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7章 第380章 過堂

2024-06-18 作者:煌煌華夏

第380章 過堂

第二天一早,海瑞升堂辦案,按察使丁厚本出席,同田琥一併擔任陪審。

“先傳證人吧。”

海瑞手邊放著卷宗,他沒有急著召見唐季則的遺孀,而是見了證人,同樣也是報案人的洛陽萬芳園掌櫃。

一個叫胡悅兒的女人。

“民婦胡悅兒叩見大人。”

“是你報的案?”

“是。”

“你認識死者唐季則嗎。”

“當然認識。”胡悅兒笑而答道:“這位唐公子可是我們萬芳園的常客,民婦怎麼會不認識呢。”

這話一出,海瑞的眉頭立時擰了起來。

“你可不準撒謊,須知國法無情。”

“民婦所言句句屬實斷然不會撒謊。”胡悅兒昂起俏臉看向海瑞,自通道:“而且也沒人能讓民婦撒謊。”

她是萬芳園的掌櫃,萬芳園的水極深,別說一般人了,就算是河南當地有司的官員也不敢亂來,確實沒人有能耐逼著胡悅兒做假證。

海瑞沒做回應,只是對著胡悅兒微抬下巴:“起來答話吧。”

“謝大人。”

“你說這唐季則生前曾多次去過你們萬芳園,是常客,他在你們萬芳園大概花了多少錢?”

“這個民婦沒有計算過,不過大概有那麼一千多兩了吧。”

“他一個小小的吏員,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唐家是豪門,不缺這點銀子。”胡悅兒笑道:“他本人當然是付不起,不過他的姐夫會來墊付,這位唐吏員還有一個堂哥,叫甚麼不清楚,大部分的嫖資錢款都是他那個堂哥付的錢。”

“唐季則在你們那經常嫖宿嗎?”

“不過夜,最多玩到丑時就會走。”

“他在你們那有相好的?”

“有,每次來都是找一個叫惠子的姑娘。”

胡悅兒言道:“這個惠子還是個日本姑娘,特別溫柔體貼,很得男人的喜歡。”

海瑞沒搭理她,翻著證詞問道:“伱之前的證詞裡說,當晚你聽到唐季則說‘你們賄賂不成,竟還敢威脅朝廷命官’,這句話確鑿?”

“確實說過。”胡悅兒答道:“不過具體和誰說的民婦不知道。”

“當晚他和誰在一起。”

“他堂哥。”

這個神秘的堂哥引起了海瑞的注意:“他那個堂哥也經常去你們萬芳園嗎?”

“沒錯。”胡悅兒點頭:“但是不知道叫甚麼,一直都叫唐公子。”

“案發之後,唐季則的堂哥在哪裡?”

“跑了。”

胡悅兒面露鄙夷之色:“一個大老爺們連自己兄弟都不敢保護,嚇的落荒而逃實在是丟人現眼。”

“和唐季則發生衝突的人你認識嗎?”

“認識,一個叫費澄、一個叫葛三,都是在洛陽做買賣的商人,也是我們萬芳園的熟客了。”

“誰殺的人?”

“都說是葛三動的手,不過民婦沒有親眼看到,因此不好說。”

“本官清楚了,你先退下吧,回去之後讓那個叫惠子的姑娘來面官。”

“是。”

胡悅兒跪拜叩首,起身離開,走之前看了一眼丁本厚,突然笑道。

“丁大人,我們家小鶯可是想您了,還問奴家怎麼最近見不到您了。”

丁本厚面色一變:“胡說八道甚麼呢,出去!”

“呵呵呵呵。”胡悅兒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款動腰肢離開。

留下丁本厚氣的咬牙切齒。

一個婊子竟然敢當堂給他這位一省臬臺上眼藥!

海瑞若有所思看了一眼丁本厚,沒多說甚麼,繼續言道:“傳證人,洛陽府捕頭林過、仵作許川。”

很快,又是兩名證人上堂,跪拜見禮。

“當晚案發之後,林捕頭到的現場?”

“是。”

林過答話道:“卑職接到萬芳園的報案,帶著手下迅速趕赴現場,卑職到的時候,唐吏員已然亡身。”

“那時候的兇手呢?”

“已經跑掉了。”

“為甚麼沒有及時緝捕。”

“唐吏員乃是吏員,他的案子必須由臬司衙門親辦,卑職只是一個小小的捕頭,沒有資格下緝捕令,只能按章程將案件彙報給刑房主簿,再由主簿大人轉呈藩司刑曹,最後移交臬司。”

“這一來一回花了不少時間吧。”

“案發已是深夜,等臬司衙門下緝捕令開始緝捕兇犯葛三的時候,時間已經是第二天的酉時了。”

“你認識這個葛三嗎?”

“認識。”林過答話道:“這個葛三是個老地痞流氓了,當年在洛陽城內經營賭場和娼寮,手下有一大票青皮流氓,後來在朝廷的嚴厲打擊之下不幹了,轉行也學人做起了買賣,還和那個叫費澄的在城外開了兩家瓷器窯廠,聽說是賣瓷器之類的物件。”

“仿汝窯?”

