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親要接我下山……”“下山?也很不錯啊,日後中洲又要多出一位女俠了。”
“你就打趣我。”
虞子衿被他打趣情緒好受了不少:“山門如今有難,我其實是不想走的,可是家裡……”
“不必有太多的心理負擔,山門不會因為大家的離去而倒下,除非……它內部已經爛了。”裴道野微微搖頭,看去:“幾時走?”
“船已經來了。”
“挺好的。”
兩個人相顧無言。
虞子衿忽然開口,像是鼓足了勇氣:“裴道野,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我家裡……還是挺強的,不管日後中洲出現多大的亂子,都能護住我們。”
裴道野啞然失笑:“怎麼?想讓我當贅婿啊?”
“也不是這個意思,就是……”
“這種時候你願意拉我一把,我挺感動的,不過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是為了她……謝師姐嗎?”
“自然不是。”
“那我信你。”
虞子衿原本還有些緊張,可說這話的時候露齒一笑,到底是明眸皓齒。
裴道野笑道:“臨別前也不知道該送甚麼,這瓶靈丹就送你了,希望對你有用。”
“那我就收下了。”虞子衿大方收下。
她望著裴道野。
似乎有千言萬語。
遠處傳來了呼喚,她移開視線,“那我走了。”
“再見。”
“一定會再見的。”
她揮揮手,像當年風風火火闖入裴道野的視野一樣,這一次緊緊握著瓷瓶,快步離去。
山前的風婉轉個不停。
像是有些不捨這短暫的長情。
……
“走了,都走了,挺好。”
……
關於暗中鎖定自己的氣機,在夜幕下又多出了幾道。
裴道野還在等。
直到送別虞子衿的這一日,他才發現自己的洞府內多出了一張紙條。
標明瞭時間以及地點。
……
夜幕深至。
這大概是分別多日之後再見到莫長青,只是裴道野心裡莫名有了些怪異。
……
“玄山門已經出現了問題,我需要你幫我。”
“院長需要我怎麼幫?”
裴道野盯著夜幕下將一身籠罩於黑袍之中的莫長青。
“你附耳過來……”
裴道野按耐下性子上前。
“老宗主修煉出了差錯,我這修煉也出了差錯……山門內有內鬼,不止上官湘靈那女人一個,還有主峰帶回來的那個孩子……他叫趙浩然,一個被玄陰宗抓住長達一年的弟子,你相信他會叛變嗎?”
“人心……很難說。”
“是啊,但我不敢賭,所以打算讓你去殺了他。”
“……”
裴道野目光幽幽的看去:“院長,這好像不是你風格,僅僅只是懷疑就要抹除對方,這未免太草菅人命了吧?”
“你在質疑我?”
“對。”
“……”
下一刻,莫長青的眼角餘光已然看到一簇火光像是撕裂虛空,籠罩在他身前。
“轟隆!”
劍火迸射。
巨大的爆炸夾雜著強烈的衝擊將莫長青生生掀飛數米。
煙塵繚繞當中。
莫長青迅速穩住身形,獰笑一聲:“小東西,到底是被你發現了!”
腳下一踩。
方圓十丈的石地毫無阻礙的瞬間破裂、下沉!
那些頭顱大小的碎石統統被他一腳踩踏,氣流震盪之下,手中捏出的玉符轟然爆發!
在剛剛爆炸的同一時間!
莫長青的身形就瞬間如鬼魅一般消失。
猛烈的罡風瞬間把他周身的漫天煙塵掃蕩一空,灰色的虛龍身影躍然視線之內!
“嗤拉!”
面前的虛空中卻在此刻激盪出一道熾亮的弧光,直抵龍首。
“你不是院長。”
裴道野的聲音響起。
但於風暴中卻無法找到他的身影。
“莫長青”頓時驚疑不定,環顧四周。
竟然沒能發現裴道野的下落。
這怎麼可能!
這小子疑似築基大圓滿甚至金丹初階,可他畢竟是金丹高階!
這都發現不了?
“吼!”
