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紅紅臉,出出汗作為通政使,陸誠就相當於是整個大明朝的大管家,和他的老岳父鄭大同不一樣,陸誠做起事來可是激進許多。
就在陸遠開完會後的半個月後,陸誠就以通政使司的名義下發了一份名為《關於在全國各級衙門組織召開內部反思檢討會的要求》的公文。
“《要求》指出,全國各級衙門要深入.”
南京府衙門內,高拱將這份剛剛發下來的公文放在桌上,眉宇間縈繞著說不出來的複雜情緒。
高拱衝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名文書走進:“堂尊。”
“請衚衕知、李通判,六曹員外郎、提學道諸葛御史以及經歷司的張經歷來。”
“是。”
文書領命離開,盞茶的功夫後被高拱請來的十名官員陸續進入到高拱的值房內。
“都坐。”
高拱招呼著他們落座,也是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請諸位同僚來,只為了一件事,本府想,諸位應該也都知道為了甚麼事。”
眾人相望對視後紛紛點頭,通判李進開口言道:“府尊指的是半個多月前,太師在國委會禮堂提到的那個反思檢討會吧。”
“嗯。”高拱點點頭,隨後拿起手邊的公文:“通政使司的公文已經下達了,標題是《關於在全國各級衙門組織召開內部反思檢討會的要求》,諸位傳閱著看看吧。”
離著最近的同知胡希同伸手接過,但他並沒有看,而是直接傳給了後面人。
很顯然他已經知道了內容。
能坐到南京這個國都二把手的位置上,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關係。
實際上在座的這些官員早就在這半個多月的時間內或多或少的都聽到一些傳言,不過具體明細還是不清楚的,此刻藉著傳閱的機會順帶著就交流了一番。
“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胡希同看向高拱:“通政使司的要求很嚴格啊,竟然要求四直十六省的一級衙門在接到通知的一個月內就必須要執行。”
“太師做事,哪一次不是動真格?”
李進拿起茶碗吹了兩口氣:“更何況現在的通政使又換了太師的親弟弟,他可不會像鄭部堂那麼好說話。”
“咱們不聊這個。”高拱打斷李進,他說道:“咱們南京是國都,這件事上咱們要做表率,所以請來諸位就想和諸位通個氣,咱們南京府甚麼時候組織第一次這個反思檢討會。”
聽到這話,十人又都沉默下來,誰都沒有搭腔。
“都不說?”
高拱看了一圈:“那本府提個想法吧,咱們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就三天後吧,諸位準備一下。”
聽到時間給的如此緊湊,眾人都緊張起來。
“三天?這時間是不是太緊張了。”
“是啊府尊,要不再延後幾日呢?”
之前不說話,現在又開始推時間。
高拱只好言道:“那依著諸位說,甚麼時候開這個會?”
一夥人又不言語了。
“那就三天後吧。”
高拱定了調子:“列會的就咱們這些人,經歷司負責記錄。”
“行吧。”刑曹員外郎唐光勤開口說道:“反正早晚都得開,三天後開和一個月後開都一樣。”
“躲是躲不掉咯。”
大傢伙統一了意見便離開,三兩一夥心照不宣的分成一個個小團伙。
唐光勤、李進還有經歷張翀三人聚在了一起。
“你們說這個會該怎麼開?”
回到自己的值房,李進便看向兩人:“難道真按照這份要求,咱們一個衙門十幾個主官坐在一起你挑我毛病,我挑他毛病?”
“是啊。”唐光勤說道:“可不說就是這麼個道理,堂官,咱們可都是為官幾十載了,以前張璁、夏言、嚴嵩主政內閣的時候把咱們大明朝的官場風氣搞的是烏煙瘴氣,可以說天底下的官員都沒辦法不得不做些違心的事,現在要大傢伙反思檢討,是要翻舊賬嗎。”
張翀連聲附和:“確實是這個道理。”“這《要求》上寫的清清楚楚,只說三年內的事,三年前的事不再溯及。”李進有些不高興的批評兩句:“你們到底有沒有仔細看。”
兩人訕訕一笑。
“抓緊時間想想,這三年內,你們各自誰的屁股沒擦乾淨。”
李進也懶得再和兩人繞圈子,直接將話挑明說道:“別到時候上了會讓人家拿出來說可就被動了。”
“就算現在擦乾淨也沒用了。”唐光勤小聲唸叨了一句。
“你說甚麼?”
唐光勤忙道:“沒、沒甚麼。”
李進皺起眉頭來:“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下官沒有甚麼事。”唐光勤言道:“下官的意思是,就算擦乾淨也沒用,有的事大傢伙心知肚明,一旦拿到會上說,就算已經找不到甚麼把柄可終歸面子上也難看。”
“現在還在乎面子?”
李進不高興的說道:“這種會三個月一開,誰還有面子可言,面子就別要了,能不被找出毛病就燒香拜佛吧。”
唐光勤兩人對視,也是無奈一嘆。
是啊,以後誰還有面子可言。
三天的時間可不長,甭管大夥有沒有準備好,南京府衙門第一次反思檢討會如期舉辦了,也是大明朝第一個舉辦的衙門。
參會的人還是之前高拱通知的那些人,加上高拱一共十一人,都是南京知府衙門中各管一攤的主要官員。
南京經歷司負責此次會議記錄。
“既然人到齊了,那咱們開始吧。”
高拱看了一眼開口。
說著開始,可等高拱話音落下,整個屋子內是一片安靜無聲。
這種會誰開過?
大傢伙都沒有經驗啊。
甭管是批評別人還是進行自我批評,都沒人開口。
“這是怎麼個意思?”
胡希同看了一圈:“都懶得說是吧,那要這樣的話乾脆散會吧,讓經歷司向通政使司交一份空白記錄。”
眾人無不尷尬。
“沒人願意說,這個頭,我胡某人來開。”
胡希同取出一道本:“我說一下咱們南京城拆牆修路的事,舊城牆拆除,擴建城內水泥路的工程幹了兩年多,到今天都還沒有完,另外沿著秦淮河兩岸的拆舊宅建新樓的事也拖到了今天,民間怨聲很大,這件事工曹不應該給個說法嗎。”
工曹員外郎趙汝盛被點了名,他面色訕訕的開口。
“同知,這事他不是急就能做好的”
“不是急的事,那怎麼著,一個工程幹二十年三十年?朝廷的銀子都是大風颳來的嗎。”
胡希同直接打斷趙汝盛的話:“趙郎官,你是工曹員外郎,這朝廷的公事還是應該上上心,不要總往那些個酒樓宴會趕,忙於吃吃喝喝,總會惹不少閒話的。”
趙汝盛的一張臉臊的通紅。
“少和那些承包工程的商會掌櫃湊在一起。”胡希同看著趙汝盛不滿道:“你是官他們是商,總聚在一起,也就不怪那些個不第的讀書人在報紙上發牢騷,說咱們官府官商勾結,朝廷的顏面不能丟。”
批評的話越說越重,也讓趙汝盛的額頭上滲出汗水。
這些話可都是要做記錄送進通政使司的啊。
換言之,內閣可是有可能看到的。
到那個時候,自己雖然不至於為這點事丟官,但仕途也就基本結束了。
想要反駁,趙汝盛也沒辦法,因為這些都是事實。
此時此刻的趙汝盛心裡簡直恨死了這個甚麼狗屁反思檢討會。
就不能讓大傢伙舒舒服服的當官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