“對。”

林過答道:“朝廷在汝州有官窯坊,有很多上歲數的工匠離休,這個葛三就挖了一批老師傅去他的窯廠仿造汝窯,生意很好。”

“那這麼說起來,這個葛三應該很有錢吧。”

“不清楚。”

林過答道:“這個卑職就接觸不到了。”

“行,你先下去吧。”

海瑞點點頭,隨即看向仵作許川:“你是洛陽府的刑房仵作。”

“卑職是。”

“你的仵作供述說你到的時候,唐季則已然身亡,死因是被勒死的。”

“是的。”

許川言辭鑿鑿:“卑職從業三十年,人怎麼死的卑職絕不會驗錯,唐吏員確確實實是被勒死的。”

“現場有掙扎打鬥的痕跡嗎?”

“沒有。”

“你說你做仵作三十年,本官問你,沒有爭執和打鬥,唐季則三十來歲的歲數,正是年富力強,怎麼會被另一個人輕而易舉的活活勒死。”

許川擰著眉頭答話道:“只能是兩種可能,一者唐吏員沒有絲毫防備,二者,他喝的酩酊大醉。”

“好,本官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卑職告退。”

海瑞繼續下令:“傳證人,商人費澄。”

衙役將費澄帶上堂,這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了,長得很富態,大肚便便,腦滿腸肥。

“草民叩見大人。”

“你叫費澄?”

“是。”

“做何營生?”

“草民在洛陽經商,迄今已有三十餘年了。”

“時間不短啊。”

海瑞冷聲道:“案發當晚,你和死者發生過沖突。”

“是。”

“甚麼衝突?”

“草民叫來陪酒的女人,便是經常陪唐吏員的那個日本姑娘惠子。”

“你認識他嗎。”

“大人說的他,是指唐吏員還是惠子。”

“死者。”

“認識。”費澄連連點頭:“唐吏員是在河道衙門當差,也是萬芳園的常客,草民和他有過多次眼緣,還在一起喝過酒呢。”

海瑞笑了笑:“你說你見過他很多面,還在一起喝過酒。”

“對。”    “那就奇怪了,經常見面還在一起喝過酒,你不知道那個惠子是他的女人嗎?”

“知道。”

“知道你還點了惠子作陪,故意拱火嗎。”

“這。”費澄嘿嘿一笑:“一個婊子罷了,再說,草民那天喝多了。”

“然後呢。”

“然後唐吏員發現後就和草民起了口角爭執,他辱罵草民只是一介黔首,還說他爹是知府,他大哥在禮部是主事,上面有的是人,打死草民都不犯法。”

費澄一臉的驚恐:“唐吏員這麼說,草民就嚇的醒了酒,趕忙將那個惠子送還給他,誰知道他還是不依不撓的辱罵草民及草民的朋友,那個葛三就是受不得辱罵才動的手。”

“怎麼動的手?”

“那葛三扯過一條舞女的絲帶,突然就從後面勒住了唐吏員,生生將唐吏員勒死的。”

“那個葛三跟你甚麼關係?”

“他和草民一起在城外經營兩家瓷器廠,生產的都是仿製汝窯。”

“生意怎麼樣?”

“非常好。”

“那個葛三有多少身家啊。”

“具體不清楚,不過幾萬兩應該還是有的。”

海瑞眼神轉冷:“一個有幾萬兩身家的豪紳,會因為被別人罵幾句就動手殺人?然後逃之夭夭,將自己辛苦大半輩子存下的家業、媳婦孩子全都不管不問了。

費澄,你會殺人嗎。”

“草民萬萬不敢啊。”

“你不敢,葛三敢?”

“可能。”費澄連忙道:“可能是因為那葛三脾氣比較暴躁吧,他是個老地痞了,當年就是靠著打打殺殺混起來的,脾氣暴躁動手殺人也不奇怪。”

“行,本官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草民告退。”

幾位證人相繼見過,海瑞便問道。

“那個萬芳園的妓女惠子來了嗎。”

“到了。”

“傳其來見。”

不多時,惠子登堂,面容確實姣好,身材也很曼妙,很難讓男人不動心。

“你會說我大明話嗎?”

“奴家會。”惠子跪在地上答話道:“奴家十四歲就來了大明,至今已有六年了。”

“你是怎麼來的大明?”

“奴家是被賣來的。”

“誰把你賣過來的。”

“奴家不知道。”

“海主使,這和本案無關。”田琥提醒了一句:“另外,大明律拐賣婦女之罪只適用於我大明國人,此女乃是日本人,不在適用之內。”

海瑞點點頭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你認識死者嗎?”

“認識。”

“認識多久了。”

“兩年。”

“在哪裡認識的?”

“就在奴家待的萬芳園。”惠子答話道:“那一年季則君剛剛中舉人,進了一個河道衙門的地方工作,當晚季則君的堂哥在萬芳園設宴請季則君喝酒,也是在那一天,奴家認識的季則君。”

“死者和你說過他家裡的事嗎?”

