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道合安靖 (4400)
天地為之一變。
安靖此刻,能看見整個天元界。
他的視界正在拔高,抬升,直入蒼穹,卻又深潛,入微,直抵玄冥,就好似雙目成為了日月,成為了陰陽,同時注視最宏大的雲霞山嶽,也注視著物質最細微之處的元磁擾動。
他能感知到,感知到整個天元界的殘缺,就如同感知自己肢體的傷痛。
天元界水木缺位,陰陽隱沒,火土金大盛,這是因為伏邪當年一劍斬碎了天元天道,避免聖魔繼續侵蝕,故而世界分裂為兩半,一半為魔,一半則是被魔侵。
人族看似勝利,實則小敗,雖仍然留有元氣,但世界本身卻被佔據,天道無法自我迴圈,故而陰陽輪轉不再,而水木代表的生機被魔國所奪,火土金遺留下來,卻也因失衡而化作肆虐的災禍,也就是地淵深處無盡礦物和烈火,升騰在天穹的無盡煞雲。
雖然這也算是資源,但這也被昆妖所鉗制。
安靖還以昆妖中樞‘千風’自由,也斷絕了聖魔的侵蝕,讓天元界本身恢復了自我迴圈。
而現在,隨著他以初步完工的五帝法,洞天法,混一仙武道途,成就‘神通顯化’,定下自己完整的神通法軀‘降劫施罰天刑帝’時,一個陰陽五行無一缺漏的‘道之雛形’便顯化於此世。
所謂【道成肉身】,便是身蘊所有大道法理之基,身就是道,意就是神!
故而,天元界的天道,毫不遲疑地抓住了這次千載萬載都難逢的機會。
祂出手了。
以安靖顯化而出的洞天本質為藍本,以其周身輪轉的圓滿法理為鑑,以那陰陽五行齊全的天命為根基,天元天道開始動用之前第一次斬殺聖魔,擊潰魔國儲存的‘玄元之氣’,開始修復整個天元界!
聽上去,是被白嫖了。
但實際上,安靖才是賺的最大的那一個。
此刻,以平安公司大樓為中心,席捲世界的風開始呼嘯。
七耀五彩,明黯五色之光輪轉,化作潮,化作環,化作無窮無盡的同心圓,層層迭迭,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光潮所過之處,大地,天空,城市的建築,街道和荒野之上,那乾涸的,陰沉的,冰冷的,荒蕪的,死寂的萬物表面,盡皆浮現出無數玄青色的紋路。
它們交錯交織,充斥天地間的萬有,彷彿一張巨網,將一切都溫柔地擁抱入懷。
而在這懷中,有光正在閃耀,穿透了一切陰霾。
玄網,靈網……那是天元四聖以‘天元一始玄靈正法’為核心,佈設於世界內外,用以傳遞資訊,調動靈脈的法度之網。
它們本是協助諸真君和天君抗擊魔國的基礎設施,而現在,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這張人造之網,正在昇華為真正的天地靈脈,將全新的,圓滿的法理擴散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開始從根源上覆原這片被魔侵已久的天地。
光芒的最中心,安靖立於尖塔之頂,他若有所思地抬起手。
他接過一滴從天上煞雲垂落而下的金石之雨,一顆灼熱的暗金色金石混合體,這就是煞氣的本質,被魔氣干擾,過於濃郁的火土金之力凝練在天空,化作遮蔽天光的煞雲,它們化作的酸雨讓天元界的所有人都披上了雨蓑和罩衣,也讓無數底層修者在每一次呼吸中都忍耐著肺腑被灼燒的痛苦,甚至被迫換上義體。
但現在,它們都降下了。
灼熱的金石之雨墜下,最初狂暴如同硫磺的雹,但後面就愈發溫和,冰冷,直到最後,在金石之間,隱約有真正的雨水一同降下。
它們一同跌落在大地,原本乾涸,漆黑,焦枯的大地,開始被滋潤,堅固的金石擊碎了它們的外殼,而灼熱的烈焰灼燒,讓黑色的魔氣被逼迫而出,蒸發於無形,緊接著,雨水滴落其中,滋潤生機。
而最後……
一縷新嫩的綠意,開始在頑石之間,發芽,綻放。
風,開始流動。
不再沉惡腐蝕,全新的風將溼潤的,清新的,柔和的,滋養的水汽,攜裹著一種溫暖的感覺,捲過整個天元界,拂過每一個生靈,無論是人,獸,草木,偃傀……凡是有心智的,都感覺到了一種生機。
轟……嗡!
