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段長侯的識海中退出。裴道野沉默了好久。
他在思索自己和段長侯之間的點點滴滴。
如果這一切都是他演的，那段長侯簡直恐怖！
如果不是……
那他這個古修士可就太廢了。
他還沒見過這麼廢的古修士。
就連混元老祖都說過，能夠活下來的古修士都一定是有大手段的強者。
譬如他接觸過的女劍仙、女道人以及墟界的棺材，這些古修士掌握的手段哪一個不讓人心驚肉跳。
惟獨段長侯……
被困在小小的玄山門內當牛馬。
而且還只是築基境的修為……哦不對，是今年才剛突破到的金丹。
裴道野低頭看著段長侯，長嘆一聲。
“師父啊師父，徒兒現在也有點迷茫啊，你要是演的，那我這還救不救了？不會你惱羞成怒，直接掀桌子先把我砍了吧？”
裴道野用乾淨的毛巾將段長侯臉上輕輕擦拭了一下。
“不是徒兒想要做甚麼，您老可一定要理解我啊，我也是擔心你……”
他說話間，繼續混入段長侯的神魂之中。
雖然不能吞噬，但眼下段長侯的魂魄都已經碎裂出無數碎片，他小心翼翼的控制手段，將一些快要消失的碎片觸碰。
一道道閃爍的記憶浮現。
……
【新增技能：皇天煉丹術】
……
“感謝師父，師父萬歲萬萬歲。”
……
眼見沒有其他碎片消散，裴道野也就意猶未盡的離去，不過他發現自己使用魂印之後，反而是將段長侯的神魂凝實了幾分。
這樣一來。
反倒是不會輕易消亡了。
“雖然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情況？但我只是在做一個徒弟應該做的事。”
裴道野嘆口氣。
陪在一側。
沒多久。
帶著古籍過來翻閱的羅離也意外的看向裴道野：“師弟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也就不久前，師兄這是？”
裴道野看著羅離帶著大包小包書籍的樣子。
羅離撓撓頭，不好意思道：“有些問題想要請教師父。”
“？？？請教？”
是我幻聽了嗎？
裴道野扭頭看向閉目中的段長侯，心想就算是他動用魂術也不能讓段長侯開口，師兄你該不會也是某個老傢伙吧？
“我就是發現每每將不懂的問題說給師父聽，我很快就能想明白，我想這一定是冥冥之中師父在用自己的手段教導我。”羅離一臉認真。
裴道野：“……”
四下看了看。
師姐呢？
快把他拖下去。
又瘋了一個。
“師弟，你也是來跟師父聊天的嗎？”羅離好奇問道。
裴道野輕嘆：“是啊。師父他老人家還傳授了我不少煉丹的經驗。”
羅離頓時滿臉驚喜。
你看，我就說師父無處不在！可笑呂師妹竟然說我是瘋子！
隨後。
羅離興匆匆的九開始拿出古籍在段長侯床邊讀了起來。
“師傅，就是這段……我想了一晚上都沒理解，為甚麼明明水火不融的兩種藥草卻能煉製出更高階的藥膏……”
裴道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吭聲。
等羅離陸續又問出一些問題後，他忽然話鋒一轉又提到了最開始的問題。
“……師傅我好像懂了，你是說應該……”
裴道野受不了了。
剛起身就看到呂師姐尋了過來。
她一進來就看到趴在床頭唸唸有詞的羅離，頓時一揚眉：“你又在抽甚麼風？”
“你不懂，師父他老人家雖然現在口不能言，但能夠跟我們‘溝通’，你問師弟，他也說師父傳了他煉丹經驗。”
羅離想佐證自己的說法。
特地拉上裴道野。
結果呂師姐只以為她在發瘋。
“……師弟你先去忙吧，我來的路上聽到了司察院今日發生的事，發生這麼大的事你也不說，現在外面亂得很，不行你先申請閉關，等外面風平浪靜了些再去。”
呂師姐還是很擔心的。
