極有藝術天分但人情世故有點……”馬博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孫濤笑笑，“也不能說人家是胡扯，怎麼說呢，我這小地方出來的人見的世面還是太少跟咱們大城市的人不對頻率，像甚麼三請三讓的我真是沒經歷過，不過要讓我見兩次我也能來。”
馬博定定看著孫濤，“用不著用不著，繁文縟節都是約束那些俗人的，這些規矩孫總您都不必遵守。那我直說了，《中國達人秀》現在已經有了八個點的收視率，我們這邊估計到了總決賽還能翻一倍！”
孫濤連連搖頭，“誇張了誇張了。”
馬博呲笑一聲，“唉！就算沒有一翻，百分之十板上釘釘了吧，空前絕後這就是我的定論。”他一擺手制止了孫濤，“我可不是亂說，空前這個一查歷史記錄就知道了，絕後我也敢下定論，眼看著網際網路越來越成熟，電視節目的收視頂峰已經近在眼前了。”
馬博沉吟了一下，“我聽說你跟之江衛視籤的協議是兩年！”
孫濤夾起一個大蝦……
“兩年後黃瓜菜都涼了，拾人牙慧算不上明智之舉，如果您想搞個新欄目其實我也可以幫著參謀參謀。”
馬博眼睛一亮，“是其他形式的唱歌比賽？？？”
孫濤看看他，“我不能自己打自己臉啊，我有個創意叫《一錘定音》，不過這個很簡單也很容易仿造。”
馬博忙道，“您放心，不就是版權費嘛，我們燕京臺絕對不會在這事上跌份的，您把框架給我們，我這邊馬上給您報價，成與不成燕京臺絕對不會推出同型別的節目。”
孫濤撓撓頭：MD，框架，我哪有框架啊，東西都在我腦子裡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