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遼陽城。都指揮使孟衝今天醒的很早，穿上嶄新的新式武官袍，對著玻璃面的鏡子整理著儀容，最後目光停留在鏡子中自己襟口的那顆金色將星上。
“將軍。”
門外響起了親兵統領的聲音：“南京來的譚總督已經進城了。”
“各部長官、各衛指揮使都到齊了沒有。”
“到齊了。”
“走。”
孟沖走出居臥，大步流星向衙門外而去，趕到時，這裡已經是人頭攢動，校官雲集。
這些人全都和孟衝一樣，穿著剛剛換髮的新式武官袍，領口處繡著不同的軍銜。
遼東都司如今已經完全按照大都督府的新軍制完成整改，並設立了包括參謀部、政治部、作訓部等軍事機構，將整個遼東都司八萬大軍的權力劃分整理的清清楚楚。
“孟將軍到了。”
“參見將軍。”
在一聲聲招呼中，孟沖走到了迎接隊伍的首位，同自己身邊幾名和自己一樣佩戴將官銜的將軍閒聊起來。
“自從大都督府軍改之後，朝廷已經不在地方設另設總督職，而這次朝廷把譚綸派來咱們遼東任總督，算是軍政一把抓還是甚麼個意思？”
“內閣和大都督府有明確公文嗎？”
幾名將官圍著孟衝詢問，後者苦笑搖頭：“南京方面甚麼都沒說，公文上只有譚綸的任命。”
“那可就不好伺候了。”
遼東都司的副指揮使祖仁瞥了下嘴道：“要說的明明白白咱們還好知道怎麼配合，啥也不說，那咱們到底是聽誰的話？”
這祖仁是之前李成梁的副將，祖籍南直隸軍戶，宣德五年遷居寧遠衛，世代從軍，如今已成寧遠當地望族。
李成梁掛帥遠征，遼東軍改組都司制，祖仁也算沾了光一步成為遼東都司副指揮使，一級校官。
“聽誰的話？”孟衝瞥他一眼：“當然是聽太師的話，聽內閣的話，聽大都督府的話，譚綸的任命書是內閣發的，補了大都督府的印，意思還不明白嗎，軍政一切事務，都是這位譚總督說了算。”
幾人正說著，遠處已是密集馬蹄聲響，譚綸的隊伍於此刻趕了過來。
當頭兩面大纛旗打出，左繡‘兵部尚書’右繡‘遼東總督’。
幾十名精銳鐵騎前出開路保護，後面跟著一輛馬車，四馬拉動很是神氣。
現如今的大明朝，想要知道一名官員的品級很容易，看他的‘專車’有多少匹馬就知道了。
六匹馬是內閣閣員。
四匹馬就是正二品的部院大臣。
兩匹馬就是侍郎、地方四直十六省省司主官。
餘下官員皆單馬。
除此之外，國憲為皇室保留了較高待遇，隆慶皇帝朱載坖的九龍車依然可以繼續享用。
隨著隊伍臨近，譚綸的身影自馬車中踏出。
“末將等參見譚部堂。”
眾將見禮聲中，譚綸自馬車上踩凳而下，上前一一攙扶寒暄。
“辛苦各位將軍久等了。”
譚綸告罪道：“老夫本是打算騎馬而來的，可笑多年養尊處優下竟然髀肉復生，實在是不堪長久。”
“譚部堂言重，快請進。”
孟衝閃開身子請譚綸入進，幾十號人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眾人分罷了賓主落座，孟衝率先開口道。
“去年太師來遼東視察的時候就說過，遼東問題複雜，非得力之人不可解決，那時候末將就在想會是誰來，沒想到竟然是譚部堂，譚部堂雖然一直在南方，但您的名聲就算是在遼東也是如雷灌耳啊，浙江平倭、南京靖海，可謂是我大明朝為數不多既懂練兵又懂打仗之人。”
面對吹捧，譚綸擺手：“孟將軍過獎，遼東諸位將軍都是身經百戰的沙場宿將，老夫這點水平在諸位這可是愧不敢當、愧不敢當啊。”
“譚部堂過謙了。”孟衝微笑道：“遼東上下對朝廷的安排絕對服從，對譚部堂的到來絕對歡迎。”
“那老夫就先謝過孟將軍和諸位將軍了。”譚綸起身抱拳，眾將無不跟上，抱拳施禮。
“末將等聽憑譚部堂吩咐。”
“各位將軍免禮吧。”
譚綸落座，同時看向孟衝言道：“那就有勞孟將軍來為老夫介紹一下現在遼東的具體情況。”
“自是應該。”
孟衝點頭，隨即開始彙報目前遼東的基本情況：“目前遼東面對的主要問題在於朝廷失去了對遼東多數地區的掌控，目前尚在朝廷手中的僅剩遼陽、瀋陽左右衛、撫順、鐵嶺等地。”
“取地圖來。”
“取地圖來。”
傳令兵火速去辦，很快取來一卷厚厚的地圖，走進大堂內掛起，幾十名武官隨即跟著譚綸來到這幅遼東地圖前。
“海州衛還在嗎？”
“在。”孟衝忙道：“不過再往南就是建州左衛的地盤。”
“鳳凰城呢？”
“嘉靖十一年就被建州右衛佔去了。”
譚綸眉頭皺的更緊：“威寧衛呢？”
“從撫順馬市到威寧衛這一趟線由咱們和建州女真共管，撫順馬市為我大明和各部女真通商互貿之地。”
“也就是說，咱們大明在遼東就只有這麼巴掌大一塊地了？”譚綸接過一根教習棍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開口質問。
“是。”
“觸目驚心。”
譚綸感嘆道：“真是觸目驚心，要是再這麼下去，恐怕要不了多少年連遼陽大營都要丟，到時候怎麼辦，退守錦州、寧遠、山海關嗎？”
感嘆完，譚綸便道。
“必須要反擊了。”
“反擊？部堂，怎麼反擊。”
“明天開始，撫順馬市關停！”
譚綸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道：“互貿的目的是互通有無，而不是養寇資敵，現在遼東需要的物資朝廷能供上，不需要和各部女真透過貿易獲取，但停了互貿，他們的冬天就不會好過。”
“可是一旦撫順馬市關停，這各部女真立刻就會鬧事。”
“鬧事？”
譚綸眉頭一挑：“鬧就打，老夫來之前還以為局勢較為緩和，沒想到已經嚴峻到這種情況，先談後打不行，只能先打後談！”
“那麼大的事是不是應該先和南京彙報。”
“老夫來之前，太師予老夫完全決斷權。”
一聽這話，眾人皆不敢再作聲，抱拳齊聲。
“是，謹遵部堂將令。”
“另外，大軍出調瀋陽右衛、連山關、海州衛。”
譚綸開始調兵遣將：“這三個地方各放兩個衛，撫順往威寧一線放四個衛，要做好開戰準備。”
眾人都沒想到譚綸竟然那麼幹脆和強硬，來到第一天竟然是先把戰爭準備做好。
不過一想到關停撫順馬市的可能性後果又覺得應當。
沒了撫順馬市，遼東這幾年越加糟糕惡劣的天氣會幫助大明朝限制女真各部發展的。
沒有棉衣棉甲，寒冬就是最恐怖的殺人武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