“沒有。”

惠子搖了搖頭:“只偶爾喝醉的時候唸叨過甚麼很累、不想再活了之類的話,說一邊是國法一邊是家人,季則君很難選,所以經常不願意回家,就來奴家這裡過夜。”

“你們掌櫃說死者每次去都找你,你這算是他的紅顏知己了,他沒想過替你贖身?”

惠子沉默下來,許久後才道:“季則君沒有錢,每次來的消費都是他家裡人和他堂哥付賬,季則君說,這是息錢。”

“息錢?甚麼意思?”

“不清楚。”

“案發當晚,你在哪?”

“奴家在一個叫費掌櫃的屋內陪酒。”

“你認識這個費掌櫃嗎。”

“認識,見過很多面。”

“怎麼見的?”

“季則君還活著的時候,這個費掌櫃沒少來敬酒。”

“他倆關係如何?”

“很好的。”

惠子言道:“每次見面都是兄長賢弟的叫著,而且每每都會喝的酩酊大醉。”

“那為甚麼會發生衝突,還鬧出了人命。”

“那晚。”惠子陷入沉思,隨後言道:“那天晚上,費掌櫃來的很早,他說要給奴家贖身,問奴家願不願意,奴家不願意和他走,費掌櫃就說贖身是為了將奴家送給季則君,奴家當然是樂意的,後面季則君就來了,費掌櫃帶著奴家去告訴季則君這個好訊息,可季則君說甚麼也不願意,他告訴奴家這筆錢不能收,這個身也不能贖,還說他會想辦法來替奴家贖身,他已經借到了不少錢。

而費掌櫃聽說這件事後就很生氣,拉著奴家離開季則君的房間,還說要強姦奴家,季則君當時和他堂哥在喝酒,聽到這話後一路追到費掌櫃的房間,兩人在連廊發生了爭吵,費掌櫃說了一句‘姓唐的你不要給臉不要臉,要不是給你叔父面子,早把你沉河裡去了。’,季則君便道‘行賄不成,還敢威脅朝廷命官嗎’。

隨後季則君又道‘這個差事老子早就不想幹了,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很強壯的男人突然出現,他拿著絲帶從後面將季則君活活勒死,奴家想要上前去阻攔,卻被幾個男人攔了下來,只能拼命叫救命,等胡媽媽的手下護院趕來的時候,季則君已經死過了。”

說到這裡,惠子的眼裡流出淚水,泣不成聲。

“殺人的兇手你認識嗎?”

“不認識,只聽費掌櫃喊他三弟。”

“那幾個阻攔你的人呢?”

“都是那個三弟的手下。”

海瑞嗯出一聲:“本官都清楚了,你先走吧。”

等到惠子離開,海瑞看向丁本厚。

“丁臬臺,你說這個葛三,連去嫖娼都帶著幾名護衛,他如此惜命,怎麼就一怒之下殺人呢,他不知道殺人償命嗎,不知道殺的人是我大明的官吏嗎。”

“可能真的是氣急敗壞,一時熱血衝動吧。”

“呵呵。”海瑞冷笑:“適才這個證人已經說了,唐季則一直在和費澄爭吵,是唐季則說要魚死網破的時候,葛三才出面殺害的唐季則,甚麼魚死網破?”

“這。”丁本厚搖頭苦笑:“這下官哪裡知道。”

“唐季則只是河道衙門一個小小的吏員,他又有甚麼本事幫被人辦甚麼事?還有,他那個堂哥、叔父到底是誰?”

“下官不清楚。”

“不清楚?”海瑞盯著丁本厚:“好,那本官自己找答案,這案子抽絲剝繭,總會真相大白的。”

丁本厚面色訕訕,點頭道:“海主使說的是,再如何複雜的案子,只要用心去查,總會真相大白的。”

“退堂。”

海瑞起身:“通知唐季則的家屬,明日過堂,本官還是那一個要求,一個人都不能少,要活著上堂來!”

散了堂的海瑞喊上田琥:“換身衣服,今晚去萬芳園。”

“啊?”

田琥明顯一怔:“去那種地方?”

“去見見那個掌櫃胡悅兒。”海瑞言道:“本官覺得,她應該知道很多事,最重要一點,她的身份確保她不會被威逼脅迫。”

“憲臺何以如此篤定。”

“一個開青樓的鴇媽,敢當面給一省臬臺上眼藥,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海瑞言道:“破家縣令、滅門府尹,何況一省臬臺,殺人不過一句話的事。

她如此有膽氣,絕不可能單單只是因為她是萬芳園的掌櫃,或許她還有甚麼不得了的背景,而這個背景可以讓她想說甚麼說甚麼,哪怕對方是一省臬臺,吃準了丁本厚就算是臬司主官也不敢拿她如何。”

“憲臺說的有道理。”田琥若有所思的點頭:“或許,那個胡悅兒確實可以給咱們提供不少線索。”

海瑞回想著之前的幾份供詞,大抵上已經是摸清了案件的脈絡。

人物關係也越來越清楚,現在只有兩個人還在謎團之中。

一個就是經常替唐季則買單付錢的堂兄,另一個就是那個還沒露過面,只在費澄口中提到過的叔父。

只要找出這兩個人,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