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寧微微一怔。
“她甚麼時候不見的?”
福安,“早上我便沒見著她,婆婆說她一早起來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
姜寧寧立刻對三月說道,“你趕緊帶人出去找找看,若是實在找不到便去找巡城衛。”
三月,“好,夭夭的事兒交給我,我一定把她找回來,小姐好好休息。”
說完,她看向春柚,“你給小姐點上安神香讓小姐好好休息。”
春柚,“嗯,你這麼晚出去也要小心。”
三月連忙走了。
姜寧寧哪裡睡得著。
她想到今天一天發生的事兒,再聯想到夭夭失蹤。
難道……
她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難道她信了那些老百姓的話。
姜寧寧擔心得睡不著,福安便在一旁陪著她。
“孃親,我聽說是你哥哥殺了夭夭的家人,是真的嗎?”
姜寧寧這下更加篤定夭夭是聽到了外面的謠言了。
畢竟連福安都聽到了,那夭夭知道了也正常。
只是沒想到這孩子甚麼都不問就直接跑了……
“不是的,殺程於兩家的人是一個叫沈從的人,我哥哥會盡全力抓捕沈從,到時候一定會給兩家人一個交代的。”
福安趴在姜寧寧的床邊,單純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盯著姜寧寧。
他此時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姜寧寧,真的把姜寧寧當做他的孃親,唯一的依靠了。
他信姜寧寧。
“嗯,舅舅是大將軍,他那麼厲害一定會抓到兇手為夭夭的家人報仇的。”
姜寧寧點頭,“是,你相信舅舅,我也相信我哥哥。”
姜寧寧伸手摸了摸福安的頭。
溫柔的母性光輝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他的眼神,真的很像前世她的孩子們看她的眼神。
姜寧寧喜歡這種感覺。
彷彿是那兩個孩子從新回到了她的身邊。
而三月此時也已經找到了程夭夭。
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個深巷子的角落裡,一張偌大的廢舊草蓆遮住了她的大半邊身子。
若不是她身上的衣料露出來一截,三月也看不到她的。
“夭夭?”三月輕輕喊了一聲。
程夭夭露出一個髒兮兮的頭來,憤恨地看著三月。
“真的是你啊夭夭,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小姐很擔心你,我們回去吧。”
三月嘴上這樣說,身子卻穩穩地站著連要伸手去拉她一把的意思都沒有。
並且三月的眼神十分冷漠。
一點都不像之前在府裡時她看到的樣子。
程夭夭咬著後槽牙,“她哥哥殺了我們全家,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要報仇,我要殺了姜北辰。”
三月冷笑一聲,也不藏著掖著了。
在這種人面前,只有敵人的敵人才能做朋友。
“你的武功不敵姜北辰,你又遠離姜寧寧,你拿甚麼報仇?拿你天真無邪的腦子,還是軟弱無力的雙手?”
程夭夭低頭看著自己稚嫩柔軟的雙手,一時間哭出了聲。
她恨自己太軟弱,不能為家人報仇。
“你從小生活在世家大族,難道不知道‘shā • rén誅心’四個字?”
程夭夭不解地抬頭看她。
眼淚還掛在她的眼角,看著尤為可憐。
三月教她,“你在姜寧寧身邊這麼久,有沒有察覺她很在意她的家人?”
程夭夭下意識地跟著三月的話語轉動著腦子。
然後點頭。
三月,“姜北辰也一樣,如今能讓姜北辰痛苦的便是他的家人因為他犯下的錯受到牽連傷害。
夭夭,你自己親身經歷過,便知道親眼看著自己的家人死去的痛苦,那真是痛不欲生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死的是不是?”
程夭夭眼神裡漸漸露出恨意。
她突然大力地點頭。
三月見狀嘴角勾起一抹笑。
然後給她一個白色的瓶子。
“這是無色無味的斷腸散,你只要找到機會往她茶水裡放一點,她就會斷腸而亡,死相難看。”
三月的眼神此刻如那地獄來的魔鬼。
程夭夭看著她心裡一個咯噔。
有些害怕,但是又很心動。
她沒有武功,當然一輩子都不可能殺了姜北辰,但是她可以讓姜北辰痛苦啊。
若是姜寧寧為他而死,一定比殺了他還讓他痛苦。
對,她要讓他活在痛苦裡。
她要報仇!
程夭夭接過瓶子。
三月道,“可是姜寧寧也不是個傻子,你以為你若是露出對她的恨她還會讓你在她身邊待著嗎?
你瞧瞧她現在身邊多少人保護著,你一旦被人趕出去你還有機會給她下毒嗎?”
程夭夭眼神一亮。
“我知道了,我要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地回去。”
三月搖頭,“不,你明明甚麼都知道了卻假裝不知道她才會懷疑,你只能坦白自己知道但是不相信,如此你才能得到她的信任。”
小小年紀的程夭夭還不知道甚麼叫人心。
但是從這一刻起,她開始學了。
姜寧寧第二日醒來的時候身邊便站著程夭夭。
姜寧寧的心一沉。
並未先開口說話。
程夭夭見姜寧寧醒來,立刻跪下,眼中含淚。
“姜姨,對不起,我不該不相信你和你哥哥……”
姜寧寧緩緩坐起來,手腕還是有些疼。
她目光不帶一絲感情地問,“你怎麼想的?”
只要程夭夭的表現有一點埋怨和強忍的心思,她都會給她一筆銀子讓她離開。
這個做法或許有些激進。
但是曾經養虎為患的她太清楚對敵人殘忍的代價了。
程夭夭眼眸清澈,一點都不像有恨的樣子,說話還帶著委屈,“一開始我聽到外面的那些言論,我也以為就是他們說的那樣。
可是後來我才明白,若你哥哥真是殺我全家的兇手,你怎麼可能把我帶在身邊?而且我娘說過,親眼所見都未必為真更何況真是謠言聽說?”
姜寧寧一直盯著她的眼神。
哪怕她說一句謊話,她都能分辨出來。
但是最後她在程夭夭的臉上沒看到一絲不對勁兒。
這才放心。
她的心情也隨之放鬆下來。
臉上的神色輕緩一些,她對程夭夭招招手。
程夭夭走近蹲下,姜寧寧摸著她的臉蛋,說道,“你能想得這麼透徹我感到很開心。
夭夭,以後我會代替你父母的責任把你養大,我會待你如女兒般的。”
程夭夭埋頭撲進姜寧寧的懷裡,“謝謝姜姨。”
姜寧寧的神色一凝。
然後失望地閉了閉眼。
她很想忽略程夭夭撲過來的意圖,但是……她又不是個傻子,如何不明白這是人遮掩表情時才做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