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臉上有些冷。
自裁?
他居然被自己的兒子說,“父皇,你自裁吧。”而且還是看在他們有骨肉親情的面子上。
給他的體面?
他要這樣的體面來做甚麼?
“溪亭,我好歹是教養你這麼多年的父親,你就這麼著急要我死?”
這時候,他說的不是‘朕’而是‘我’。
因為他現在是用父親的身份和自己的兒子說話。
而不是用皇上的身份和太子說話。
納蘭溪亭彷彿一點感覺都沒有。
父子之情?
他們之間哪兒來的父子之情?
皇家,沒有所謂的親情。
只有殘忍,互相殘殺、
哪怕弒父的悲慘事情那也是很平常的。
皇上說不心痛是假的。
“父皇你放心,你關心的江山社稷,我會幫你管理好,我還會開疆擴土,將來黃泉之下,你再看我做的政績如何。
我相信到時候你不會後悔今日的自裁,你會慶幸這個皇位是我坐上去的……”
納蘭溪亭滔滔不絕的說了很久。
說了很多。
無非是說他會做一個好皇帝。
讓皇上安心的上路。
皇后一直緊緊地抓著皇上的手。
她一直都很從容,哪怕納蘭溪亭逼宮。
她也不覺得有甚麼好怕的。
皇上似乎是感受到了皇后掌心的溫暖和鼓勵。
他回頭看了看她。
“皇后,可怕?”
“有夫君在我身邊,我不怕。”
此時她不是皇后,只是一個陪著夫君勇闖難關的普通妻子。
皇上笑了。
笑的十分滿足。
“好,既如此,那我們且慢慢等著。”
納蘭溪亭見狀,擰眉。
丟了一個精細的鑲玉小匕首過去。
剛好就落在皇上的腳邊。
“父皇,請上路吧。”
說罷,他對著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皇上神色淡漠的低身撿起那小小的匕首。
匕首尾端還有三顆寶石,那寶石是東海的貢品,晶瑩剔透,色澤圓潤,是難得的好玉。
當時他得到這個的時候便覺得和他稚嫩可愛的兒子十分相配。
當下便命人做了一個小匕首把它們鑲嵌上去。
他送給納蘭溪亭的時候說,“此匕首削鐵如泥,又輕巧方便隨身攜帶,你便帶著防身之用。”
如今這東西再次來到他的手裡,卻是他兒子遞給他讓他用來自盡的。
真是好諷刺啊。
“這匕首,你還隨身攜帶啊。嗯,倒是不錯,上面已經沾了不少的血了吧。”
皇上看著匕首,說道。
納蘭溪亭一怔。
他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這個匕首的來歷。
只是隨意丟了個東西過去而已。
如今聽到皇上的話,他微怔愣。
心底某處也是暖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便又冷了心道,“父皇不必說這麼多,不管我記不記得這匕首的來歷,今日你也是躲不過去的。”
皇上微微笑。
“是啊,當年那個只會趴在我腿上撒嬌的小孩子,終究還是長大了,還長成了恨我的模樣啊。”
說完,他拔出匕首,幽深的寒光頓時從匕首上散發出來
它的身子上還對映出月光,為它的寒更添上了兩分。
納蘭溪亭見他如此自覺,卻笑不出來。
他的父皇……他們終究還是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溪亭啊,你確定非要如此做不可嘛?”
皇上最後看向納蘭溪亭。
他的眼眸裡還是帶有一絲期待的。
只要納蘭溪亭的眼底有一點點的不捨或者讓他禪位的話,他便還認他這個兒子。
但是納蘭溪亭的眼底沒有一點猶豫,“是,父皇,來世我們都不要再做皇室裡的人了,咱們皇室的人啊,沒有人性沒有親情的,我們都很冷血。”
這話,皇上倒是很認同。
他點點頭。
收起最後的一絲憐憫。
“既如此,那朕也該冷血一些了。”
說完,他將匕首插回。
納蘭溪亭不解的看他。
他卻道,“太子,朕不是沒給你機會,是你自己說的皇室之人都沒有人性沒有親情,是你提醒朕的啊。”
說罷,他轉身。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鳳儀宮的牆頭突然出現一群穿著銀白鎧甲的人,他們手拿弓弩,對準了納蘭溪亭的方向。
然後,鳳儀宮大殿出來兩個人。
他們身穿將軍府,手拿長纓槍,威風凜凜,一身正氣,霸氣無比。
“納蘭起淮,上官蘇!怎麼會是你們?”
納蘭溪亭眼眸一眯,正對上二人。
……
這一夜,整個皇宮熱鬧非凡,一夜無眠。
姜寧寧收到訊息的時候,納蘭溪亭已經被擒拿,誠王和他一起被打入死牢。
上官蘇回來的時候身上全是血。
他便先去了書房那邊洗漱乾淨才回到姜寧寧身邊。
“如何?”
姜寧寧著急的問。
上官蘇一臉倦容卻笑的十分開心,他上前摟著姜寧寧,感受她的體溫,感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頂著他。
他只覺得若是一直如此,便是死也無憾了。
“一切如所料,納蘭溪亭一黨全部下獄。寧兒,我累了,我們一起再休息一下。”
姜寧寧聽到這裡,自也是明白他說的‘納蘭溪亭一黨’指的是誰。
洛家。
洛世傑這次也是在劫難逃了。
謀反罪……
他們洛家這一次絕無生還的可能。
姜寧寧只覺得心裡有甚麼地方鬆了口氣。
許久不曾開啟的一扇門,終於開啟了。
好啊,真好。
她的仇,終於要報了。
她擁著上官蘇睡個回籠覺。
夢裡,她還在洛家,還在那個狹小的柴房裡,依然還是個甕中人。
秦瑤依舊每日來責罵她,往她身上吐口水。
夢中秦瑤說,“姜寧寧,現在沒人能救你了,你便慢慢等死吧。哈哈哈哈”
秦瑤的笑聲嚇得她渾身一顫。
醒來,她身上驚出許多冷汗。
那夢中的場景,實在是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以為醒來才是夢。
“寧兒,你怎麼了?”
上官蘇被她驚醒,朦朦朧朧間摟著她的腰安慰她讓她繼續睡。
但是她只是瞪著眼看著房頂。
再也不敢睡了。
好可怕的夢……
三日後,聖旨下來,洛家全家被滅門,太子誠王被判斬首。
皇帝再次旁敲側擊讓上官蘇接福安回家,讓他們以後把福安當成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