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天幕浸染成琥珀色時,周顯踏在比爾吉沃特的石板路。當他與米鋪簷角那串褪色的草繩幌子錯身而過,夜色已悄然漫過街道,盞盞夜燈次第亮起,像被揉碎的星辰墜落在人間。
離開了暗影島,沒有了壓制的周顯精神力透體而出,將整座城市都被其精神力籠罩在其中,不過須臾,這座城市的每處暗巷轉折、每棟建築輪廓,都化作細密的紋路,在他腦海中暈染成一張泛著微光的立體輿圖。
“應當就是此處了。”
周顯抬眼望向朱漆剝落的府門,簷角懸著的銅鈴在海風中輕晃。這座三進院落雖不見金鑲玉砌的奢糜,卻以青灰色磚石砌就高牆,門楣處精雕的海獸紋樣與兩側抱鼓石上的浪花紋飾,在比爾吉沃特這片粗獷的海港中,倒也透著幾分獨樹一幟的氣派。
周顯的指尖剛觸及門環,一道尾音勾著浪濤韻味的嬌叱驟然刺破暮色:“小屁孩,這可是比港‘疤面虎’的地盤!想活命就趁早滾蛋。”
聲線裹挾著海風的溼潤,似裹著蜜糖的匕首,溫柔嫵媚裡藏著不容置疑的鋒芒,尾調的尾音如淬了鹽的鋼刀,堅韌得能斬斷纜繩。
周顯聞聲轉身,暮色裡,一抹酒紅如流霞破空而來。那女子踩著細浪般的碎步走近,輕衫堪堪裹住玲瓏曲線,腰間兩把槍隨著步伐輕晃,似將月光揉碎綴在腰間。
髮梢幾縷酒紅纏繞,襯得眼尾的丹蔻愈發豔麗。她唇角噙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舉手投足間流轉的風情裡,藏著暗礁般的鋒芒,恰似怒放在腥風血雨中的帶刺玫瑰,任誰多看一眼,都要被勾住魂魄、扎破掌心。
“這眉眼……好生眼熟。”
周顯瞳孔微縮,海風捲起他額前碎髮。記憶如潮水漫過腦海,遊戲中的人物與眼前人漸漸重疊。
那抹標誌性的酒紅長髮、眼間的獨特雙槍,還有周身縈繞的危險氣息,分明是令比港無數海盜聞風喪膽的“厄運小姐”莎拉,這座海港知名的賞金獵人。
“莎拉?”
聞言莎拉輕抬下巴,丹鳳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似兩把淬毒的匕首。她微微眯起雙眸,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周顯,輕啟紅唇,嗓音帶著幾分慵懶的警惕:“你認識我?”
常年刀口舔血的經歷,讓她的直覺如繃緊的弓弦,眼前這個看似稚嫩的小孩,竟能叫出自己的名字,這讓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比港誰人不知,大名鼎鼎的賞金獵人,厄運小姐莎拉。”
周顯語調平穩,字字清晰,隨即將莎拉那些響噹噹的頭銜一一丟擲。
“你是誰?”
莎拉的眼神瞬間銳利如鷹,幽黑的瞳仁裡閃過一抹寒芒。她心裡清楚,在這魚龍混雜的比港,知曉自己是賞金獵人的大有人在,可熟知自己真名的,卻是鳳毛麟角,眼前這看似普通的小子,究竟甚麼來頭?
周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任莎拉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卻只是悠然轉身,骨節分明的手指叩響斑駁的門扉。沉悶的叩擊聲驚起簷下棲息的海鳥,撲稜稜的振翅聲裡。
莎拉眉峰微蹙,眼底翻湧的惱火轉瞬化作冰冷的好奇。她抱臂倚著爬滿牡蠣的石柱,猩紅裙襬被海風掀起又落下,宛如蟄伏的毒蛇,只等獵物露出破綻。半響後,沉寂的空氣被吱呀作響的門軸聲劃破,鐵環撞擊門板的悶響驚起巷尾野貓。
門縫裡探出顆稜角分明的腦袋,那人眼尾猙獰的刀疤幾乎要扯裂整張臉,渾濁的眼球佈滿血絲,像頭被激怒的海獸死死瞪著周顯。他粗糲的手掌不知何時已扣住腰間彎刀,刀刃出鞘半寸,寒光映得周顯衣角微微發顫:
“小子,敢擾虎爺的清淨?若說不出個所以然,這雙爪子,今兒就給你剁下來餵魚!”
周顯迎著那股撲面而來的森冷戾氣,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漆黑的瞳孔裡不見半分懼色。他揚唇輕笑,聲音清朗如擊碎晨霧的銅鈴:
“在下聽聞比港‘疤面虎’仗義疏財、樂善好施,在下急需週轉,特來求借十萬比港幣。若能成全,他日必當厚報。”
這話落得坦蕩,彷彿對面不是隨時能取人性命的狠角色,而是茶樓裡談生意的尋常掌櫃,惹得一旁冷眼旁觀的莎拉不禁嘴角一抽。
“疤面虎”熱善好施?她還是第一次在比港聽到這樣的話,哪怕是“疤面虎”的手下最多也就誇對方勇猛罷了。
“哼,原來是來找不痛快的!”那凶神惡煞的傢伙臉上閃過一絲狠厲,猛地一揮手,臉上的橫肉跟著顫動,“兄弟們,給我把這小子的爪子卸下來,等會兒給虎爺燉個下酒的好湯!”
話音剛落,門內便如潮水般湧出十幾名打手,他們個個凶神惡煞,臉上掛著猙獰的笑,摩拳擦掌地朝著周顯撲了過來,彷彿一群餓狼見到了獵物,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一旁的莎拉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抱臂而立。
周顯見狀,不禁輕輕搖了搖頭,似是對這群人的不自量力感到無奈。他不緊不慢地抬起手,輕輕一揮。剎那間,一股無形的力量如洶湧的浪潮般席捲而出,那些正氣勢洶洶撲來的打手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竟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
緊接著,他們如同斷了線的木偶,朝著大門狠狠砸去,“轟”的一聲巨響,大門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十幾個人重重地摔落在院子裡,發出陣陣哀嚎,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著。
一旁的莎拉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原本臉上的冷漠瞬間被一抹驚訝所取代,她緊緊盯著周顯,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好奇。
“這……這甚麼鬼情況?!”
那領頭的混混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嘴巴大張,彷彿能塞下一個拳頭。他使勁兒揉了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明明前一秒兄弟們還氣勢洶洶地撲向那小子,可眨眼間,就都橫七豎八地躺在院子裡哀嚎了。他壓根兒沒看清周顯到底使了啥手段,只覺得一股莫名的恐懼從腳底躥上心頭,雙腿止不住地微微打顫,手中的刀也差點滑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