大地劇烈地震盪著,地震出現了,天元界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驚呼聲此起彼伏。
雖然所有人都是修者,不懼怕這種天災,但也不知道為何,這地震卻並不像是摧毀一切的力量釋放,反而是一種脈動,一種心跳,一種有甚麼東西,甚麼事物,正在復甦的……
呼吸。
轟!
大地震顫,故而突有裂縫於焦土綻開,而泉水迸發,這些曾被塵封於大地最深處的怯懦之死水,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爆發,再一次奔湧於大地之上,匯聚成溪流,而後奔流不息。
天元界並非沒有水,沒有生機。只是在天道破碎後,一切都被凝固,一切都被沉澱,宛如靜止,而這靜止本身,就是一種最深沉的‘淵’。
聖魔曾奪走了一部分世界的生機,但今日,一位異世而來的天命,卻帶著另一部分,乃至更圓滿的生機歸來。
安靖感覺到了,整個世界,都對他散發出一種親近感,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是他早已完全掌控的洞天……
“我靠!”
原本安靖還沉浸在這種彷彿要掌控整個天地的感覺中,但在察覺到這感覺也太像是天刑苦境後,他猛地驚醒:“天元天道,你這傢伙,想要用自己把我套牢?”
“我警告你啊,我幫你可以,你用我的法理修復世界我也沒意見,因為我也收穫很大,世界的修復過程是洞天法的一次印證和反饋,可以幫助我的洞天更加完善,但你指望我當你的洞天之主,讓我當新天道,我絕對不幹!”
就在剛才那短短的瞬間,安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志,開始化作河川,千風,化作流雲,朝霞與天光,他的意志開始擴散,開始流淌,開始奔湧呼嘯……
這是……
【合道】啊!
天元天道真的是瘋了,祂要讓安靖當新天道!
人的墮落,是沉入慾望,遺忘夢想;是靜滯不動,不進反退;是面對不公,選擇接受與順從;是被壓迫後,放棄反抗。是選擇容易的不選擇對的,是選擇困難的不選擇正確的,是選擇他人想要的而不是自己想要的。
墮落有千千萬萬種。有些人的墮落,在旁人看來或許是一種醒悟。有些人的正確,卻又是另外一些人的錯誤。但差異本身不是錯誤,也不是墮落,所以墮落難以被根除,但也難以完全勝出。
可是,天道呢?
天道的墮落,又是甚麼?
安靖知曉這一問題的答案,天道的完全墮落,毫無疑問就是聖魔了,將一切都歸於自己,然後一切都陷入沉默和腐朽,一切都靜滯不動,所有的一切眾生都在互相折磨,都服從於那唯一的意志,沒有煩膩,沒有厭倦,也沒有反抗,一切都持續到永永遠遠,直至沒有最末的最末。
只是……
若只是墮落了一半呢? 安靖原本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但現在他知道了。
天道墮落了一半,當然就是放棄自己的職責,忍不住了憋不了也不想再繃下去了,直接跑路了!
此刻,天元界。
天外。
諸多天尊看見這一幕後,也為此感到驚訝。
【合道嗎?這就是合道?】
天元四聖此刻都有些沒繃住,語氣帶著一絲愕然和茫然:【當年天元天道無論如何都不願讓我們合道,說是世界有魔侵,我等若是強行合道,當場便會化作五大聖魔,可為何現在……但為何現在就讓安靖合道了?】
【不,這不是合道。】
懷虛諸天尊中,昊天鏡看得最是清楚。祂的鏡光一閃,倒映出安靖此刻的真實情況,祂忍不住不可思議道:【是道合安靖!】
【天元天道,正在用自己殘存的潔淨的那一部分,去‘合’安靖的洞天。這就相當於是將安靖的洞天之法理化作一個種子,鑲嵌在了世界中,從此往後,這枚種子將不斷汲取整個世界的養分為己用,持續成長!】
【而等到有一天,種子長成了參天神木,那麼一個全新的世界,也就會從舊世界的殘骸中,重新發芽,綻放!】
【這就是改天換地的偃傀巨神,大道之樞機啊】萬化神樞感慨道:【三元那傢伙(天演神光三元偃傀,天機山的另一尊道兵)若是來了,見到此情此景,肯定會喜不自禁!】
【我懷虛界早已失落了此法,沒想到,沒想到啊,天元界居然還有!】
【祂若是得此法門,肯定能更進一步,指不定就可以煉道九天了!】
【我天元界,的確保有許多道庭時代遺留的技藝與傳承】聽見此話,尹正仙人立刻道:【諸位道友,若是能將各自宗門的全部底蘊都調集過來,一同對付聖魔,事後共享氣運,共研大道,豈不美哉?】
今時龍神微微點頭:【的確如此。不過此事稍後再議,我們先看看安靖的情況。比起未來必然可以商談成功的合作,他此刻的狀況更加重要】
【的確】眾天尊深以為然,繼而一同將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被無盡光輝與法理道紋籠罩的身影。
而此刻,正在被眾天尊乃至於天道投注目光甚至附體的安靖,心中只感覺一陣荒謬,因為他的‘被合道’過程居然還沒有結束:“天元天道你耳聾嗎?我說不要給我合道了,你又不完全,我合道了被綁死了對你又沒好處!”
