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流民如潮
太陽從海平面緩緩升起,毒辣的陽光將福州城炙烤的猶如火爐,大地之上熱氣騰騰,每一寸的空氣都瀰漫著讓人難以忍受的熱浪,蟬鳴聲知了知了的叫個不停,讓人甚是厭煩,心浮氣躁的,有一種想要打架的衝動。
“胭脂,上好的胭脂。”
“新鮮的西瓜哦!清涼解暑。”
繁華的街道上此刻人煙稀少,身穿灰白色短衫的小攤小販忍受著酷熱,十分賣力的吆喝著,嗓子都快冒煙了,即便如此還是那樣的熱情高漲,希望手中的貨物多賣出去一份,給自家婆娘添些衣服首飾,給自己的兒女買竄冰糖葫蘆;
城外廣袤的田野上,眾多袒胸露乳的莊戶人家頭戴破舊的草帽,冒著中暑的風險,彎著腰侍弄著地裡的莊稼,汗水不斷地流淌,好似用自身的汗水代替河水來澆灌蔫蔫的禾苗。
而城內的富戶享受著平常百姓難以想象的便利,冒著寒氣的冰塊使得這個夏天不是那麼炎熱,消暑的瓜果等等應有盡有,還有眾多丫鬟充當人形風扇,微風徐來,甚是愜意。
“堅持住啊,閨女,馬上就到福州府啦!”
“妹妹,醒醒,前面就是福王殿下的封地,我們不用再捱餓了。”
“到時候哥哥給你買好吃的冰糖葫蘆、棉花糖,你不能丟下哥哥一個人啊!”
“大夥兒忍忍啊,再加把勁兒,堅持堅持,只剩最後幾里路。”
蒼茫的黃土道路上,眾多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流民扶老攜幼,以各自的宗族為單位,宛若涓涓的溪流漸漸向福州府匯聚,只見他們顎骨突出,嘴唇乾裂,踉踉蹌蹌的,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要不是聽說【龍雀山莊】正在大肆招收流民,他們早就支撐不住,倒伏在荒涼的道路旁,再也爬不起來,直至成為路邊的枯骨或淪為野狗的食物。
《史記》中對於饑荒的記載只有區區六個字:“歲大飢,人相食。”
然而這幾個字如何能夠描述流民的慘狀?
在封建社會里,一旦發生大饑荒,真實的畫面卻是,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慢點兒吃啊!不要吃撐著,免得把肚皮漲破,粥管夠!”
“傷痛感冒的或者受傷的,可以到這邊醫治,這是王妃特意為大家聘請的大夫,專門為爾等調理身體,不收錢,免費的!”
“只要走到福州城,眾多的活計等著你們,工錢一天一結,足夠伱們養活家小。”
福州府的邊界處,在盛明蘭的主持下,【龍雀山莊】在各處要道上設定粥棚施粥以及發放解暑的酸梅湯等,為遠道而來的眾多流民提供吃食,讓他們免於飢餓,緩過勁兒來。
隨後根據盛明蘭的要求,安排大夫對受傷的流民進行治療以及辨別這些流民有沒有攜帶瘟疫。
張仲景在著作《傷寒雜病論》的序言中說道:“餘宗族素多,向餘兩百。建安紀年以來,猶未十稔,其死亡者,三分有二,傷寒十居其七。”
可見瘟疫的破環力以及傳染力之強,憑藉現下的醫術,根本難以治療,只能等死。
而這些流民穿州過府的,時常以老鼠、汙水充飢,攜帶病菌的可能性非常大。
伴隨著饑荒,常常瘟疫也隨之而來。
【龍雀山莊】當下只能將這些流民分割槽隔離,觀察一段時間,待確定沒有疫病後,才能繼續前行,免得讓福州府瘟疫橫行,導致十室九空。
吃飽喝足後,洗乾淨身子,換上【龍雀山莊】備好的乾淨衣裳,烏泱泱的流民在衙役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沿著寬敞的道路向福州城趕去,只見他們興高采烈的,麻木不仁的目光重新變得鮮活,眼睛裡熠熠生輝,首次有了光,那是對未來充滿希望。
隨著趙平安帶領幾十萬江湖人遠征東瀛,福州城這段時間稍顯平靜,雖然還是那麼的熱鬧繁華,街道上行人如織,眾多百姓總覺得差點兒甚麼,心裡空落落的,做事不得勁兒。
此刻的福山腳下,人山人海,幸虧十萬羽林軍團和十萬瀚海軍團遠在東瀛,留下空曠的營房。
不然僅憑【龍雀山莊】如今的人手,難以短時間內給那些一無所有的流民安排好臨時住所。
“少夫人,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我們【龍雀山莊】攏共接收將近四十萬的流民,還有三十萬人在邊界處隔離觀察。” 身穿翠綠色襦裙,頭戴銀質髮釵的青竹,腰間別著湛藍色的龍雀刀,右手拿著一本厚厚的賬簿,緊緊地跟在盛明蘭的身後,兩者之間相差三尺,既不顯得疏遠,也沒有刻意的挨近,謹記自己的身份,做好趙平安吩咐的事情。
“青竹,其中有多少孤兒?”