風龍爆發。
陡然間,面前的空中像是有無數風暴裂開。
就在這震盪之下。
假扮莫長青的這人竟然沒有再度進攻,而是扭頭就跑。
他覺得裴道野有問題。
原本必殺裴道野的信心此刻已經不足十成,索性果斷撤退。
對他而言,自己雖然是金丹高階。
可拿不準的事已經出現……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那必然說明事態已經超出了他的控制範圍。
修煉了這麼多年才好不容易修煉到如今這地步,送死那是絕對不可能送死的。
只是……
“砰!”
砂鍋大的拳頭忽然落下。
這一下震的假“莫長青”心頭一驚,耳畔盡是雷聲滾滾,心跳都好像慢了一拍。
十分之一個呼吸間!
強烈的風聲呼嘯聲中,隔著近在咫尺的距離,完全能夠看得清楚探下的這隻手臂上所泛著的銀白色澤……其上更是青筋如蟒蛇盤繞!
臥槽!
這怎麼可能啊!
這人大驚失色,但轉瞬就迎來這道白髮身影蓄滿精氣神的一拳。
拳頭下方的空氣一瞬間都被純粹的力量擠壓、崩滅,形成了一條近乎於真空的地帶!
時間在這一刻都好像沒有了意義一樣,被凝固住了。
“你”
剛剛回過頭來的假“莫長青”驚駭欲絕,半句話音生生卡在喉中,神情如同見了鬼一般,又哪裡反應得過來?
緊跟著便耳膜刺痛!
數千縷陣紋流光匯攏在這一拳之上。
“莫長青”悶哼一聲。
不過反應極快。
在半空中斜飛出去的剎那猛然擲出一張符紙。
火光湧現,就像是破開風牆的一道光,剎那變成血盆大嘴,將眼前的一切吞噬。火之怒相,成!
但在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畫面。
對面戴著面具的白髮男人只是伸出手掌……他所做的動作,非常簡單,就是……伸出手掌。
與“莫長青”一張張符紙丟去、加持符術截然不同。
白髮男人的手掌掌心,似乎湧現出一層無形的空氣。
熾亮的視野之中。
“莫長青”捕捉到了極其緩慢的一個又一個瞬間。
洶湧爆發火焰的火之怒相在觸及白髮男人拳頭的那一刻,還未來得及徹底宣洩真正的殺機,就被直接震散開來……
詭異的是,白髮男人竟然還能倒流一部分力量,使得他凝聚出來的火之怒相迸發殺力的那個整體,瞬間就變成了支離破碎的一個又一個殘缺分塊。
最終,這一拳,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拳,“咚”的一聲,打在了火之怒相的身上,發出了非同尋常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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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長青”瞳孔收縮。
下一刻。
白髮男人一擊鞭腿,快得匪夷所思!直接將他眼前凝聚出來的火之怒相,打得支離破碎!
以上品神符釋放的那些神力想要將這具軀幹拼湊重組,並非難事。
但問題是,眼前這個男人爆發出來的力量帶著一股有位霸道的勁力。
這句火之怒相只是瞬間就被絞碎的徹底!
“砰!”
“咳……”
“莫長青”神情慘白,雙目之中佈滿的情緒,不再是猙獰,而是恐懼。
之後……他還發現了一件更為恐怖的事情。
他那張驅動火之怒相的上品神符,竟然已經失去了效果……換句話說,他已經沒有神力加持。
那些零碎的法相,被空氣中那股霸道的勁力卷中,不斷重複著無止盡的絞殺……就這麼從這方空間內,徹徹底底的泯滅消失!
神魂受到反噬。
“莫長青”踉蹡著退後一步,面色蒼白。
他看向白髮男人。
自始至終,同他交手的根本就不是裴道野。
驚疑不定的情緒比往常來的都有快。
有些摸不準那股實力強大的白髮男人到底是甚麼身份。
尤其……是這個裴道野到底又是甚麼身份。
可情報上不是說這個裴道野只是莫長青安排的一步暗棋嗎?
特麼的!暗棋能有這麼強?