說實話,對於這一點,他早有預感。
和天元天道一樣,懷虛界的天道恐怕也早就想跑路了。而懷虛天道選擇的‘做減求空’物件,毫無疑問,就是幽如晦的洞天。
這並不奇怪,幽如晦是玄天祭的後裔,玄天祭奪取了第二代無中生‘應天不死樹’的力量,還有第一代無中生祖龍的傳承,而無中生本就是天道力量的直接顯化,換而言之,幽如晦約等於天道直系後裔,被選中理所當然。
而天元界,找了自己啊!
任何修法都有自己的獨特優勢和缺陷,而洞天法的優勢和缺陷,此刻終於出現。
那就是,太容易被天道抓去頂崗了!
安靖倒也不覺得天元天道非要害自己,非要抓自己當新天道,很可能就是對方瀕死前的本能決策——自己都快死了,恰好遇到隔壁大世界投過來一個完美的天命,一個可以作為備份盤的完美小洞天。
那還說啥?兄弟天道你也太客氣了,我就把整個天元界都給你了唄!
自己反正也撐不下去了,就讓對方來繼承天道大位好了!
一個自動轉移天職的程式。對於其他人,譬如天元四聖,肯定是好訊息,但對於安靖來說就不太行。
“快!”
事已至此,再無猶豫,安靖凌空一握,伏邪便憑空出現在手,繼而當空一劃!
“我要離開!”
“去哪裡?”伏邪的劍鳴中憋著一絲笑意,祂頭一次看見安靖如此狼狽地落荒而逃:“回懷虛嗎?”
“嗨,這麼早回去幹啥?”安靖嘆了口氣:“反正天元界的事都辦得差不多了,後續自有天尊們處理,而後續祂們想來完全可以跟著我來。”
“現在,咱們去大荒界!”
劍光破虛。安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天元界所有存在的感知中,只留下那仍在緩緩運轉,修復著世界的巨大陰陽五行光環。
大荒界。
天海之上。
流翠島,明鏡城。
城主府中,明光塵正斜倚在躺椅上,手中捧著一本從大荒界繳獲的功法典籍,悠哉地讀著其中記載的‘烘爐法’。
一旁的‘鏡中我’不斷地演練,嘗試,時不時出現一些錯誤運轉,走火入魔,然後被重新還原,再次開始修行。
如此悠閒自在的修行演練,也就只有明鏡宗的武者可以這麼瀟灑了,鏡中我可以完全讓武者脫離單純修法上走火入魔的風險,只需要在意心法即可,也就是靠著鏡中我,明光塵才能迅速掌握烘爐法的精髓。
事到如今,明光塵除卻自己原本就具備的一個仙業外,他又找到了一個新仙業的路……只要完成這個,他覺得,凌霄之前,他都是一路暢通!
“兩界技藝,若是融合,當真是互相彌補——多界互通有無,互相交流衝突,果然才是進步的第一法門。”
明光塵心中感慨,也就是此時,他突然抬起頭,彷彿感應到了甚麼,金色的法眸抬起,看向明鏡城頂端,那座與門相連的太虛祭壇。
“咦,宗門有人要來?”
放下書卷,明光坐直了身子,頗為好奇:“最近都沒怎麼聯絡,霍清也迴天元界了,也不知道宗門內是甚麼情況……不過,能動用祭壇,想必又是一個好訊息吧。”
實際上,也的確是一個好訊息。
就在他思索的瞬間,太虛祭壇上光芒大盛,一道太虛裂隙水流一般延伸,展開,緊接著,一個人影從中一躍而出,穩穩地落在了祭壇中央。
看清來人的瞬間,明光塵的法瞳頓時一亮,臉上那份期待的閒適瞬間被驚喜所取代。
“啊哈!”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臉上露出笑意:“是安靖!”
而那個人人影,也察覺到了這個目光,也轉過頭,與明光塵對視,同樣露出笑容。
“師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