羅離不明所以，他是不聞天下事，根本不知道外界發生了甚麼。
裴道野只笑笑說知道了。
呂師姐不想他經手這些瑣碎的事情，她不是羅離這個大傻瓜，所以清楚裴道野身為司察院弟子，要去做很多危險的事。
好說歹說。
這一次輪到裴道野被勸走了。
這次返回住處之後。
沒有立刻閉關。
而是帶著馬師兄下山去了天襄城。
順便檢視了萬相殿那邊的訊息。
冷凰那邊刺探到不少最近西北方的情報，他以十七殿魁首的身份當然可以免費獲知。
確定李四夷那邊完好無損之後，這才放心下來。
“……目前還不清楚那夥神秘人的資料，已經有人開出天價想要知曉他們的身份。”
酒桌對面，冷凰開口。
許久未見。
裴道野倒是覺得她越發明豔動人了，聞言玩味道：“是仙盟還是玄山門？這麼熱衷這夥人的身份？”
冷凰看了他一眼，平靜道：“仙盟。他們在那夥神秘人手中吃了不少虧，現在都想弄清楚到底是誰……他們派出去的人都死了，所以到現在我們連對方的畫像都搞不到，劍九，你那邊方便出手嗎？”
“不方便。”
裴道野只想閉關尋個地方，哪有時間去操心這些事。
見冷凰頓了下，他故作姿態，表情凝重道：“莫長青盯上我了，現在恨不得把我綁在他身邊……你在玄山門如是有眼線，想必很快就能打聽到……我最近一直被莫長青使喚，之前不是也告訴你了嗎，我並非口說無憑，我現在做多錯過。”
“我自是相信你。只是主上那邊……”提及上官湘靈，冷凰有些遲疑：“主上現在遇到了點麻煩。”
“甚麼麻煩？”裴道野儘量讓自己表現的沒有那麼明顯。
他現在巴不得聽到這女人不好的訊息。
得虧秘境那邊困住了這女人，鬼知道她還想使甚麼么蛾子。
再等等。
等養屍術進化到圓滿，他就讓這女人嚐嚐受制於人的感覺。
“秘境最近出現了古修士，而且人數不算少，她那邊現在無暇管我們外面的事，所以我可能需要你。”冷凰說完平靜的看向裴道野。
但眼神卻難以掩飾那種求助。
裴道野沒有心軟，只是套話道：“到底甚麼忙連你都解決不了，需要我出手？你也知道……我還不是金丹境圓滿。”
冷凰迅速將卷軸遞去，就在裴道野開啟的時候，快速說道：“我手下的一夥人被困在了此處，銀狼那邊我聯絡不上，派遣出去的三支小隊也都陸續被困在這裡，現在能幫我的人只有你……有關此地的情況，我沒有告知總殿。”
她忽然補充了一句。
裴道野挑眉看去：“為甚麼？”
“這是主上派我調查的一座古修士寶庫，本來是殘篇，但我將其復原之後查到了蛛絲馬跡，只是具體甚麼情況，我現在也無法掌握……按照目前所知，此地有古陣法，可以遮蔽外界，一旦進入很有可能就出不來。”
裴道野沉默。
隨後抬起頭看去。
“你覺得我能解決？”
“主上說你有福緣在身……”
“這不是狗屁話嗎。”
裴道野沒好氣道，也不等冷凰的表情表現出來，就又說道：“我甚麼實力你還不知道，砍人可以，但你讓我去這種鬼地方，我怕是有死無生，到時候玄山門那邊找不到我，不還是會耽誤後面的大事嗎？”
“劍九……”
冷凰有些無助。
裴道野卻說道：“其實你想要的無非是想確認這地方到底是不是有古修士的寶庫，所以按照這個思路，你就應該明白，此地既然已經有陣法，那麼你派再多的人也是無用，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把這事捅出去，讓其他人出頭，等到最後我們出面摘果子，現階段已經不適合去做無謂的犧牲了。”
“可是……主上不想把事情鬧大。”
冷凰遲疑。
裴道野直接撂攤子：“那就等她老人家出來親自查個究竟吧。”
去？
他才不去。
誰愛去不去。
冷凰為難。
裴道野又說道：“我說句不好聽的，這訊息到底是不是絕對的保密，其實你也無法確認對不對？既然是古修士的寶庫，那會不會這名古修士已經復甦了？如果他復甦了，把訊息告訴很多人……那你還有甚麼優勢呢？”
