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嚐著安德烈帶來的乳前龍井，陸遠覺得自己開口都帶著一股子香味。
“安德烈先生這份禮物很是用心，本輔謝過了。”
“閣下能夠滿意，便是在下的榮幸。”
“呵呵，咱們是朋友，這種客氣的話就不用多說了。”
陸遠擺了擺手：“安德烈先生這次來，應該是為了滿剌加交接的事吧。”
“沒錯。”安德烈點點頭，開門見山：“如您所知，我們國家在滿剌加已經有接近五十年的時間了，在這期間我們有很多的國人在那片土地上生存和經營，在下希望閣下能在交接之後，承認我國民眾的合法居住及經營權。”
“當然。”
陸遠毫不猶豫的一口應下：“本輔可以向你保證，貴國民眾在滿剌加的居住及經營權將會得到非常好的保護，而且本輔還以朋友的身份向你許諾，在處理滿剌加及其周邊利益的問題上，本輔將充分尊重你們的意見。”
充分尊重不代表一定採納，外交制式用詞。
“閣下的胸襟比四海汪洋還要寬廣，感謝您，尊敬的太師閣下。”
“擬定協約的事，本輔會派人準備的。”
“在下恭候。”
安德烈起身致意，隨後便道：“在下不打擾您寶貴的時間了，告辭。”
“安德烈先生慢走，不送了。”
目送走安德烈後，陸遠立刻喊來張四維：“通知朱定燿來見本輔。”
“是。”
不多時得到召見的朱定燿匆匆趕來，其來到的速度之快讓陸遠還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王爺在皇宮裡？”
“是。”朱定燿落座應話：“小王接到皇上傳見，陪皇上聊聊家常。”
“挺好的，都聊了甚麼啊。”
“沒聊甚麼，都是一些閒白話。”
陸遠也知道朱定燿不會啥都和自己說，便不再矯情，說出自己將朱定燿叫來的原由。
“剛才本輔見到了安德烈。”
“安德烈？啊，那個葡萄牙總督。”朱定燿才晃過神來：“他來南京了？”
“今天剛到，就來見本輔了。”
朱定燿頓時反應過來：“他來南京是為了滿剌加移交的事情？”
“沒錯。”陸遠點頭，隨後含笑看向朱定燿：“本輔會馬上安排人手擬定協約，等到雙方簽署之後，咱們就算正式接手滿剌加，一仗不打、一兵不發，咱們白得了一個人家葡萄牙開發建設五十年的地盤，多好。”
“是啊。”
朱定燿連連點頭，隨後按捺不住興奮的看向陸遠：“太師叫小王，是為了”
“兌現本輔當初的承諾。”
陸遠言道：“當初本輔許諾過，只要王爺願意放棄王產王田、放棄宗俸，那麼本輔就會讓王爺參與朝廷開發滿剌加的所有利益當中，現在本輔就是來兌現承諾的，朝廷接手滿剌加之後，第一任滿剌加總督由王爺你來推薦。
另外遠東會成立遠東（南洋）商會，王爺可以入股並獲得不少於兩成的股權，本輔想王爺應該明白，整個南洋商會的兩成股權意味著多少財富。”
朱定燿顫抖著聲音開口道：“小王、小王多謝太師，多謝太師。”
“去準備吧。”
“小王告退。”
“哦對了。”
陸遠叫住起身欲走的朱定燿：“這麼大一件喜事，要懂得分享。”
“小王明白，請太師放心。”朱定燿立刻抱拳言道：“小王一定竭盡全力，勸大家主動放棄王產王田、放棄宗俸。”
“王田不要放棄了。”
“啊？”朱定燿愣了一下，不太明白。
“與其讓他們放棄王田，本輔更希望他們能主動提出，王田納稅。”
朱定燿初還沒反應過來，可很快就明白了陸遠的用意。
這是打算讓宗親帶頭交稅了。
想想看，連皇親國戚都帶頭交稅了，那些武勳、朝臣還有甚麼理由不納稅！
以點帶面啊。
“小王明白了，小王盡力去做。”
“辛苦王爺了。”
“不敢，小王告退。” 朱定燿告退離開，走出皇宮的時候腿腳都帶風。
滿剌加的第一任總督、遠東南洋商會的兩成股權。
賺大了！
雖然說這第一任也就是個虛名，實權肯定還是握在陸遠的手裡，不過哪怕是個虛名那也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