白髮男人忽然止步。
“莫長青”心裡難免鬆了一口氣。
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他扭頭看去。
風龍的巨大屍身前站著一道揹負雙手的身影,不是裴道野還能是誰。
背對著他。
裴道野平靜說道:“我給你一次開口的機會,好好珍惜。”
這句話,清晰地傳到了“莫長青”耳中。
他怔住了,本想開口說些甚麼,只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猶如雷火環繞的這方世界,湧蕩起一陣一陣寒風。
心驚肉跳的“莫長青”萬分艱難地望向被倒流席捲的火之怒相殘渣……
在關內他告訴所有人,自己並非是仙盟走狗,而是為了玄山門的未來。
可是結果卻讓他承受不起。
“你,敢不敢跟我光明正大的打一場?”
“光明正大?”裴道野平靜看去:“就算給你一百條命,也不夠我殺的。於你眼中的公平,對我來說不值一提。”
他只是揮揮手。
湧動出來的劍意就已經在剎那讓“莫長青”徹底跪了下去。
“我說!”
內心震動這劍意出現的迅猛和強大,男人口吐鮮血的同時淒厲的喊出了這兩個字。
這才避免了最後被萬劍穿心的下場。
“我……叫楊金弗,是司察院秘衛,負責剷除你。”
“為何要殺我?”裴道野語氣還是平靜的樣子。
“因為莫長青跑了,上面懷疑你是他的暗棋。”
“……”
裴道野聽到這,才轉過身子看去,似笑非笑:“莫長青跑了,這話如何說?”
“你不知道?”
楊金弗臉上的易容已經潰散,露出真容,年紀倒是和羅離相仿,只不過更顯疲憊。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連忙話鋒一轉:“莫長青之前對外宣稱閉關……”
“具體時間?”
“四個月前。他去了趟關外,殺了一夥古修士,之後回來後就宣佈閉關……大概是兩個月前忽然傳出他走火入魔的訊息,司察院為此震動,提供了不少靈丹……最後才發現這可能只是莫長青的計劃一環。”
楊金弗小心翼翼的看過去。
裴道野想過最壞的結果,沒想到是這麼壞的結果。
“甚麼時候發現他跑路的?”
“昨日,有長老擔心他出事,所以尋過去,結果發現莫長青早就不見了……同時玄山門寶庫丟失了大量物資。”
“昨日?”
裴道野明白了過來。
難怪他剛到司察院,就被暗中那麼多目光針對。
這一切說得通了。
“雜役院的老莫也是你們殺的?”
“雜役院?你說那個長老?他……沒辦法,他看到了一些事,只能死。”
“甚麼事?”裴道野問道。
楊金弗張了張嘴巴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是裴道野點破了他的心思:“比如成為仙盟走狗?”
“不,我們不是走狗,這只是權宜之計!”楊金弗著急,有心解釋。
裴道野卻嗤笑一聲:“甚麼時候權宜之計必須要殺死無辜的人才能達成?不過一些虛偽的蠢貨,被人利用了還不自知。”
“我們沒有被利用。”
“愚不可及!”
裴道野怒聲打斷了他的話。
楊金弗頓時噤若寒蟬,但還是強撐著心悸開口說道:“裴道野,你如今實力非凡,若是主動向高層解釋,他們一定會放過你,甚至有可能重要你……”
“夠了!”
裴道野氣笑了:“還想讓我給他們賣命?你也是蠢貨一個!其他廢話不用說了,把你身後的人都說出來吧!”
“你……想做甚麼?難道你想殺了他們?裴道野,你是不是瘋了?他們可都是玄山門的中流砥柱,如果他們死了,我們玄山門可就徹底沒有未來了了。”
“莫長青為甚麼要跑,你知道嗎?”
“我……他肯定是奸細,不然為甚麼要跑!”
“一個元嬰被你們逼走,一個雜役院的管事直接坑殺……連我這個為山門衝鋒在前的司察院弟子也只因為被懷疑要慘遭抹殺……或許我師父也是你們做的手筆吧……既然草菅人命,那就不要跟我談格局……你們,不配。交代吧,除了朱鶴濤還有誰?”
“裴道野,你難道以為憑藉你一人之力就可以反抗的了他們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裴道野不以為意。
楊金弗忽然暴起,他殺不死裴道野,所以打算自殺。
可落在裴道野手裡,生死便已經由不得他了。
裴道野甚至都沒有動,就看著楊金弗被白髮男一把抓住,當場扯斷手臂。
慘叫聲中。
裴道野的神魂之力毫無疑問的鎮壓了下去。
……
“你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