“可是我若是鬧大，那位古修士若是得知了怎麼辦？”冷凰問道。
裴道野看了她一眼……你這個傻女人。
嘆口氣。
“告訴玄山門，或者告訴玄陰宗，這兩個都是玩手段的老銀幣，就憑他們的行事風格，自然不會把事情鬧大，而且他們最多隻會派出金丹境的修士，元嬰絕對不敢妄動……此外寶庫一事可以稍微修飾一下，讓玄山門或者玄陰宗感興趣，但不至於傾巢而出……這樣也方便你摘果子。”
冷凰眼前一亮：“我明白了。”
也有些唏噓的看向裴道野：“我得承認，你的能力在我之上，主上當初選擇不殺你，我當時確實沒理解，但現在明白了，不過劍九……主上的心並不壞，她從來都是面冷心熱的人，之所以想要控制你，也是因為不瞭解。我當年也被控制過，後來主上替我解除了。”
裴道野看去。
冷凰誠懇道：“你也知道，主上當初也親自做主為你批下不少資源，這已經說明她起了愛才之心，只要你忠誠，主上一定會把你當成自己人的。”
“我知道……”裴道野斂起視線，輕嘆道：“我跟你不一樣，我在雜役院待太久了，人都快抑鬱了，結果忽然撞見了她老人家，我年輕氣盛啊，咱倆相處這麼久時間，你也知道我沒有壞心思，頂多就是在她老人家的手掌心內鬧騰兩下脾氣，但該灑血的時候可是半點都沒遲疑吧？”
冷凰自然清楚。
當初如果不是裴道野出面解決了焏門三兄弟，她現在還不可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個位置。
“劍九，如果你信得過我，等這件事結束，我請主上做主，你嫁給我，這樣日後我們就徹底是一條船上的了。”
“嗯？”
裴道野愣住。
冷凰面色也有些不自然，不過戴著面具，她還是保持盯著裴道野的樣子，只是如玉的耳朵紅了一片。
“姐，不是……你這……抱歉，是我激動了。”
裴道野低下頭。
心裡迅速翻騰。
腦子飛速運轉。
答應？
但就怕到時候甩都甩不掉。
而且……
好端端的，這女人甚麼時候看上自己的？
“沒關係，你好好想想。我是覺得，你的能力配上我的忠心，主上那邊一定會成人之美，日後我們也能更緊密的追隨主上。”
冷凰見裴道野沒有立刻答應，其實也有些失落，不過還是給了裴道野一個臺階下。
裴道野露出動容的表情：“姐，真的太突然了，你給我點時間好好想想我一定會給你一個正式答覆。”
“嗯！”
冷凰點點頭，忽然笑道：“放鬆點。”
“哈哈。”
裴道野尬笑，輕嘆道：“老實說，像我們這些人，都是隨時隨地走在刀尖上，我還沒想過以後的事，找個伴兒……我是肯定要負責的。”
冷凰看去。
靜靜聽著。
這個殺人如麻的女殺手頭子此刻也有一副小女人的姿態。
“別擔心，無論我們有沒有緣分下一步，都不會影響我們現在的關係。”
“謝謝你能理解，我一個人天南海北浪慣了，真要是跟你在一起，我會有點擰巴的去想很多事情，想通了我就知道答案了。”
裴道野也認真道。
至少臉上毫無破綻。
冷凰點點頭。
有關寶庫的事兩人繼續合計，將所有細節敲定了之後，便再次分別，臨走前，冷凰給了他一瓶萬血丹，甚麼也沒說，迅速離去。
夜風下。
裴道野拿著丹瓶有些欲言又止。
等他返回酒樓的時候，不曾想，馬師兄這邊竟然讓人堵住了。
他撥開看戲的眾人走上前，一把抓住想要扇馬師兄耳光的青年手臂，沒等對方扭頭看過去，就直接擲飛了出去。
“沒事吧？”
他看向馬師兄。
馬師兄搖搖頭。
正要開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裴師兄好大的威風。”
裴道野看去，年輕人的面容有些熟悉，但一時記不清了，皺眉道：“你誰啊？”
林無敵頓時面紅耳赤。(本章完)