有了這個名位，他岷王這一支就算是正兒八經參與國事，不再是以往一百多年那個閒散王爺了。
以後走到哪都可以昂首挺胸的說上一句。
‘我們這一支出過滿剌加第一任總督！’
這是可以載進青史的內容。
回到家中，朱定燿立刻叫來管家，命其給所有此刻在南京的藩王投宴帖，自己今晚要在遠東酒樓設宴。
“王爺今日入宮是有甚麼大好事嗎，奴婢很久沒看到王爺那麼高興了。”
管家，說是管家其實就是從小待在岷王府裡伺候的太監，如今也是年近六十的老奴了。
“孤高興、孤當然高興。”
朱定燿哈哈大笑，隨後將之前發生的事如實告訴管家，後者聽後也跟著眉飛色舞。
“奴婢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從此之後，我岷王一支可百年不衰矣。”
“還是王爺的目光高遠。”管家拍著馬屁：“要不是王爺果斷放棄王產、停領宗俸，這麼大的好事也落不到咱們家身上，主子您高瞻遠矚，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看到也足以含笑九泉了。”
“哈哈哈哈。”
朱定燿仰天大笑，內心那叫一個志得意滿。
事實證明，做第一個抱陸太師大腿的馬仔，絕對有肉吃。
跟著太師混，一天吃九頓！
喜形於色的朱定燿當晚就在遠東酒樓設宴招呼了所有在京藩王，如今在南京的藩王不在少數，畢竟自從遷都之後，一些朱老四留下的祖制早就被大家心照不宣的無視掉，因此來南京定居的藩王也有了那麼十幾位。
酒席宴上，當朱定燿將滿剌加的事宣揚開來後，真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所有人都被這件事驚的目瞪口呆。
驚愕之後就是濃濃的豔羨。
不是，憑甚麼啊！
憑甚麼，就憑人家朱定燿這麼幾年來一直時刻跟隨陸太師的指示路線，堅定不移貫徹落實。
這就是陸遠樹立的榜樣。
千金市馬骨的作用在這一刻體現出來了，一眾藩王看著朱定燿從一個就藩於堪稱荒郊野外武岡的窮困王爺一躍成為如今大明朝炙手可熱的新星，也明白了跟隨陸太師才是前途最光明的唯一正確道路。
“如果我們也放棄王產王田、停領宗俸的話，南洋諸國的利益，能分多少？”
蜀王朱承燶盯著朱定燿詢問。
後者眉頭一挑：“具體孤不敢說，但孤可以替你們問問太師，另外太師不希望你們放棄王田，太師更希望你們主動開口，王田重新丈量登冊，從此之後向朝廷納稅。”
朱承燶眼神一眯。
“王田納稅，太師是想要均稅制？”
“均稅制？太師此舉恐惹天下反對之聲啊。”
朱定燿呵呵一笑：“所以，太師想讓各位王爺來出這個頭。”
均稅制鐵定是得罪人，而且是動蛋糕那種得罪，陸遠需要一個箭靶。
那麼，朱明宗親就是最好的靶子。
士族和宗親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具有很強的家族性，不過士族比宗親多了社會粘合性，畢竟士族還能透過同學、同鄉這些關係完成權力的假手更迭，而宗親只能透過血脈。
但不管怎麼樣，如果宗親和士族能鬥起來，那對陸遠來說絕對是極其有利的。
國家權力的總量是永恆不變的，一方削弱勢必有一方增強，現在國家的權力蛋糕大體可以分成五個部分。
皇權仍然保留一部分，大都督府的武勳們有一部分，宗親也有一部分，這三個勢力大約佔據了國家整體權力的三成。
士族佔據接近三成，剩下四成則在陸遠手中。
如果士族和宗親打起來，雙方權力同時被削弱，那麼陸遠將獨佔整個權力蛋糕的六成甚至是七成！
那時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絕對獨裁。
朱承燶思索了許久，最後看著洋洋自得的朱定燿，牙關一咬。
“這事，老夫幹了！”
謹小慎微那麼多年，再小心翼翼下去，還想吃肉喝湯？
屎都沒得吃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