盛明蘭一襲粉紅色的宮裝襦裙,頭戴精雕細琢的碧玉簪子,腰間別著一個繡著鴛鴦戲水的香囊,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好似身處於蘭花叢中,空谷幽蘭,高雅淡泊。
她那寬大的袖子內,藕色的柔夷絞著素色的絲絹,清澈的眼睛裡透露著悲天憫人的目光,聰慧機敏的她最見不得人間疾苦,尤其是這次出遠門給她帶來深刻的影響。
一場心靈的洗禮,讓盛明蘭不再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小官家庶女,不再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的小家碧玉,甚至是隻知道操持後宅的婦人,睿智的目光從自家的宅院漸漸走向整個九州。
在盛明蘭看來,這世間總有很多意難平,在不危及自身的情況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為子孫後代積德積福。
“少夫人,根據統計,現如今我們【龍雀山莊】總共收養八千孤兒,其中六千都是男孩子。”
青竹翻閱著手中好似重於泰山的賬簿,有些艱難的開口,嫩白如雪的臉蛋上此時滿是凝重之色,不復之前的輕鬆、愜意。
一連串的數字,誇張的比例,血淋淋的向世人揭露流民的悲慘以及饑荒的殘酷!
整整七十多萬流民,只有八千孤兒來到福州城,其他的可想而知,不是倒斃在路上,就是淪為流民口中的食物,至於女孩則更加悲慘,運氣好的成為豪門大戶人家的丫鬟、僕人,運氣不好的只能淪落為娼妓,以賣笑為生,從此生死不能自已。
不像前世的藍星,只要努力工作,好歹還能有一口飽飯。
魯迅的短篇小說《狂人日記》中:“我翻開歷史一查,這歷史沒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頁上都寫著‘仁義道德’這四個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本都寫著兩個字‘吃人’!”
“要好好照顧他們,衣食方面不要短缺,還要讓他們讀書識字,過些時日帶我去看看!”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盛明蘭深知只有經過讀書學習,這些孩子才能擁有不一樣的未來,不用像他們的父輩那樣,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見過王妃,王妃萬福金安!”
正在熬粥的“豆腐西施”摸著額頭上的汗珠,舒緩著疲憊的腰肢,遠遠地瞧見款款而來的盛明蘭,頓時整了整乾淨的衣裳,牽著女兒豆豆,慌忙地躬身行禮,心中甚是害怕,生怕粗魯的舉動驚擾貴人。
“不用多禮,起來吧。”
“我記得你,你是邢捕頭前些日子迎娶的妻子吧!”
盛明蘭看著眼前姿色過人,胸脯很是偉岸的“豆腐西施”,頓時想到二十多天前,趙平安帶她參加的那場笑料百出的婚宴,見到眾多很有趣的人,因此印象深刻,想不記得他們都難!
“嗯嗯。”
“豆腐西施”忙不迭的點頭,很是拘謹。
自從邢捕頭英雄救美之後,在同福客棧眾人“出謀劃策”下,邢捕頭憑藉著不要臉的精神,死纏爛打,發起猛烈的攻勢,硬是將“豆腐西施”娶進門,從此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你就是豆豆吧!”
“真是可愛乖巧,安安時常跟我說起你,有空的時候常來【龍雀山莊】哦!”
盛明蘭看著眼前長得萌萌噠的豆豆,心中的鬱悶頓時消散,笑靨如花,兩個梨狀的漩渦悄然出現在散發著淡淡玉質光澤的臉蛋上,那股親和感讓人不自覺的放下心中的戒備。
“豆腐西施”和豆豆在這股感染力下,不再是戰戰兢兢的,跟盛明蘭和青竹、小桃有說有笑的,談論著福州城的趣聞以及這段時間同福客棧發生的樂事,大有相見恨晚的趨勢。
就在小桃捧腹大笑,明亮的眼睛裡眼淚都快笑出來的時候,晴空萬里的天空瞬間烏雲密佈,黑黑的雲層好似鉛塊一樣,給人沉重的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轟隆隆”的一聲巨響,湛藍色的閃電劃破雲層,點亮昏暗的大地,宛如天兵天將從天而降。
沖天而起的龍捲風好像受人操控似的,捲起閩江之水,形成十幾道晶瑩剔透的水柱,徑直衝向【龍雀山莊】,沿途所過之處,合抱粗的大樹被連根拔起,嬌豔的百花被摧殘的不成樣子,露出黑色的泥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